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傳播知識體系融入高校媒介素養教育的路徑探析

摘" 要：在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的時代要求、信息全球流動帶來的認知變革、個人成為國際傳播重要行動者的社會背景下，文章以教學實驗經驗為基礎，對國際傳播相關知識融入高校媒介素養的教學實踐進行價值立場、知識與技能實現三個層面的路徑討論。國際傳播知識體系融入高校媒介素養教育實踐應以政治性優先、培養學生樹立“講好中國故事”的責任感為核心價值，以描述、理解與分析國際傳播內容為知識建構主體，進而達成提升個人跨文化相關技能、國際傳播媒介創意能力的應用目標。

關鍵詞：國際傳播；媒介素養教育；跨文化傳播能力

中圖分類號：G642"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673-7164（2025）01-0024-04

習近平總書記在宣傳思想文化工作的“七個著力”要求中指出：“著力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促進文明交流互鑒。”［1］回顧近年來高校媒介素養教學構成的相關討論，在強調“Z時代”教育對象的主體性、突出數字化特征與平臺主體時代理解與傳播技能的同時，一些研究者也開始關注國際傳播能力與媒介素養教育的關系性問題：一方面，媒介素養應成為相關對外傳播從業者的一門必修課，利用好媒介搭建“橋”，使專業人員掌握使用新媒體“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的能力；［2］另一方面，國際傳播在“泛傳播”的今日呈現出個體化與普遍性等特質。接受跨國信息、進行個體跨文化交流等行為已然成為媒介生活的行為日常：“每個人在這個融合時空中時刻都在進行國際傳播，全球化的社交媒體平臺成了人類進行信息交往的極重要的空間。”［3］國際傳播知識不應僅作為專業研究的課題而停留在學者的話語體系內，更應走向實踐，成為媒介素養框架中通識性媒介技能的組成部分。

以媒介素養主流教學方案為基礎，“1. 哪些國際傳播知識可融入媒介素養教育的教學體系？2. 國際傳播知識體系如何與既有媒介素養教學內容相有機結合，以達到個體國際傳播能力素質的綜合提升？”是本研究試圖解答的問題。本研究即以研究者所展開的本科層次媒介素養教學通識選修課教學為依托，總結教學中的相關經驗，對國際傳播知識融入本科階段媒介素養教育的可能進行價值立場、知識與技能實現三個層面路徑的分析與重構。

一、價值立場：明確國際傳播的政治立場，樹立責任使命

媒介素養教育目標經歷了“保護主義范式”“甄別范式”與“批判范式”轉變后，目前已普遍走向“參與與理解媒介組織、積極創造健康媒介環境”的賦權階段。［4］對本教學實踐的命題而言，盡管保護主義范式被今日媒介素養教育所逐漸忽視，但在“全世界范圍內各國對基于物理武器的熱戰的回避”的今天，由信息輿論戰升級而來的“認知爭奪”已然成為國家、組織以及地區之間博弈的重要手段。［5］保護主義范式所提倡的、建構在認知與區別媒介內容的媒介素養教育價值觀念在國際傳播內容的教學實踐中仍十分重要，理解國際傳播本質特征的政治本位、樹立國際傳播認知的正確立場仍是開展教學實踐追尋的核心價值。

此外，國際傳播知識融入媒介素養的教學目標價值構成中還應闡釋“為何學、何以學”的問題。在“地球村”隱喻已成為現實的今日，國際傳播活動與普通網民日常的媒介使用行為不再存在空間與技術的藩籬。從通過跨國平臺獲取信息、參與跨國的公共性議題的日常媒介使用到“跨文化粉絲實踐”“二次元民族主義”的熱點媒介文化話題，“Z世代”青年學生已然開始扮演國際傳播主體的身份。正如有學者提出當下媒介素養的范式應從“賦權”轉向“責任”的觀點所昭示，［6］在國際傳播內容融入媒介素養教育教學過程中，更需使學生意識到個體行為與國際傳播議題活動緊密相連、培養其“講好中國故事、傳遞中國聲音”的責任感與時代使命。

二、知識層次：描述、理解、分析國際傳播內容為核心

價值觀念的實現離不開知識構成的支撐。在媒介素養課程中國際傳播知識的構建體系中，從一般媒介素養通識課的課程教學現實出發，可在描述、理解、分析三個層面考察國際傳播知識與媒介素養教學框架的融合要點。

（一）描述國際傳播：媒介全球化作為線索

描述當代信息流動宏觀規律的“媒介全球化”關鍵概念不但是理解當下媒體權力的具象切入點，也可成為媒介素養教學框架中切入國際傳播知識的直接路徑。一方面，在一般媒介素養教學過程中向學生預先介紹該知識線索，為后續國際傳播知識拓展做準備。如講述“平臺與當代媒介文化”內容時將“當代的跨國傳媒公司已經由傳統的內容生產者向互聯網平臺公司轉變”嵌入學生的認識體系，促使學生建立辨識媒介內容的“全球化”的思考視野。

另一方面，媒介文化與全球化也應作為課程的專題，在深入描述媒介全球化這一具有爭議性的概念的同時，引入全球化與逆全球化、全球化與本地化、全球化與同質化等關系性問題，結合本土文化發展的案例，使學生關注中華文化海外傳播的現狀，與國際傳播內容融入媒介素養的價值目標相聯系，樹立其助力國際傳播的理想信念。

（二）理解國際傳播：以接近性線索進行知識延展

由于新聞傳播學中國際傳播理論體知識紛繁復雜，國際傳播理論體系融入媒介素養通識的實踐教學顯然要考慮到學生的接受主觀與媒介素養課程既有結構等客觀問題。

首先，融合國際傳播知識的媒介素養教育仍應以媒介素養的整體提升為依托，追求基礎素養與專業技能相輔相成的綜合效果。其次，對學生既有的媒介接受視野、媒介認知情況的把握應是實踐教學展開的前提。本研究以三屆教學實驗163名學生的調研現實為例，發現八成以上的學生每天使用各類網絡平臺、接觸媒介信息的時間超過五小時，全部學生皆有使用兩種以上社交媒體、參與內容生產的經歷。由此可知，“媒介迷”應是在描述Z世代青年時不可避的標簽。另外，教學材料應以現實為導向，降低學習者的理解門檻，建立以案例導向的教學結構，通過以專題為形式進行熱點媒介文化現象的分析，完成由現象上升到理論再見之于實踐的認知——實踐學習流程。

基于以上教學需求與學情現實，在課程實踐中采用了“以案例解讀為基礎，向基礎素質和國際傳播專業技能多向線索延伸”的教學路徑。例如，以“二次元文化相關現象”為案例，不但可以此為材料展開文化工業與消費文化的理論視角的批評，也可追溯其文化本源，討論其背后的社會心態以及動漫作為國家形象建構的可能性；以“粉絲消費”現象案例為起點，在闡釋粉絲文化與亞文化的圈層性質、粉絲文化的消費動機等媒介現象的同時，可將“跨文化的粉絲實踐”與“粉絲文化中的民族主義”等話題引入教學討論。

總結而言，理解國際傳播的教學策略與融合路徑應圍繞“國情國別知識”的現實提案、“學生的媒介使用視野與共通興趣”以及“媒介素養教學的材料現實”的共性特征，在尋找知識與既有媒介素養教育接近的同時，發掘其中學生樂于討論、易于理解的認知體驗接近線索構建知識邏輯，方可有效達成教學效果，實現學生素質的整體提升。

（三）分析國際傳播：把握傳媒的話語立場

國際傳播專業知識框架中所涉及的理論方法林林總總、門檻較高。如何找到能夠培養學生的批判能力與探究能力、適應通識教學應用能力的進階內容是在確立本教學實踐價值核心與引入主題后需要考慮的問題。

得益于電影、電視、廣告等娛樂化文本的大眾性，針對媒介內容的分析技能是媒介素養教育所廣泛開展的教學專題，該類知識體系與國際傳播內容的結合亦早有實踐檢驗。21世紀初期，英國的學校便在中學階段開設分析電視內容內涵與外延意義的“電視研究課程”；澳大利亞教育委員會將“欣賞和包容來自不同文化語境的豐富多彩的動態影像”明確規定為中小學生所應必備的基礎技能。［7］

雖然以分析媒介內容作為進階教學的課題，但針對本科階段學生的認知能力而言，對媒介內容的理解與闡釋顯然不應停留在中等層次教育階段描述概括式的淺層要求上。在提倡跨學科方法與跨學科思維的當下，如何讓來自各類專業的通識教學對象“學以致用”的同時能做到“普遍適應”、成為助力學生專業學習的工具是研究者在課程構成的知識進階環節所考慮的關鍵問題。

在教學實驗中，本研究選擇了掌握話語分析技能為培養目標，以國際傳播文本為案例的探索性方案。話語分析中所探討的“權力”恰恰是當代媒介文化研究中最常見的話題，理解國際傳播中的關系性結構，顯然無法將深層次的文化、制度、資本等話題排除在外。以教學實驗中采用的、針對迪士尼動畫《花木蘭》的話語分析教學為例，通過比較動畫電影中的花木蘭形象與《木蘭辭》中的花木蘭形象，可看到迪士尼動畫中對花木蘭角色形象所進行的“西方語境化”的改造。同時在符號的“意指”階段，揭示“西方語境化”改造背后的語境層面真相，即“文化挪用背后的東方主義呈現”、迪士尼等跨國傳媒公司在國際傳播中塑造的文化帝國主義隱憂。總結教學實踐取得的經驗，通過對國際傳播材料話語分析技能的學習，讓學生能夠在解讀材料，掌握分析工具并服務于其自身學科背景學習、研究的同時，也可為學生揭示國際傳播中傳媒話語的深層邏輯，為其國際傳播技能實踐打好理論方法方面的基礎。

三、技能層次：個人跨文化技能與媒介創意技能的提升

媒介內容的創作技能曾被視為媒介素養教育中較高層次的要求。而國際傳播能力教育中的應用技能與實踐要求，則顯得更為復雜，其既包含了諸如國際新聞的寫作、融媒體傳播策劃等專業化媒體應用技能，也需跨文化思維、共情能力等個人綜合素質作為基礎。以實用性與易于接受兼得為目標，通過教學實踐與反饋可知，“跨文化技能”“媒介創意技能”可成為本教育實踐中技能層次提升的核心。

（一）強調個體跨文化技能的重點培養，拓展媒介素養命題的廣度

“智媒時代”媒介素養教育中的技能培養，多圍繞著社交網絡應用能力、能動性受眾的辨析能力、利用自媒體工具表達能力等日常媒介使用行為命題，國際傳播知識融入媒介素養教育技能層面的邏輯仍需以“智媒時代”媒介素養教育的技能要求為基準。在個體成為國際傳播、國家形象構建重要組成部分的現實背景下，跨文化傳播能力顯然是需要被融入本課題技能層面教學目標的重點。

所謂跨文化傳播能力，可以《外國語言文學類教學質量國家標準》的概念為參照：1. 尊重世界文化多樣性，具有跨文化同理心和批判性文化意識；2. 掌握基本的跨文化研究理論知識和分析方法；3. 能對不同文化現象、文本和制品進行闡釋和評價；4. 能有效和恰當地進行跨文化溝通；5. 能幫助不同背景的人士進行有效的跨文化溝通五點意識。這其中如“批判文化意識”“理解文化研究理論”“闡釋和評價”等能力要求在本教學實踐中的價值層級與知識層級中已有一定涵蓋，在面向國際傳播個體能力提升的需求下，本教學實踐命題中跨文化傳播技能的提升更應重點聚焦于新媒體環境下“有效的跨文化溝通”方向。具體而言，其一，要求學生掌握“文化差異”的概念并能在社交媒體的跨文化溝通中注意到文化差異，尤其是社交平臺中多模態的文化差異表達、處理解決文化差異、建立有效文化溝通的方式。其二，要求學生能夠認識“文化休克”等理論概念，建立起身處陌生文化社交空間時對自我的清楚認知，從而完成有效的文化調適。其三，要求學生能夠結合現實環境，將跨文化能力與具體的應用實踐相聯，提升社交平臺中國國際交往攻擊性輿論、負面議程的批評與引導方式、建構在跨文化溝通的說服與宣傳技能。完成媒介素養教育的“內化”，并上升至國際傳播環境的輿論引導、提升國際傳播力、營造良好國家形象的個人責任等外化目標中。

（二）著眼媒介創意思維的提升，增強“講好中國故事”的敘事能力

有學者在談到國際傳播能力跨媒介提升策略時指出“專業的內容由專業的行動者來生產，另一方面最大限度地降低生產準入門檻，讓更多‘半專業’和業余用戶參與進‘故事世界’的搭建中”。［8］縱觀近年來我國文化出海的現實案例，個人愈發成為國際傳播、建構可敬、可愛、可親中國友好形象的重要助力要素。因此，除卻微觀層面中的個體跨文化技能外，可助力國際傳播應用的另一項現實性技能要求便是媒介創意思維的應用。這也是普遍性媒介素養教育中媒體內容生產參與能力與個體跨文化能力相結合的應用體現。

媒介創意教學具有較強的實踐性要求。在教學過程中，本研究采用了結合實際應用的啟發式教學驅動方法，如采用Vlog主題，針對海外受眾介紹一項中國文化技藝；采用數據新聞的組織形式，以跨文化傳播技能為基礎向海外受眾解釋介紹某些信息等實操教學案例。以媒介創意理論與一般知識為基礎，結合國際傳播常識與跨文化傳播技能，將媒介創意與國際傳播融入媒介素養的目標相結合，可綜合提升學生“講好中國故事”的意識與媒介創意的敘事能力。

四、結語

綜上所述，國際傳播知識融入媒介素養教育應以正確的價值導向與培養個人責任感為邏輯基石、以注重接近性和現實性的知識為內容填充，力求使學生掌握分析理解國際傳播的批判技能以及跨文化能力、媒介創意能力實際應用的生產性技能。

在實際的教學操作中，應注意新知識能力與傳統媒介素養教育相融合的連接方式，以媒介素養教育的批判分析能力、媒介實踐能力為基礎，通過拓展知識點的方式，形成媒介素養教學中的旁支線索。當然，國際傳播知識融入媒介素養教育的教學實踐成果、對學生整體媒介素質的影響與評價等問題還有待長期觀察，或可在未來形成系統性的知識體系與教學實踐方案，成為媒介素養通識教育中的常駐內容。

參考文獻：

［1］ 田書為. 光明論壇：著力加強國際傳播能力建設 促進文明交流互鑒［N］. 光明日報，2023-10-30（02）.

［2］ 黃鴻業. 跨文化傳播的價值觀選擇：兼談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的媒介素養教育［J］. 傳媒，2018（02）：85-87.

［3］ 李沁. 泛眾傳播視域下全民國際傳播素養的提升：概念提出及路徑建構——兼論中國立體全面的對外輿論主體生態［J］. 對外傳播，2021（07）：24-27.

［4］ 張潔，張麗榮，溫建新，等. 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媒介素養概念和課程建設［M］. 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21：14.

［5］ 喻國明，郭婧一. 從“輿論戰”到“認知戰”：認知爭奪的理論定義與實踐范式［J］. 傳媒觀察，2022（08）：23-29.

［6］ 李華. 媒介素養教育從“賦權”轉向“責任”［N］. 中國社會科學報，2022-06-02（03）.

［7］ 潘潔. 澳大利亞跨文化媒介素養教育研究［J］. 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0（09）：129-131.

［8］ 張紅軍. 國際傳播能力跨媒介提升的三重維度［J］. 新聞記者，2023（01）：13-14+21.

（薦稿人：孫冬惠，大連外國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媒介素養教研室主任，副教授）

（責任編輯：楊毅恒）

基金項目：大連外國語大學 2021 年度本科教學改革研究青年項目“評價與應用能力導向的媒介素養教育研究與實踐”。

作者簡介：張路（1990—），男，博士，大連外國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為媒介文化與新媒介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