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三角洲,依河而長,向海而生,一年四季都可以觀賞、拍攝各種鳥類。春夏之季,是鳥兒孵化繁殖的黃金季節。留守在黃河入海口濕地的東方白鸛、丹頂鶴、黑嘴鷗、大雁、白鶴、灰鶴、白鷺、蒼鷺、反嘴鷸、長嘴鷸等幾百種鳥類,從立春開始陸續進入繁殖期。一群群鳥兒掠過,濕地上空、蘆葦叢中、樹枝上、水面上,嬉戲打鬧,鳴聲陣陣;筑巢、踩背、產卵、孵化、育雛,忙個不停。

清晨,隨著一聲鳴叫,大鳥離巢,整個濕地就熱鬧起來,幼鳥不停地在叫聲中等待大鳥的哺育,聽到大鳥發出來的信息,歡快地撲閃著翅膀,朝著大鳥飛來的方向鳴叫,鳴聲陣陣,似清晨奏鳴曲。身臨其境,就像置身鳥的王國。
生態好不好,鳥兒最知道。拍攝鳥類題材作品的過程,是一個不斷觀察和了解鳥類生活習性的過程。鳥兒根據各自的習性選擇生活的區域和筑巢的位置,它們會選擇居住方便、空氣清新、環境安全的地方。

東方白鸛是候鳥,大都選擇在高大的灌木上筑巢。黃河入海口濕地雖然沒有高大的灌木,但良好的環境又非常適合東方白鸛生活。因此它們就在電線桿上筑起了巢,而且不再遷徙,并自愿成為留鳥。黑嘴鷗是一種灘涂水鳥,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全球不足兩萬只。它們每年春夏之交在黃河入海口濕地繁殖。生活區域和筑巢位置一般選在離海邊較近、有稀疏的堿蓬或蘆葦的鹽堿地里。黃河口濕地臨近海邊,底棲動物多,人跡罕至,捕食方便,天敵也少,是它們理想的棲息地。
最令我興奮的是,2024年拍攝過程中,在一處新生濕地發現了一處迄今為止面積最大、巢穴最多、隱蔽性較強的蒼鷺鳥巢,大約近千個。巢穴就筑在低矮的荊條樹上,荊條周圍是茂密的蘆葦,巢穴被周圍的植被遮擋,如果不借助無人機就難以發現。幾千只幼鳥或站或趴在巢穴中,交頭接耳打鬧嬉戲,或探頭探腦等待喂食,灰黃的絨毛在夕陽映襯下通透艷麗。如此之多的巢穴搭建于此,讓人不得不感嘆黃河饋贈的這片土地,神奇又美麗。


筑巢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從選址、設計、選材、筑造、裝修每個環節都非常講究。不同鳥類的巢穴,雖然從外觀上看不一樣,有的美觀大方,有的精致玲瓏,有的簡陋粗放,但不論是筑在樹杈上、樹枝上、蘆葦叢中,還是筑在陸地上,都能遮風擋雨,堅固且耐用。外形看似簡單,用材單一,實則包含著縝密的設計、用心的選材和精湛的工藝。一個小小的鳥巢,把鳥兒的聰明才智體現得淋漓盡致。
巢穴中的精品要數中華攀雀的巢。中華攀雀被稱為鳥類中的“建筑大師”,它們的巢穴大都“繡”在槐樹的樹梢上。槐花盛開的季節正是中華攀雀筑巢的時節,雄雌攀雀不辭辛苦尋來羊毛,并像繡花一樣繡成愛巢。它們靈敏引線的動作,“里應外合”的默契度,讓人嘆為觀止。筑巢的過程是辛苦的,但也是歡快的,嘰嘰喳喳的叫聲和嬉戲打鬧的興奮勁兒,傳遞著愛的信息,奏響著生命的律動。


鳥類是自然的精靈,是人類的摯友。鳥兒育雛的本性和人類育人的本性高度一致,處處彰顯著母愛的偉大、父愛的堅強。在濕地留守的鳥兒,雖然適應了人類活動的環境,但防范意識仍在,產蛋后和孵化后雌雄大鳥輪流值班護巢和哺食喂鳥,特別是育雛期間表現尤為突出。不管是對同類或異類都保持高度警惕,一旦發現其靠近或進入領地,便會發出刺耳的警告聲甚至直接進行攻擊。
在育雛期間,東方白鸛依靠高大健碩的體魄,直接驅趕接近巢穴的異類,就連平常在鳥巢周邊玩耍的麻雀,如果靠近也會被毫不客氣地叼入口中。黑嘴鷗育雛則會發揮群體優勢,一旦發現異類進入它們的育雛領地,會集體在空中盤旋,并找準時機沖向異類展開廝打。大雁和丹頂鶴等鳥類則前后左右保護著幼鳥到處覓食。

“鳥媽鳥爸”對幼鳥從孵化之日起就嚴管厚愛。破殼后,“鳥媽鳥爸”便開始輪流守護著幼鳥,既防止它們爬到巢外掉下來,又防止它們受到異類的傷害。少餐多食、口對口喂到幼鳥牙齒變硬,羽翼漸豐。這時,“鳥媽鳥爸”開始培養幼鳥的自理能力和自我保護意識。從在“鳥媽鳥爸”的保護下練翅,到自己吃食,慢慢地“鳥媽鳥爸”有意離開巢穴,培養幼鳥膽量和練翅的自覺性,直至其體壯羽豐出巢。

春夏,葦穗裹實,碧海無垠。秋冬,蘆花飛雪,飛雁南渡。這里河海交匯、黃藍相擁、滄海桑田,無數鳥兒一代接一代繁衍,見證著生命的孕育、誕生、成長。滔滔大河,泱泱濕地,群鳥歡歌,奏出了一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樂章。
(編輯/張媛媛 設計/牟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