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教育課中關懷性思維的培養

摘要：人際交往是心理健康教育的重要內容。兒童哲學的關懷性思維注重培養學生傾聽、共情、尊重他人、欣賞他人、遵守規范、將想法付諸行動的能力。關懷性思維的培養有助于幫助學生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將富含關懷哲理的探究內容作為心理健康教育課的教學資源，采用兒童哲學中的團體探究策略引發生生對話和師生對話，能使學生意識到關懷對象既復雜又多元，學會以恰當的手段關心生活中需要關懷的對象。

關鍵詞：心理健康教育課" 關懷性思維" 兒童哲學

人際交往是《中小學心理健康教育指導綱要（2012年修訂）》（以下簡稱《綱要》）中心理健康教育內容之一。研究表明，良好的人際交往能力可以減少小學時期不良的行為表現，如曠課、欺凌、退學、攻擊性行為、反社會行為。關懷性思維有助于培養寬容的積極心理品質，增強心懷他人的意識，做出關心他人的行動，幫助學生建立良好的人際關系，這是心理健康教育的重要內容。

兒童哲學借助具有哲理的繪本、故事等，在探究團體中通過生生對話和師生對話啟發學生的哲思。兒童哲學培養的四種思維包括批判性思維、創造性思維、關懷性思維和協作性思維，其中關懷性思維（caring thinking）培養的是換位思考、寬容心、同情心、積極與別人互動、欣賞事物與人的美、將關心的想法付諸行動、遵守規范、換位思考等能力。

兒童哲學的理念與方法給予了心理健康教育課教學以新的啟示，即學生圍繞“團體”“探究”“反思”“哲學”四大支柱，通過“故事”“哲理”“對話”“聯系”“平等”五個課堂核心要素實現關心他人和關心過程探究。目前國內較少有在心理健康教育課中融入兒童哲學理念與方法的實踐研究。筆者在心理健康教育課堂教學活動中嘗試運用兒童哲學的團體探究模式，以培養關懷性思維為出發點，引導學生學會傾聽、充分感知、具有同理心、能尊重他人、會與他人良好互動、維持對話順利進行等，取得良好的效果。以下從教學設計、探究過程、教學反思三個方面說明兒童哲學探究在心理健康教育課上的應用，并通過學生的觀點和論證來分析探究過程中關懷性思維的發展。

一、教學設計

《公主的月亮》是認識論用來探討“知識主客觀”常用的經典故事。生病的公主說自己得到月亮病就會好。國王請皇家總管、宮廷魔法師、數學家出主意，這三位專家對月亮的大小、材質和距離有不同的看法，但都認為不可能拿到月亮。唯獨小丑直接詢問公主對月亮的看法。公主認為月亮的大小比她拇指指甲蓋小一點點，由金子做成，就掛在房間窗外的樹梢上。小丑依照公主的想法請金匠用金子做成指甲蓋大小的月亮飾品掛在公主胸前。到了晚上，國王依然擔心公主看到月亮升起，會意識到自己胸前戴的不是真正的月亮。國王請教三位專家，但他們都想不出好辦法。小丑再次詢問公主為什么今天有新的月亮升起。公主認為“掉牙齒后會長新牙，月亮被摘了也會再長出來”，因此自己胸前的月亮和天上的月亮都是月亮。

把這個故事作為授課素材，不僅因為它內容迷人，很有吸引力，而且因為其角色、觀點、視角眾多，學生可以在這個故事中換位思考每一個角色的觀點和立場。同時，給國王提建議也是一個群策群力想辦法的過程，具有助人性質，可以激發兒童的關懷性思維。托馬斯·E.沃頓伯格利用故事矩陣提出“故事中的人們分別認為月亮有多大”“故事中的人們分別認為月亮有多遠”“故事中的人們分別認為月亮是由什么做的”“故事中的人們分別認為一共有多少個月亮”“真相是什么”五個問題，梳理不同角色對月亮的認識，啟發兒童思考知識的相對性和客觀性。

筆者借鑒沃頓伯格的設計，將探究重點從知識的性質轉變為關懷性思維的培養。教學流程為：共讀繪本3分鐘（從故事開始到小丑第一次解決國王的難題）—學生獨立思考3分鐘—團體探究10分鐘—共讀繪本5分鐘（從國王第二次犯難到故事結束）—學生獨立思考3分鐘—團體探究11分鐘。其中，共讀繪本的環節，以視頻或邀請學生一人讀一頁、一人讀一句的形式展現故事情節。團體探究的環節，邀請主動舉手或被隨機點到名的學生針對繪本內容和同學的觀點進行提問、交流分享。

利用兒童哲學中團體探究的形式在普通班級中進行授課，盡可能讓所有舉手的學生擁有至少一次分享自己觀點的機會。針對《公主的月亮》，設計的四個問題分別是“看完第一段故事，你想提哪些問題”“如果你是小丑，你會想些什么方法來幫助國王”“公主胸前一個月亮，天上一個月亮，如果你是小丑，你會建議國王怎么做”和“你覺得小丑有沒有欺騙公主”。

兒童哲學鼓勵教師和學生一起成為探究的一員，讓不同的學生依據自己的判斷發表見解，不設置統一的答案。因此針對學生提出的每一個觀點和論證，教師僅用心理咨詢中的參與性技術充分傾聽，鼓勵學生深入論證觀點，重復學生的論證，不打斷學生的表達，也不對學生的觀點做道德或正確判斷，避免急于下結論從而干擾學生的話題。

二、探究過程

本節課通過共讀繪本故事、學生自主提問、生生對話和師生對話的團體探究引發學生三個方面的思考：意識到關懷對象是復雜的，意識到關懷對象是多元的，學會以恰當的手段關心生活中需要關懷的對象。這三個方面都是關懷性思維的重要體現。

（一）思考關懷對象的復雜性

人是復雜的個體。兒童哲學能讓學生意識到自己所遇見的人由生理因素、文化背景、知識、性格、成長經歷、家庭教養方式、心靈等方面組成。因此要想妥善地處理好“人我”關系，就必須盡可能全面地審視關于人的身心、環境等方面的內容。

當教師提出“看完第一段故事，你想提哪些問題？”的探究時，學生的提問分成兩類。

一部分學生透過提問探討知識的主觀性，如“為什么每個人對月亮的描述都不同”“為什么月亮在他們嘴里越來越大”“為什么他們覺得月亮的材料都不一樣”。學生意識到對于同一個事物不同人可能會有不同的解讀和看法，培養敏銳覺察人的行為、想法背后的動機和目的的能力。

另一部分學生從“公主與月亮的聯系”來思考，提出的問題有：“為什么拿到月亮，病就會好？”“公主要月亮怎么為她治病？”“為什么公主想要這個月亮？”很多時候，看上去不相關的兩類事物會由于某種原因聯系在一起，理解這背后的原因有助于幫助學生更深刻地換位思考，理解他人。

教師詢問學生“給國王的建議”，學生從“如何得到月亮”“尋找月亮的替代物”“月亮的象征含義”“公主的病因”“公主的心情”五個方面進行回應。

關于“如何得到月亮”，學生的回應有“到空曠且能看到月亮的地方，量一下月亮有多大，做一個像那樣的給公主”“她想要月亮，那她晚上去看月亮就好了啊”“找更多人幫忙，看看能不能摘到月亮”。在面對一個難題時，有的人會考慮以關懷對象的需求來確定關懷的方法，做出相應的行動，這是換位思考的體現；還有人會選擇借助外力達到關懷的目的。故事中，公主的困擾并不能依靠一人之力得以解決，因此有學生意識到需要合作或求助，增進學生與他人的交往。

關于“尋找月亮的替代物”，學生的回應有“做一個月餅，白色的、圓圓的送給公主”“可以把一個香蕉的皮剝了，放在玻璃窗戶上當成月亮給公主”“可以先治好公主的病，再跟公主說一些關于月亮的故事”“算一個東西離你眼睛的夾角有多大，拿一個粉筆頭放在眼睛里去算，因為夾角是相同的，就算和月亮夾角差不多的數值。通過這個告訴國王，其實月亮就像乒乓球這么大，拿乒乓球給公主看”“用中草藥做成月亮的形狀給公主吃”。每個人在生活中都會遇到缺憾，因此在未來的成長道路上會想盡辦法彌補這個缺憾。對于公主而言，“得不到月亮”就是一種缺憾，作為關懷主體的學生會用乒乓球、草藥、月餅、香蕉等幫助公主填補內心的缺憾。從完形流派的觀點來看，缺憾是一個“未完成事件”，學生開始考慮尋求替代物來補全公主未完成的事件。

關于“月亮的象征含義”，學生的分享是“公主認為月亮代表的性格可能是純潔、心靈美，請具有這種性格的人來跟公主說幾句話，公主的病就會好”。傾訴常常是獲得心理支持的第一渠道，一部分人在傾訴中敘說自己的故事，在敘說中得到療愈。因此，學生能意識到當有人需要傾訴時，自己可以提供更耐心的陪伴。

關于“公主的病因”，一位學生的分享是“公主得病應該是吃多了腹脹，瀉藥是白色的，把瀉藥做成月亮的形狀給公主吃，公主病就好了”。大多數人在思考“如何讓患者康復”的問題時，常常先從生理因素進行考慮。一部分兒童在生病時體驗過藥物難以下咽的過程，就會考慮到如何幫助公主把“藥片”裝上“糖衣”，讓公主減少吃藥的痛苦。

關于“公主的心情”，一位學生認為“小丑要給公主彈琴，公主心情會好”。學生也可以運用小丑的方式用自己擅長的藝術，表達對關懷對象的關心。

從以上分享可以看出學生并不局限于“摘月亮”這個“唯一解”，而是能夠從身體康復、心理復原力、求助與合作等方面來思考解決辦法。掌握這種多角度思考的能力，敏銳地覺察人的情緒和行為背后的復雜性，從而采取更審慎的行為對待遇見的人，有利于學生助人行為的發生。

（二）思考關懷對象的多元性

在學校生活中，兒童需要和同伴、老師、家長等不同對象相處，這就需要兒童意識到關懷對象的多元性，需要在生活中對不同對象進行關懷，尤其是那些平時校園生活中比較少被關注的對象，意識到他們也是需要被關懷的。

針對《公主的月亮》探究，學生不僅關懷公主“為什么拿到月亮病就會好”，也關注皇宮，如提問：“皇宮有多大？”關注數學家和總管、宮廷魔法師的同學提問：“他們既然都沒得到過月亮，怎么知道月亮是什么做的？”“為什么宮廷魔法師覺得是綠奶酪？哪怕是魔法世界，月亮也和現實沒有差異。”關懷國王的同學提出：“自己做一個跟月亮一樣的東西送給國王讓國王開心?！?/p>

還有關懷月亮的學生說：“你早上把月亮戴在脖子上，月亮就會覺得很悶氣啊，晚上月亮要出來透透氣?！背巳伺c人之間的關懷，有時候人對自然也會有關懷的思維。建立生命共同體，關注自然和人文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在關懷思維中滲透生命教育。

一部分學生關懷那些受到月亮影響但故事中沒有出現的民眾。有學生說：“如果晚上沒有月亮，大家就會摔跤、會受傷，于是國王做了一個又新又大又亮的月亮再掛到天上，這樣你脖子上有一個真正的月亮，天上又有一個月亮?！薄霸缟系臅r候月亮的靈魂還在你的金鏈子上，但是到了晚上它需要為人們工作，所以你的月亮不過是形體，它的靈魂是為大家工作的。”“第一天告訴公主，沒把月亮摘下來，做了一個月亮掛在公主胸前。第二天再告訴公主，天上月亮摘下來了，但是不想讓大家沒有月亮，所以把你胸前那個掛上去了?！?/p>

上述學生分享的內容體現其關懷的對象不僅是公主，還有月亮、宮廷魔法師、國王、皇宮、受到月亮影響的民眾等人、事、物。在塞爾曼的觀點采擇理論中，9～12歲的兒童能夠開始換位思考別人的想法和感受，靈活切換關懷的對象能在此基礎上培養更具廣度的關懷性思維，進而達到《綱要》中提到的“擴大人際交往范圍”這一關于高年級學生心理健康教育的具體要求。

（三）思考關懷手段與目標的關系

課程最后，教師提問：“你認為小丑有沒有欺騙公主？”認為“有欺騙”的學生是這樣說的：“如果公主出去看夜空，發現月亮那么大，而自己脖子上的月亮只有指甲蓋那么小，當場氣出心臟病怎么辦？”“要是公主晚上突然張開了眼睛，發現脖子上戴的月亮是假的，會哭的?！薄耙驗樵铝潦羌俚?，而不是天上真正的月亮。”人們對于欺騙與否的判斷根據常常為“是否符合事實”，這部分學生的觀點反映了生活中一部分人對于“欺騙”的定義要依照客觀事實而定的思維。

抱持“沒有欺騙”觀點的學生給出的理由是：“這是善意的謊言。如果不這么講公主就會很難受。只有說那是真月亮才能讓她好?！薄肮餍睦锵氲脑铝梁徒疰溩由弦粯?，如果我們給了不同的月亮，她才會覺得被騙。本來公主覺得月亮就這么近這么點，變大后公主反而會更難受。小丑按照公主的想法做這個月亮，跟公主心里想得一模一樣，所以沒有受騙?！薄拔矣X得沒有，因為這是善意的謊言，是為了讓公主的病好起來?！庇釃颊J為，維持良好的人際關系也要將他人的利益考慮在內。雖然是“謊言”，但其“善意”的部分是照顧公主內心感受使其康復，幫公主達到利益最大化，體現善良這一積極心理品質。

也有部分學生認為“既有欺騙又沒有欺騙”，他們的理由是：“有欺騙，因為給了假月亮；沒欺騙是因為小丑承諾把月亮帶回來，他做到了。”“有一點欺騙，因為月亮是假的；沒有，因為月亮是公主心里的月亮。”“有也沒有。要看公主想要天上的月亮還是心里的月亮。如果是天上的，小丑就有欺騙；如果是心里的，小丑就沒有欺騙。”誠實也是積極心理品質之一，欺騙違背誠實，但小丑遵守諾言的行為也做到了誠實。抱持著“有欺騙”和“沒欺騙”觀點的學生可能更加辯證地看待“誠實”，思考如何能做到誠實地關懷他人。

很多時候人們會出于關懷做出令他人不適的行為，例如過度保護、過度控制等。通過上述例子可以看出，在團體探究中學生對于“欺騙”從“科學事實”“內心感受”“事件結果”“積極心理品質”等維度進行深刻而辯證的討論，豐富他們的道德認知，幫助學生在今后的生活中采取更適宜的手段去達成關懷的目標。

三、教學反思

培養關懷性思考的實踐中，把富含關懷哲理的探究內容用在心理健康教育課上，既能規避學生的心理阻抗，也能鼓勵學生嘗試在替代經驗中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早期的兒童哲學以哲學小說為主要教學資源，后期兒童哲學實踐者也積極嘗試繪本、詩歌、寓言、童話、神話等其他類型的文本。將體現哲學問題的文學作品作為心理健康教育課問題辨析和情境設計的資源，不僅能激發學生的探究興趣，也能讓學生的內心世界通過團體探究投射出來。例如前文關于“欺騙”的探究，由于借助故事文本的形式，學生能夠暢所欲言，敢在討論中給出具有“欺騙”性質的關懷建議，例如，“小丑可以騙公主，天上有兩個月亮，公主胸前有月亮哥哥，天上那個是月亮弟弟，月亮弟弟長大了要出來工作，月亮弟弟成年要出來了”。如果討論內容直接取材于學生的生活實際，考慮到印象管理、社會評價、團體氛圍等因素，學生可能會在課堂上出現阻抗，只選擇成人化的標準、想法或哲學提及的“大道理”進行表達和分享。借助故事文本內容的討論，可以規避學生對于“欺騙”的負面看法和對其的心理阻抗，從更多角度探究“欺騙”表達自己的“真心話”，豐富關懷的手段。

心理健康教育課運用兒童哲學故事文本還能幫助兒童在替代經驗中找到解決問題和困擾的方法。如前文中學生提道：“公主認為月亮代表的性格可能是純潔、心靈美，請具有這種性格的人來跟公主說幾句話，公主的病就會好?！睂W生意識到公主困擾的解決可能需要具有某種特質的人來引導、開導公主。探究時，公主就成為學生的替代經驗，當下次在生活中遇到類似困擾和難題時，學生可能也會借助具有某種特質的人開導關懷對象、與關懷對象對話，從而解決難題。

綜上所述，兒童哲學為心理健康教育課教學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向和路徑，同時借助兒童哲學理念和團體探究方式讓心理健康教育課的教學活動更能培養學生同理心，讓學生對“人我”關系的思考更具深度和廣度，使學生在團體互助的氛圍中構建和諧的人際關系和社會支持系統，促進其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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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大燦

**本文系廈門市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2023年度課題“P4C視域下小學心理健康單元整體教學研究”的研究成果，課題立項號為23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