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藝術歌曲《鳳求凰》的吟誦性對古詩詞韻味的體現

一、引言

古詩詞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根基，古詩詞藝術歌曲作為古詩詞的一種傳播形式，有著極高的人文價值和藝術造詣。本文以李硯作曲的古詩詞藝術歌曲《鳳求凰》為例，從吟誦的角度出發，以歌詞內容、旋律、體裁的吟誦性為切入點，分析其吟誦性對古詩詞韻味的體現。

二、古詩詞藝術歌曲與吟誦性概述

（一）古詩詞藝術歌曲的產生與發展

古詩詞藝術歌曲是中國獨有的一種聲樂體裁，采用中國古典詩詞與西方藝術歌曲相結合，是中國古詩詞的一種新的呈現形式。藝術歌曲最早產生于18世紀末的歐洲，之后迅速普及，并在美國等地得到發展。直到20世紀初，西方音樂文化傳入中國，一大批留洋作曲家借鑒西方作曲技法，與古詩詞相結合，創作了大量優秀的古詩詞藝術歌曲。20世紀30年代，古詩詞藝術歌曲的發展達到了鼎盛時期，誕生了《紅豆詞》《花非花》等多部膾炙人口的作品。隨著我國經濟、文化的快速發展，音樂家的創作思維也更加開闊，開始探索中國古詩詞與西方作曲理念的融合，大批兼具中國韻味與西方音樂創作技法的優秀作品誕生。古詩詞藝術歌曲注重詩歌的吟誦性，與其他聲樂體裁相比，古詩詞藝術歌曲在節奏韻律與音韻發展方面有著較大的突破，其作品更具中國韻味。

（二）吟誦性概述

吟誦藝術是橫跨文學、音樂學、語言學等學科的一種綜合藝術。從文學的角度看，吟誦是指有節奏、有感情地誦讀詩文，主要體現在“誦”；從音樂的角度看，吟比誦更為突出，歌曲旋律的加入使得整首古詩詞的意境更為豐富。其實早在古詩詞剛開始發展的階段就具備吟誦性，但更多的是文學角度的吟誦，而到了古詩詞與音樂分離獨自發展的時期，文學意義上的吟誦性則發揮到了極致。后期，音樂與古詩詞再度結合共同發展，音樂家和作曲家對于吟誦性的理解更加全面，開始追求文學與音樂方面吟誦性的協調，吟誦成為古詩詞的顯著特征。在創作的過程中，既要尊重四聲平仄規律，又要根據詩詞原本的韻律、節奏，通過借鑒和吸收傳統戲曲元素，對于演唱的聲腔、韻味進行改良，以此展現作品的形式美、韻律美、意境美。

三、藝術歌曲《鳳求凰》的創作背景

（一）詞作者簡介

古詩詞《鳳求凰》的詞作者為司馬相如，西漢時期的大辭賦家，中國文學史的杰出代表，他的一生創作了諸多佳作，其中《子虛賦》和《上林賦》被譽為其巔峰之作。后人給予“辭宗”“賦圣”的尊稱，魯迅先生曾在他的著作《漢文學史綱要》中給予其極高評價：“武帝時文人，賦莫若司馬相如，文莫若司馬遷。”他所創作的眾多詩歌杰作為后代留下了寶貴的文學財富。

（二）曲作者簡介

古詩詞藝術歌曲《鳳求凰》曲作者為李硯，作為新生代音樂人，他不僅在聲樂領域持續進步，還對作曲理論進行了深入研究，他的作品包括音樂理論系列和近百首音樂作品，涵蓋了弦樂重奏、聲樂和鋼琴等。近年來，李硯的聲樂創作更傾向于古詩詞藝術歌曲，如《鳳求凰》《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白頭吟》等。

（三）作品的創作背景

《鳳求凰》又被稱為《文君操》《文鳳求凰》，最初是漢代古琴上的一首曲目，后來，司馬相如對其進行了改編，并填寫了詩詞。《鳳求凰》內容主要講述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相遇時的內心情感，通過古琴配詩的方式向卓文君表達了愛意。整篇詩作采用通體比興的手法，將自己比作“鳳”，將卓文君比作“凰”。通過對詩歌的演唱，將自己對卓文君的感情展現得淋漓盡致。本研究中的曲目《鳳求凰》是基于這首琴曲改編而來的古詩詞藝術歌曲。因歌詞朗朗上口、曲調婉轉悠揚，而廣受聲樂愛好者與聲樂學者的喜愛，成為古詩詞改編中較為經典的一首作品。

四、藝術歌曲《鳳求凰》的詩詞吟誦性體現

古詩詞藝術歌曲融合了文學、藝術和民族元素，使其具有濃厚的藝術價值。歌詞內容表達了作者的思想以及文學底蘊，反映出《鳳求凰》的文學性。歌曲的旋律悠揚婉轉，體現出《鳳求凰》的藝術性。同時，《鳳求凰》為中國獨特的七聲調式樂曲，“撫琴而歌”的民族性在歌曲風格中得以凸顯。

（一）歌詞文本分析

歌唱是音樂與語言相結合的藝術，從語言的角度對歌詞文本進行分析，有利于對歌曲風格進行準確把握。《鳳求凰》一詩保留了漢代詩歌的風格特點，歌詞內容富有楚辭騷體的風格。漢代詩歌的特點是押尾韻，與現代“陰陽上去”四聲調的說法不謀而合，即一聲、二聲為平，三聲、四聲為仄。《鳳求凰》一詩的韻腳為忘、狂、凰、墻、腸、徨、將、亡。按照吟誦“平長仄短”的原則，除了“忘”是仄聲，其他的都是平聲，這與徐健順在《吟誦的規則》中所強調的“吟詠是‘長言之’，韻字拖得特別長”的吟誦特點吻合。

平長仄短的規則，只適用于格律詩文。因此，作為古體詩，《鳳求凰》也完成了“格律”化。全詩共八句，每前半句都用一個語氣助詞“兮”作為結束，具有“以聲節之”的穩定和動感。整首作品沒有重復和押韻現象，體現了鮮明的音樂美。每句的結尾都采用了統一音調的相似韻腳，依字行腔，進一步增強了歌詞的“格律”效果。

（二）旋律分析

平仄相間的原則是為了追求詩歌旋律的柔和轉變。一方面，盡管古體詩《鳳求凰》已經實現了“格律”化，但其旋律仍然不夠穩定，因此，演唱者可以選擇按照“依字行腔”的原則進行演唱。另一方面，為了更好地體現作品，演唱者還可以采用“多調回環”的古體詩旋律吟誦規則，即同一旋律發展成高低不同、有密切關系的曲調，再按照音高從高到低往復循環，即再現手法，其中，旋律的發展多為展開手法中的“模進”和變奏形式。

《鳳求凰》為附有引子和連接的再現單二部曲式，主調為d小調。整首作品在旋律構思上多采用級進與跳進結合的創作手法，其韻律既有張力又有節奏，能夠將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該曲的旋律發展中多用“兮”的一字多音和裝飾音，多體現吟誦性的特點，更好地體現了古詩詞特有的意蘊。

第一句“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從中聲區的d開始，上行至高音區的d之后下行，在a結束，第二句在其基礎上變化重復，此為該曲的第一次回環。第三句采用了大山型旋律，增強了“鳳飛翱翔”的畫面感，將情感推進，第四句旋律連續下行，將“無奈佳人”的惆悵情緒展現得淋漓盡致，同時承擔著多調回環的過渡句。隨著第四句將情緒低沉至極點之后加入兩小節的間奏，情緒再次推進，迎來全曲情緒最飽滿的A1樂段。“魚咬尾”創作手法在A1樂段中多次使用，在音高上看，是古詩詞吟誦的“上調”。最后一句前半樂句以吟誦的中調感覺進入，隨即以六度大跳升到高音，節奏以八分音符開始轉為4拍延長音放緩速度。后半樂句從上一句的結尾以下行大十度的音程跳進，最后結束在全音符上，把“使我淪亡”的意境在這個下行跳進和緩慢長音中吟誦了出來。

（三）體裁分析

《鳳求凰》是古琴歌，古琴歌最顯著的特點即吟誦性。撫琴而歌是中國古琴藝術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古琴與人聲吟誦相輔相成，因此，在創作時，要考慮琴歌的體裁，每一個字對應一個或一個以上的音，可以采用拖腔的形式展現琴歌的特點。

多數琴歌在人聲吟誦的第一次出現時，聲音要由虛到實出現，如《鳳求凰》“有一美人兮”一句，作曲家在創作時以多次出現的裝飾音把古琴的旋律音腔表現了出來。最后“使我淪亡”一句余音悠揚，體現琴歌的吟誦特點，也把古詩詞的韻味展現得淋漓盡致。

五、藝術歌曲《鳳求凰》中古詩詞韻味的演繹

（一）速度把握

為了延續“吟誦”的特點，追求動靜、長短的對稱美和旋律的起伏變化，吟誦應一字一音，以行板、中板的速度娓娓道來，把平長仄短的差距放大，這也是吟誦詩詞的格律原則。

古詩詞藝術歌曲大量運用潤腔的手法，圍繞主干音或字進行高低上下的派生音，不改變主干音的主導地位，以力度、節奏、時值上的“微勢縹緲”，增強歌曲旋律的波動感，增強了行腔的流動性。

《鳳求凰》的整體速度為柔板，演唱時，可以通過強調語氣、拖長時值等手法推動情感發展并豐富歌曲層次。例如，《鳳求凰》每一句的前半句末尾為“兮”字，以聲節之，每句結尾采用音調一致的平聲韻腳。演唱時，“兮”雖然作為感嘆詞，但因為居于節奏點的位置，吟誦的時值需要稍微延長。每句的“江陽轍”契合“韻字拖得尤其長”的吟誦特征。“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此句速度變化從漸快到漸慢，音量也從漸強到漸弱，在“無奈佳人兮，已不再東墻”句可作稍慢處理， 結尾句“不得于飛兮”第一遍按原速演唱， 第二遍反復，為起到強調的作用，還可適當進行時值的拖長處理。

（二）聲調運用

漢語語言的三要素是“聲母、聲韻、聲調”。“聲調”是漢語吟誦的關鍵要素。所謂“聲依詠”，是指根據語言的音調，詠嘆的聲音呈高低起伏變化。《鳳求凰》在“依字行腔” 上，需要注意字音的音高走向，把握詩詞的吟誦腔調。該詩的韻腳分別為“忘、狂、凰、墻、腸、徨、將、亡”，除“忘”字外都是平聲的聲調。根據普通話四聲調五度表中的陽平字音走向，演唱者在演唱時需要根據旋律的走向，適當增加短促的前仰音，并進行潤腔處理，以顯示詩文吟誦的韻味。由此可見， 《鳳求凰》中“江陽轍（ang）”的押韻在增強韻律美感的同時，幾乎與韻律的句尾相同， 使歌詞更具“格律性”。

（三）腔音唱法的借鑒

在演唱古詩詞藝術歌曲時，使用“腔音唱法”才能“字正腔圓”，才能真正表現傳統古詩詞吟誦的韻味。“字”與“腔”的結合要恰到好處，通過聲音的控制與古典含蓄情感風格的掌握，可以模仿古琴演奏“揉吟” 的特點，通過聲音的裝飾進一步增強畫面感， 促使演唱者和聆聽者感受到古曲的深邃意境， 展現古詩詞的古韻古色。

在古詩詞藝術歌曲中，音樂線條是波狀的曲線，具有較大的發展空間，也具有更多的機動性。拖腔能夠有效地表達出音樂的情感和韻味。拖腔通常是一字多音，多用于一句的結尾處，能夠渲染意境，體現情感的細膩。拖腔是中國傳統戲曲中運用最多的一種，是戲曲音樂的“三絕”之一，古詩詞藝術歌曲學習傳統戲曲的拖腔手法，能夠進一步豐富情感表達。作曲家根據戲曲“十三韻”的規律， 用韻母“ang”做韻尾，口型稍寬、發聲位置靠后，在每句詩的末尾用韻母“ang”作字音拖腔，從發音時帶有哼鳴、呼氣時帶輔音自然過渡到韻母上，用這種“一詠三嘆”的形式， 將傳統戲曲特色以及古詩詞的韻味展現到了極致。

六、結語

古詩詞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瑰寶，古詩詞藝術歌曲作為其主要傳播形式，有極高的人文價值和藝術造詣。吟誦是古詩詞最基本的表達方式，筆者結合了古詩詞藝術歌曲的發展歷程及吟誦性的概念，通過李硯新作的《鳳求凰》進行具體分析，通過探究“腔隨字調”“依字行腔”“以聲節之”“合轍押韻”等吟誦特征在《鳳求凰》一曲中的運用， 還原了古樸典雅的藝術歌曲風格，并從歌曲的速度、發音和情感表達等多個方面進行了詳細解釋，旨在探求一種更佳的演唱方式。

（作者簡介：湯曉寧，女，碩士研究生在讀，聊城大學音樂與舞蹈學院，研究方向：聲樂表演）

（責任編輯 肖亮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