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極

杉本博司拍了一套海景照片，天空、大海在畫面中上下等分，交匯處也即海平線。這條線一直深深印記在我心里，不能忘懷。近十年過去，我一直進行著針孔相機拍太陽軌跡的實踐，在此過程中我發現：每年春分（3月21日左右）和秋分（9月23日左右），用相機朝正南方向天空拍攝，太陽運行的軌跡竟然是一條非常水平的直線。于是，我萌生一個想法，即將海平線移至畫面三分之一處，在春分或秋分時，用針孔相機拍攝太陽軌跡和海平線這兩條直線。

然而，實踐證明，我希望拍攝的太陽針孔系列不是幾天、幾個月便能完成的，得以年計，甚至更長時間。因此，我四處尋訪，在衢江邊找到了一段類似海邊的場景不斷演習。幾年來，我一直用原有的“羅爾巴羅號”針孔相機和“舒爾茨號”針孔相機在春分、秋分時段進行試拍，積累了一些經驗，但要用現有的針孔相機拍海景非常困難。于是，我有了專門做一臺相機的打算。

2022年8月20日，這臺命名為“杉本博司號”的針孔相機開工制作，12月1日完工，歷史3個月零10天。這是一臺8×10寸規格的相機，9月25日，“龍游水脈藝術節”開展前一天，這臺相機在大南門城樓上對著龍游“母親河”靈山江，以老石橋為前景，雞鳴山和古塔為背景，記錄了秋分后兩天一條非常接近水平直線的太陽光軌。

以前試拍，我都是先拍太陽軌跡，等光軌出畫面之后取下阻光鏡，再用給景物補光的方法達到畫面曝光平衡。2023年10月，我開始嘗試一次完成這個過程，經過幾十次的摸索，我找到兩種可實現此目標的方法。

2023年11月中旬，太陽日出日落點距離漸漸接近，照片也印證了我的判斷，我萌生將日出日落點納入同一畫面的想法。這個想法很早就有，但考慮難度系數較高而未嘗試。我將焦距調至50毫米，這幾乎是這臺相機最短的焦距，終于在2023年11月19日這天，日出日落點出現在同一畫面。我持續拍至12月22日冬至日，這一天日出日落點距離最為接近。出片后，我根據數據記錄計算出相機此焦段水平拍攝角度約134度，垂直拍攝角度為121度，日出日落點角度約126度。拍攝本來就此結束，但日出日落點從冬至日后會漸漸沖出畫面，然后太陽光弧漸趨平直，至春分（3月20日左右）則完全水平，于是我決定繼續拍至2024年3月20日春分日。冬至到春分恰好三個月，作品集因此取名《一季》。

幾個月下來，我對天上光軌和水中光軌成像規律有了一定的認識。若是晴天，水面又是靜止的，兩條光軌幾乎是上下對稱；若期間有風，水面部分光軌會被打散分布；若整天有風，水中光軌不見，形成一片較亮的區域。若早上有露水，凝結在針孔鏡頭前的玻璃上，日出的光帶被分解為眾多小光點，等水分蒸發完，光軌又匯聚成條。若第一天是雨天，雨水會滲入相機，第二天天晴，初升太陽光軌清晰，接著太陽的熱量使水汽蒸發凝結在玻璃內部，光軌被投射成眾多光點，有時到下午才重新匯成光軌。面對這些畫面，仿佛感受太陽的脈搏在跳動，那真是一種奇妙的享受。

以杉本博司的作品為靈感，我將地球上的兩條光弧線定格——一條高懸在天空，一條倒映在水中，這讓我對大千世界、神奇生命有了更深體會，并有感而發：

臨江環視

微風撫面

水天各半

太陽光溫暖地照在我身上

閉上眼睛也能感受到她的光芒

……

作者簡介：

陳曉峰，男，1965年生，浙江衢州人。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1992年至今在衢州中等專業學校擔任美術教師。

責任編輯/樊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