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人家

多肉村，真名大訊村。只因村里人喜種多肉，綠化庭院的同時發家致富，外人因此親切稱呼之。

村子落座云端，宛若仙境般云霧繚繞。走進村子得先越過片片叢林，風呼呼劃過耳畔，鳥鳴聲清脆入耳，樹葉翻飛的沙沙聲，清鮮濕潤的空氣伴隨天籟之音，掠過鼻孔沁入肺腑。還沉迷于路途的風景，村子就展現在山坳處，云霧裹挾著低洼處的山坳里，四周被青山團團圍住，僅有一條進村路。

我對“山里人家”這個說法存有疑慮，總是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樣的人家才配得上如此雅稱。遠離城市街道喧囂，還是說獨門獨戶居住山里？眼下的村莊就安放在大山中，卻沒看到院落里雞鴨嬉戲，只瞧見多肉處處蔓延。眼前三十幾戶人家的村子，整潔干凈、精神干練，它算是山里人家嗎？

村子仿佛躲藏在遠遠的山背后，落座云端之上，裹著層層紗衣，不顯山不露水，算不上端莊典雅，卻恰到好處。走進村口就被那長在樹樁、樹根上各種多肉，攀爬上圍墻的凌霄花，那個古色古香的涼亭，抑或是親切溫馨的對聯……總之喜歡無緣由，就是單純的眼緣，一眼就相中。

沿著水泥路往深里走，一座座白墻、黛色屋頂的房子漸漸映入眼簾，不得不相信村子就在腳下。仿佛夢魂歸處，云端上的村子怎么會落入人間呢？看不到垃圾，也看不到生活污水，處處是肉嘟嘟的多肉植物，難道這里住著的都是仙人，不食人間煙火？仔細觀察，原來生活用水做統一處理，均通過門口設計有梯度的洗菜池，三次篩選，第一次初選大雜物，第二次濾過油污，第三次沉淀細碎雜物，三道工序層層濾過后，統一引入污水處理廠。為美觀，水池還被量身打造的蓋板扣上。

見到如此整潔的村子，往事涌上心頭。在老家，入村通往我家方向的路是泥土路，上方人家密集，下方只有兩戶人家，一路栽種竹子，還長得茂盛。晴天遮陰蔽日，走在路上涼爽愜意，雨季因地勢低洼，隨山水沖來泥土，加上牛馬踩踏，更不易干燥，濕滑難行，背上背著重物就越發艱難。勤勞的母親就會隔三岔五去鏟除，除去軟糯濕滑的表層土，路走起來更穩當。老屋陪伴我們一家度過二十幾年，母親就鏟了多少年。感慨歲月流逝、科技進步，如今家家戶戶通水泥路，再不用如母親那般辛苦，每年入村路發愁一次。

行走村中水泥路上，未見一攤污水、一處污穢，映入眼簾的是各種多肉植物，顏色各異、形狀不一、品系頗多，怎樣的村里人才會如此懂得享受，比別人更會過日子？勞作一天歸來的他們，難道不辛苦嗎，卻還要抽時間伺候花草？是偏執，還是厚愛，是生活質量所需，還是文化底蘊造就……這種愛如他們愛生活那般，想方設法把生活污水處理得不再打擾自己，暴露的管道也要為其穿上衣服，庭院也要錦上添花。美無處不在，在于用心打造，用心過好當下上。

聽帶隊的小柏老師介紹說，排水設施建設時，村民們自發組織投工投勞。尤其是年輕的村主任，號召力強還很有想法，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把村子建設成了省文明村落。那幾年里，村里外出務工的陸續回家幫工，以村民自發的形式，以網格化的形式，十戶為一個組，由組長牽頭劃分區域的施工，出力的出力，出技術的出技術，沒有人計較，而是齊心協力攜手共進。

走進大訊村的各家各戶，總會被眼前的景致所折服。處處排兵布陣的多肉植物，或嬌小玲瓏、或高大挺拔，形態各異，色彩斑斕。有的像蓮花般盛開，有的像葡萄串般垂掛、有的則像熊掌般厚實可愛……撕破云層、透過厚重霧氣的陽光照耀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簡直就是大自然饋贈的寶石。村里人對多肉植物的喜愛，早已經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家家戶戶庭院、陽臺，擺滿各種各樣的多肉盆栽、樹樁栽。不僅是裝飾，更是村民們對美好生活的感恩，澆水、施肥、修剪，每一個步驟都充滿愛意。

多肉植物在大訊村長勢喜人，排污設施也在村中做得非常好。勤勞智慧的莊稼人鋪設完善污水管道和處理設施，確保污水的有效處理和排放。正是因為大訊村的美麗和文明，它被評為了省級文明村。這個榮譽是對村民們努力的肯定，也是對村莊未來發展的鼓勵。村民們以此為動力，更加積極地投入村莊的建設和發展中。他們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讓大訊村變得更加美麗、宜居。

在這個云端上的多肉村，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文明與美麗相得益彰。這里的人們用勤勞和智慧創造了美好的生活，也用愛心和責任守護著這片土地。

我對多肉的愛，如大訊村的村民般，愛到骨子里，心心念念。一顆歡喜心告訴自己，吟一首《藏在多肉里的愛》來記錄，記錄大訊村欣欣向榮：

在那些肉嘟嘟的葉片間

藏著我對你的愛意

它們不需要言語

只用那綠意盎然的姿態

靜靜訴說著我心中的秘密

每一次的澆水與照料

都是我對你深情的呵護

它們生長的每一個瞬間

都是我對你愛意的積累

在陽光下它們茁壯成長

就像我對你的感情

在時間的洗禮中愈發堅定

長進村中的多肉啊

感受到藏在你身后的那份愛意了吧

愿這份愛如你一般

堅韌不拔，生機勃勃

在歲月的長河里

綠意盈盈，充滿著希望

石頭與流水

古村落臘科，位于馬關縣西北部的緩坡上。村子坐北朝南，四面環山，左側的山形似睡夢中的女人，被稱為“睡美人”。右側的山宛如一個男人靠在床上沉思，可謂“男人似山”。村子正對著的那座山，形如一頭肥豬，詮釋著出產的臘火腿聞名遐邇。

走進臘科，仿佛走進一個石頭的世界。青石板路、石橋、石墻、石磨、石碓……總是逐一兌現，遠去的鄉愁再一次回歸，讓往事一幕幕涌上心頭。兒時每到臘月間，村里總有人家趁著農閑蓋房、修繕，鏨子與石頭的敲擊聲回蕩山谷間，伴隨著雞鳴狗吠。舂碓推磨聲也跟著交相上演，伴隨枝頭的冰凌子，煙囪里裊娜的炊煙……鄉村交響曲準能按時奏響，只可惜已成為一去不復返的過去式。

跨上記憶中縮小版的石橋，才算真正走進臘科，雖還在遠遠的山澗中，就已看到有上百年歷史的古村落，但那只是看到，走進需要儀式感。越過石橋，聽著潺潺的流水聲，順著蜿蜒曲折青石板路行走，喜歡就停下腳步，看碼得齊整的石墻。墻上生著花，在初冬的風里搖曳生姿，顯然少了嬌艷與晦澀，多份沉穩與嫵媚。細看不是花而是葉，是揉進光陰故事的多肉。經歷秋天的艷陽高照，把自己裝扮得更像一朵花。

行走村道中總會不知不覺地數起數來，一塊、二塊、三塊……總想知道能工巧匠要用多少石頭，才堆砌成一堵墻，鑲嵌成一條通往家門口的小道，砌成門前屋后的花壇。

石橋連接著兩岸人家，連接著親情友情，見證著那份純樸赤誠的鄰里關系。一把青菜、一份豆花、一碗紅豆，甚至一盒火柴，禮尚往來，你家一餐我家一頓，小狗小貓也都玩在一塊。相約撿菌子、砍柴、背豬草，一吼一應聚齊。

石墩靜默地佇立在路旁的拐角處亭子里，磨滑的棱角，見證著歲月的流轉，回不去的村寨史。劉家人淘金、種植三七的場面，無法模擬復制，只能參照電視劇里的場景加以想象。四合院建立之初，馬匹馱著木柴、花窗、石雕，順著山脊走來的壯觀景象，何以想象得出來。

順著彎曲的石板路走走停停，被一路的風景吸引向上攀爬，閑置下來的石磨、石碓，散落地安置在村莊的溪流邊、小徑旁、石墻腳，或養魚，或堆砌石墻中，但似乎還在訴說著昔日的繁忙與喧囂。一路曲曲折折走到福泉廣場，映入眼簾的是規整石塊鋪就的廣場，有石桌石凳，以及一棵大龍樹，側面的是“福”子墻，前方是飲水思源池。就地取材，全然與石頭息息相關，都是村民們昔日生活的見證。在過去，石磨是用來加工糧食的重要工具，而石臼則用于舂米、搗藥等。如今，雖然這些農具已經不再使用，但它們依然靜靜地矗立在那里，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石頭不僅是臘科村歷史的見證，更是當地人民智慧和勤勞的結晶，承載著村民們的生活記憶，展現了人類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美好愿景。在這個石頭村里，每一塊石頭不僅僅是一種物質，更是一種文化和精神的象征，都有著自己的故事，它們共同構成了一幅充滿韻味的鄉村畫卷，見證著村民們的辛勤勞作和智慧，也承載著他們對未來的希望和憧憬。

疊水彝寨、福地臘科，群山環繞，水隨山高。村子兩側有溪水潺潺流過，順著山坡、挨著人家蜿蜒而下，宛如一首優美的樂章。聰慧勤勞的村里人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用石頭鑲嵌，層層鋪設，讓流水穿過村子，流入稻田。

溪流清澈透明，水中的魚兒自由自在地游動。溪邊枝條依依，隨風搖曳，仿佛在與溪流共舞。溪邊的石頭上，布滿了青苔，石縫間長出各種水草，顯得生機勃勃。

兩條潺潺流淌的溪流，恰似兩條巨龍盤踞，庇佑著安寧的山村，庇佑著質樸善良的村里人。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淡而幸福的生活。這里的人們熱情友好，鄰里之間和諧共處，宛如一個溫馨的大家庭。

在這個如詩如畫的山村里，還有許多值得探尋的地方。你可以沿著溪流漫步，領略大自然的美妙。也可以走進田間地頭，體驗農耕的樂趣。還可以與村里的老人閑聊，聆聽他們講述往昔的故事。

歲月流轉，時光荏苒。臘科村的人們依然保持著那份淳樸與善良，他們用心守護著這片美麗的土地，傳承著祖輩們留下的文化和傳統。在這里，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共同譜寫著一曲曲動人的樂章。

明珠落玉盤

云南有很多高原湖泊，就坐落在低洼處的山坳里，被稱為明珠。素有“三七之鄉”的滇東南文山更是，布滿明珠般大大小小的湖泊。

大馬固，一個晶瑩剔透如玉盤般的地方，取名源于道教名仕麻姑。村寨不大，但妝容十分精致，背靠蔥郁的青山，村前有絲帶般曲折蜿蜒的湖泊。村子里綠竹片片，冬天風很執拗，“嘩啦啦，嘩啦啦”，片片竹林翻過來翻過去。竹林間落座潔白的小洋房，一座座，矮矮的，就兩層，一樓布客廳，二樓置臥房。前院雞鴨成群，“咕咕、嘎嘎”叫著覓食，后院菜畦碧綠碧綠，嫩得能掐出水來。

遠觀村前的湖泊，那水藍汪汪的，潔凈明亮，如珍珠般明亮奪目，恰如明珠墜落玉盤，錦上添花，妙不可言。

早聽爸爸說麻姑湖很美，如雨后彩虹，安靜地躺在大馬固的懷抱里。那里魚蝦富饒，他年少去那里為的就是魚蝦，只要去了就豐收。在父親的絮絮叨叨里，大馬固成了我仰慕已久的期待。

車子七彎八拐后，迎面撲來一灣灣水，沉穩、睿智地盤踞山間。藍的不像話，靜得不像話，清得不像話，只一眼就深愛上了，愛那藍，那清，那靜。

車子還在前進中，小小的窗透進一段又一段的風景。苞谷地里枯黃的苞谷稈隨風搖曳，一株株破敗的夕顏不懼高，爬上了秸稈，不畏嚴寒弱弱地開著幾朵瘦骨嶙峋的花兒。

走進寨中，一片片竹林蔥蘢茂密，一棵棵大樹高聳入云，枝又分支，粗細有序，枝頭頂著綠葉，在額首低眉微微地笑著，好像在舉行儀式歡迎我的到來。

村前的湖泊，是地下水倒灌式巖溶季節湖。每年的六七月，湖里面的水會逐漸盛滿，到了寒冬臘月，水會漸漸落下。正可謂麻姑仙子話“滄海桑田”的真實寫照。

車子緩緩駛進了湖區，一灣又一灣的水，盤山而居，青幽幽，怯生生，活脫脫，宛如剛出鍋的青菜，菜和水都是碧綠碧綠的，令人垂涎欲滴，真想掬起一捧一飲而盡。

艷陽高照，天空藍藍的，云白白的。明珠般潔凈的湖泊，波光粼粼，倒映著山，倒映著樹。

這個季節雖然是湖水落潮之季，但仍是半湖清水，一片怡人的景象。幾個村民正在湖里悠閑地劃著竹筏捕著魚蝦，他們早出晚歸，過著幸福自在的生活，真令人羨慕。

在這里，因巖溶作用形成了喀斯特地形地貌，一走進它，仿佛看到了桂林的山、九寨的水，在眼前毫不遜色地鋪展開來。

山連著山，水連著水，緣起于水，只因柔情的水把一座座山連接起來，把村寨連接起來，連成一片，不可抗拒。

在這里住著勤勞善良的大馬固人。每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村民上山下地耕作，空閑了也會拿著漁網到湖里捕魚蝦。

大馬固村前的湖泊就在眼前，想親近它卻很難。眺望著，越過村子便是了，實際卻不是如此。

車子順著村道駛進去，穿過一戶戶人家和一片茂密的竹林，路面卻越來越狹窄了。恰好有個大姐背柴路過，感覺不對勁，便脫口而出：“大姐，請問這是去村前湖泊的路嗎？”“不是，這條路去不了。”她用手指向了遠方村口的岔路口說道。

那個大姐臉上已溝溝壑壑了，皮膚卻很白皙，想必是得到了湖泊柔情的水的滋潤吧。

在大姐的指引下，我終于來到了湖泊跟前，那一灣清澈的碧水，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落于玉盤之中，熠熠生輝，璀璨耀目。

面對這一灣碧水，有著說不出道不盡的歡喜，一下子被它們的靜柔之美迷醉了。就這么凝神屏氣看著看著，我好像幻化成了一顆潔白的珍珠，落于光滑的玉盤之上，盡享與玉盤融合的美妙意境。

我好想在湖畔安營扎寨，面朝這玉盤般的湖水，有一座小木房子，每天晨起，迎著朝霞，走到湖邊，深深呼吸著純凈湖水的氣息，身心與湖泊融合一起，靜靜地等待著屬于自己的詩和遠方。

【作者簡介】盧國巧，筆名軒潔，現為教師，江山文學網簽約作家、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西部散文協會會員。有作品發表于《邊疆文學》《含笑花》《文山日報》等報刊，偶有作品獲省州級征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