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中的秋天

母親在電話里絮絮叨叨了很久，久到秋葉都紅了。

思緒萬千卻不知道從哪里拾起，像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一樣，得撿起已經離我遠去的那一整個秋天的日子。這些年來，我更加關注過去的一分一秒，關注生活中的柴米油鹽—侍花弄草的年紀已經離我遠去了。

北地的秋來得格外急，真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只不過這陣風帶來的是如火的楓樹葉。不經意間，喧囂的夏就結束了，枝頭不再是那抹旺盛的碧綠了。走在午后的街道，風挑起一路的樹梢，撒下一地的金黃。翩翩起舞的落葉旋轉著，深情地吻向大地，對我們發出最后的約定，偶爾也有幾個迷路的精靈站到了行人的頭上、身上。沒有誰會去惱的，我們只是拾起這些秋天的祝福，將它們藏在書里，成為以后每個秋天的期望。年輕的姑娘焦急地等在楓樹下，秋風吹不皺她心中的那片海，只有遠方的那一句話語可以在那里投入石子，驚起圈圈漣漪。美好的誓言即將在這個季節兌現，一年的幸福即將在這個季節降臨。

我經過一路的金黃，腳下是松軟的落葉，它們比夏日第一口冰激凌蛋筒更加酥脆，更讓人懷念起甜蜜與幸福。空氣中已經是烤紅薯與糖炒栗子的味道了，這些溫暖的味道一縷一縷往你的靈魂中鉆去，毛茸茸的，比那只在午后熟睡的橘貓還要軟和。一片火紅的楓葉在我的眼前飛過，記憶也隨葉子一起飛揚。熙熙攘攘的街頭，我仰頭望著身邊尚且高大的身影，糖炒栗子暖烘烘的香氣在她的手里化成我嘴里綿密的快樂。一個秋天都被包裹在這枚阿婆剝給我的糖炒栗子中了。我們常常會因為這種簡單的食物而感到幸福，這種幸福的背后是一段只屬于你的美好回憶。我在路邊的小攤上又買了一包糖炒栗子，拿出一顆，沿著開口的縫一按，焦糖色的果肉呈現在手中，放嘴中抿開，秋天的一切味道涌入了我們的心里。

母親的電話來得很及時，我順勢在教學樓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小小的方盒子那邊傳來江南的聲音，滴滴答答的秋雨滾落在屋檐上發出輕盈的韻節。“儂這邊落雨了？沒什么事就打電話問問你。”陽光透過大門口的多棱鏡散出絢麗的色彩，光芒虔誠地籠住我一如多年前江南的秋雨里母親的手撫上我的臉。那種柔軟庇佑著我的童年，也溫暖著我以后的人生，跨越距離，無視時間，只因那一份和秋天一樣綿長又干凈的愛意。電話的另一端母親細細地向我描述著家里的情況，新生的小白貓、倉庫的谷禾，以及那下個不停的秋雨。“本來還想給你寄床棉被來的，沒想到雨下了那么多天，不過我還是找了個好天氣！”母親的話語里透露著些許小小的得意，愛意裹在江南難得的陽光里飛向北地的孩子那里。

諺語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電話里的母親不厭其煩地囑咐我要穿厚實點兒，不要怕麻煩就不穿外套。一陣風兒吹過，帶起地上的紅葉，片片嫣紅晃亂了我的眼睛。

“媽，你也要多穿點兒衣服啊。”

電話里是長久的忙音，良久，母親才說了一句：“看來秋天是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