往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年我二十四歲，和母親一起到江西南昌向塘機場接機。

在機場出口大門外，我看到一位老農也在站著等人。老農看起來有六七十歲，背已躬，腰也不直了。他戴著一頂褪色的流行于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藍色帽子，穿著破舊的卡基布干部裝，只能從腋下的位置看出原來的顏色是藍色。

等啊等，終于有一架飛機降落了，我們都盯著大門口看。等到大門口旅客都走完了，我們沒看見要接的人。老農也傻站著。

這時有一對旅客父女出了大門沒有走，在門口轉悠，觀察周邊的人。

這對父女轉悠到老農的身邊時，老農開口問：“你們的飛機是從臺中來的嗎？”那名女孩說：“不是臺中飛來的，是香港飛來的。”那位父親說：“臺灣的飛機要在香港轉的。”老農拿出一個信封說：“那你們在飛機上有見過這個人嗎？”那女孩眼尖，出聲叫了起來：“這個信封是我們家寄出來的！”那父親仔細看了看信封，說道：“是啊，這是我寫給我弟弟的信，你怎么有我寫給我弟弟的信？”老農說：“這是我哥哥寫給我的，讓我今天來向塘機場接他。”

父女中的父親睜大眼睛盯著老農，顫抖地張口問：“你……是弟弟？”老農看著眼前的這對父女，父親看起來只有四五十歲，女兒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疑惑地張口：“你？是哥哥？”那父親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一把抱住老農叫道：“你是弟弟啊！”他的女兒也抱了過來，父女都在流淚。哥哥哽咽道：“你……受苦了。”

真是骨肉分離四十年，兄弟相見難相認！

我和母親繼續等，又一架飛機，不知從哪里轉機過來。終于等來了要接的老人和他的女兒。母親哽咽著和他們核實了身份，是我的外公的哥哥和女兒。四十多年前的分離，將當年的青年熬成了對面不相識的白發老人。母親和老人抱頭痛哭。

那哭聲，聞者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