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建中國特色的發展型社會政策探究

摘 要：由于我國的發展觀念與發展型社會政策相結合，且有著社會政策體系轉型的實踐基礎，因此學界試圖將構建發展型社會政策體系作為走向社會政策時代的目標。本文回顧了從傳統社會政策到發展型社會政策的轉變歷程，梳理了國外的代表性理論與國內的相關研究，認為我國構建發展型社會政策體系應堅持以公平為基本理念，優先發展教育，并堅持以社會投資促進發展。

關鍵詞：發展型社會政策；傳統社會政策；公平

中圖分類號：G71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95-9052（2025）01-0076-03

作者簡介：商 旎（1995.09— ），女，漢族，河南省駐馬店人，碩士研究生，助教，研究方向：行政管理、公共政策研究。

引言

在當今社會，發展型社會政策作為一種重要的政策取向，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關注和探討。發展型社會政策強調通過制定和實施政策來促進社會的整體發展和進步，以實現社會公平、包容和可持續發展。在中國這樣一個擁有龐大人口和多元社會需求的國家，發展型社會政策的實踐和探索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一、從傳統社會政策到發展型社會政策

工業革命時期，為了救濟社會上普遍的失業、貧困等問題，英國牛津大學的講師巴納特在1884年創建了世界上第一所社區服務中心－湯恩比館，是一種試圖用社會力量解決社會問題的實踐，后來有學者基于此實踐將社會政策界定為社會行動計劃。在1891年，德國經濟學家瓦格納首次對社會政策進行了定義，其認為社會政策是國家通過法律和行政手段，旨在實現公平、消除分配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的一系列政策。隨著時間的推移，特別是在兩次世界大戰和多次經濟危機之后，英國的兩位社會政策先驅基于社會矛盾和實踐的演進，提出了更具代表性的社會政策定義。馬歇爾將社會政策視為政府直接影響公民福利的一系列行動，這些行動包括但不限于提供社會保險、公共救助、健康與福利服務以及住房政策，強調了社會行政的重要性。而蒂特姆斯則從更廣的角度出發，認為社會政策應當是一種集體干預，旨在滿足個人需求或服務于更廣泛的社會利益，其關注范圍除了社會服務外，還應包括社會福利、財政福利和職業福利等多個方面。通過這些定義的演變，可以看出社會政策的范疇已從最初的分配公平問題擴展到了更全面地關注社會福利與公民生活質量的提升。

傳統社會政策關注的主要問題是政府、社會和市場在社會福利的增進中的地位和作用。威倫斯基和勒博將社會政策分為“補缺型”社會政策和“制度型”社會政策。補缺型社會政策強調家庭和市場能夠提供更有效和高效的社會福利，在社會和市場無法起作用的時間和領域，政府才應該進行干預。制度型社會政策則要求政府建立制度化的社會政策體系，預防和解決社會問題，并在社會分配和社會生活中體現公平的原則。1601 年，英國通過了標志性的“伊麗莎白濟貧法”，這一舉措開啟了補缺型社會政策的先河，并預示著現代社會政策的初步形成。隨后福利國家概念興起，制度性社會政策得以建立，為社會政策的發展奠定了更加穩固的基礎。

然而以上兩種傳統社會政策雖然關注社會福利的增進，卻不能獨立地生成社會福利資源，只能解決各國經濟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隨著對社會進步議題日益深化的關注，聯合國于1968年在其首次國際社會福利部長級會議上，正式引入了“發展型社會福利”這一創新理念。隨后，在1979年，聯合國經濟和社會理事會通過實施《加強發展性社會福利政策的活動計劃》，進一步鞏固了這一理念，并明確提出了向“發展型社會福利”轉型的戰略方向。這些討論和決議標志著國際社會對于社會福利政策的理解和實踐正在朝著更加注重發展和進步的方向演變。

1974年爆發的經濟危機對福利國家構成了嚴重挑戰，迫使多國對其傳統社會政策進行了重新審視和調整。自1990年代中期開始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成員國采納了若干創新社會政策措施，旨在應對新的社會經濟挑戰。具體政策包括加強兒童教育與服務、為雙職工家庭提供靈活的工作安排和親子假，以及支持單親家庭成員就業等。由此有效促進了就業增長，減少了依賴社會援助的人數，并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收入不平等現象的加劇，這種以積極手段應對社會問題的策略被稱為“發展型”社會政策。“發展型”社會政策的核心在于將經濟與社會發展目標相結合，強調社會政策不僅應關注經濟增長的結果，而且應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動力。尤其強調社會政策在人力資本投資方面的重要性，認為通過提高勞動力素質來促進經濟增長和社會進步是至關重要的。這一政策觀念認為經濟政策和社會政策應該是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而非相互獨立或對立。由此可見，發展型社會政策對我國目前社會政策體系建構具有重要的啟示。

二、國際上發展型社會政策代表性理論

在探討社會發展策略的領域中，米哲利的研究成果占據了顯著位置。其將社會發展的途徑歸納為三個主要策略：社會發展的途徑歸納為三個主要策略：首先，強調個人發展對社會進步的積極作用，認為個人自由和市場機制是推動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其次，倡導通過增強社區力量實現社會發展，基于社群主義理念，認為社區作為有組織的集體具備解決社會問題和創造發展機遇的能力；最后，著重強調政府在社會發展中的關鍵作用，即國家作為全社會利益的代表，應負責保障國民的福利水平［1］。米哲利在此基礎上，整合了上述三種策略，并提出了一種制度視角。他主張通過動員包括市場、社區和國家在內的各種制度資源，來共同提升人民的福利水平。這一理論不僅關注社會福利的實現，還強調社會政策與經濟發展的相互推動和兼容，以及不同社會發展策略之間的協同效應。吉登斯的“第三條道路”提出了對福利國家改革的新思路［2］，這一理念的提出旨在構建一個更加積極、充滿活力的福利社會。

在這一模型中，政府與企業、社會組織等其他機構合作，共同提供多元化的福利服務。這種合作模式有助于實現福利資源的優化配置，提高福利服務的效率和質量，從而更好地滿足社會成員的需求。且第三部門（非營利組織等）在福利提供中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吉登斯還提倡通過地方化和市場化的手段來優化福利資源的配置和使用，從而形成更加多元和高效的社會福利體系。阿馬蒂亞·森的發展理論強調自由和可行能力，即個人選擇自己珍視生活方式的自由與實現的各種功能性活動的集合，它代表著個人實現自我價值和潛能的廣度和深度。這些功能性活動涵蓋了人們追求的多樣化目標和狀態，如營養、健康、創業機會、教育和就業機會、社區參與以及個人成長等。森強調提升可行能力是擴大個人實質自由的關鍵，從而促進社會的整體發展。在《以自由看待發展》一書的中文版序言中，森針對中國的發展提出了三點建議：一方面是要認識到社會進步與經濟發展之間的互補性；另一方面則需把握高新技術的發展機遇，在追求未來發展的同時應珍視并傳承自己的傳統文化，實現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的發展策略［3］。

三、我國發展型社會政策研究現狀

從1978年開始，我國的改革開放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追求效益最大化。雖然帶來了超乎想象的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率，實現了經濟的快速增長，但是導致90年代城鄉差距和地區差距顯著擴大，激化了潛在的社會矛盾。90年代末期，中央政府政策導向發生變化，更多地在追求效益的同時兼顧了公平，實踐中進行了住房制度改革、社會福利社會化改革、安置下崗職工、建立社會保險等社會政策的創設。二十一世紀以來，中國政府提倡建設和諧社會，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五大發展理念，全民追求美好生活，為我國社會政策研究提供了廣闊的天地，學界積極探索國外相關理論，其中不乏發展型社會政策的研究者。

徐道穩根據對國外主要發展型理論的梳理，指出了發展型社會政策綜合的理論視角，多元化的發展目標，以及積極的思維和政策措施。積極的思維是指傳統社會政策只看到老齡化的負擔，而發展型社會政策強調由此帶來的機遇；積極的措施是指發展型社會政策的三個關鍵部分：教育、就業和兒童保護［4］。向德平針對中國發展型社會政策的構建，提出了以下具有邏輯性的原則和路徑：以社會公正為基石，以增進社會福利為終極目標，以民主參與為途徑，以人力資本開發為核心動力，以資產建設為具體舉措，同時確保政府能力建設作為堅實保障［5］。方巍追溯我國發展型社會政策的歷史，發現歷史以及現代的以工代賑、科技扶貧都是以社會投資代替社會援助，體現了發展型社會政策的內涵。他認為，應該認識到以投資為取向的社會政策并不能解決其當前乃至未來的基本社會需要問題。并提出建設中國發展型社會政策應符合以下特征：始終堅持社會正義的根本方向；確保與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的社會投入；貫徹科學發展的思想，實現社會福利事業的可持續發展［6］。郁建興回顧了我國社會政策的發展歷程，指出我國目前廣覆蓋、低水平的社會政策體系，應急性、二元化和碎片化特征顯著，我國仍在走向社會政策時代的路上，而目標就是構建發展型社會政策，要克服的主要困難就是破除城鄉二元分離體制，構建城鄉一體化的社會政策體系［7］。張偉兵則對發展型社會政策的實踐進行了深刻總結，將其劃分為兩大領域：一方面，是融入經濟政策的社會政策，即實現社會政策主體的多元化，并在社會政策行動中融入市場機制；另一方面，是融入社會政策的經濟政策，這涵蓋“可持續生計”與“資產建設”兩個方面，前者旨在確保男女都能通過自由選擇的生產性就業和工作獲得穩定可靠的生計，后者則鼓勵全體公民進行資產積累［8］。

四、構建中國特色的發展型社會政策的著力點

（一）堅持以公平為基本理念

在資源有限而人類需求無限的社會背景下，不平等和差異性是常態。社會政策以公平為核心目標，并不旨在消弭一切差異，而是旨在通過體制設計來調整社會成員間的權益，以達到合理的社會秩序。《正義論》作者羅爾斯提出的正義理念包括兩大原則。一方面為“基本自由平等原則”，該原則主張社會每個成員應享有同等的基本自由和權利，這些權利涵蓋政治參與、生存與發展等基礎人權。其次，“差別原則”指出，天賦異稟導致的成果不同屬于不公正，因此建議在資源分配時對處于不利地位的群體給予特別關照，以期達成成果上的公平。

中國構建的發展型社會政策框架應深植公平的價值觀之中，確保每個人都能平等地獲得就業機遇、享受勞動權利，接受教育、獲得醫療服務以及社會保障。這種政策不僅注重起點的公平，更通過加大對弱勢群體的人力資源投資，傾斜資源和條件，努力實現過程和結果的公平。相關措施的有效實施旨在緩解社會不平等，促進社會和諧與進步，實現社會成員之間的相互尊重和支持。

（二）優先發展教育

教育在縮減社會不平等和解決社會挑戰方面扮演著關鍵角色，從發展型社會政策的角度出發，教育對于增強個體能力和提升勞動力質量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實施黨的教育指導原則，執行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事業接班人的核心任務是首要目標。應以人民需求為導向，不斷推動教育的公平性，填補民生領域的空白。重視學前教育，擴展普惠性學前教育設施，確保三年制學前教育的普及并提升其教育保育水準；應加強特殊教育，向經濟條件較差的殘障學生提供免費的高中教育，有效維護殘疾人受教育的基本權利；應普及高中教育，提升中職教育質量，促進普通高中教育多元化，不斷增加勞動力市場上新成員的平均受教育年限。為此，國家財政將法定優先考慮支持經濟欠發達地區和弱勢群體，激勵社會各界共同參與，完善學生資助體系，確保經濟條件不佳的學生得到全面資助。依托新的發展理念，全面規劃和推進各級別各類別的教育事務，深化教育系統的全面改革，快速邁向學習型社會的建設。

（三）以社會投資促進發展

社會投資是一種人力資本戰略，重點是給男女同等的收入幫助和其他幫扶，能夠有效提高就業率和公民的勞動能力。國家應該投資家庭，使公民在面對風險時有應對風險的能力，幫助高危人群在面對風險時自保。在提升社會整體預防風險能力的過程中，我們需要根據生命的不同階段進行有針對性的投資。首先，投資幼兒教育對于提升人口基本素質至關重要，這有助于為社會的未來發展奠定堅實基礎。其次，加強勞動者保護，通過投資就業服務來提高勞動者的就業能力，這有助于增強社會的經濟活力和穩定性。此外，整合養老資源，投資老年服務，不僅能夠改善老年人的生活質量，還能激活他們的社會服務能力，為社會貢獻更多價值。

在社會政策層面，我們同樣需要進行全面的風險預防設計。這包括建立全民健康教育和體檢機制，通過普及健康知識和定期體檢，提升公眾的健康意識和健康水平。同時，建立全民終身學習和技能培訓機制，以應對不斷變化的職業需求和社會挑戰。此外，建立勞動者工傷培訓和預防機制，降低工傷事故的發生率，保障勞動者的權益和安全。最后，建立靈活的退休制度和養老金領取機制，為老年人提供更為合理的養老保障，促進社會的和諧發展。

結語

通過梳理國內外相關理論和研究，我們強調了以公平為基本理念、優先發展教育以及以社會投資促進發展等關鍵觀點。這些觀點為我們構建適應當代社會需求的社會政策體系提供了有益的啟示和指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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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磊.從福利國家到社會投資國家：發展型社會政策生成機理及其運行邏輯［J］.東岳論叢，2020，41（03）：57-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