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傳播學田野調查人才培養的困境與路徑

摘要：目前新聞傳播學的發展存在理論基礎薄弱、人才外流、競爭力不強、社會認可度低等困境，田野調查方法是人文社科領域重要的研究方法之一，可以有效提升學科話語權、提高學科認可度、提升學生職業能力。目前新聞傳播學田野調查人才培養存在共識尚未形成、支持力度不夠、難以開展大規模教學等問題，考慮到田野調查人才培養對于新聞傳播學發展的現實意義，應當從培養共識和提供多元支持、加強研究方法教學和經驗著作研讀、利用現有條件從身邊進入田野三個維度，逐步推進新聞傳播學科田野調查人才的培養工作。

關鍵詞：田野調查新聞傳播學人才培養學科邊界社會認可度

中國新聞傳播學的發展存在學科體系、學術體系和話語體系尚未完全成熟、新技術新工具沖擊新聞傳播學傳統理論、學科邊界模糊化、研究滑入“泛媒介化”陷阱等問題。周茂君等學者指出，目前新聞傳播學科的人才培養存在理論基礎不扎實、實踐能力不足、競爭力不強等問題，人才培養的問題影響著新聞傳播學科的未來發展潛力。

新聞傳播學的理論基礎相對薄弱、學科邊界不清晰、社會認可度較低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是由新聞傳播學發展的客觀現實條件導致的。相較哲學、文學、語言學等人文社科傳統學科而言，新聞傳播學的學位教育自20世紀80年代才起步，學科理論基礎確實有待積淀?，F代生活的信息化、數字化為新聞傳播學提供了豐富的研究議題，但同時也使其他學科的研究者從多元角度進入新聞傳播學的研究領域之中，沖擊了新聞傳播學的學科邊界，擠壓著傳統新聞傳播學研究者的生存空間。改善新聞傳播學的現實發展條件是一項長期性的系統工程，這一目標的實現需要培養大量高質量的新聞傳播學人才。

田野調查是人文社會科學領域最常用的研究方法之一，其核心內容是“深入的實地調查”，田野調查將研究者本身視為最重要的研究工具，以研究者作為行動者，以期發現獨特問題、深入研究問題并得出解決方案。田野調查方法作為一種理論建構的詮釋經驗主義方法，對于新聞傳播學理論體系建設具有重大意義。而新聞傳播學理論體系的建立有助于解決學科邊界模糊的問題。同時，田野調查的過程也是社會實踐的過程，可以有效提高學生的職業能力，并逐步提升其社會認可度。

田野調查雖然是一種發展較為成熟的人類學方法，但是在目前的新聞傳播學科研究中，以田野調查為主要研究方法的研究成果并不多，其仍是一種較為小眾的研究方法。真正可以使用田野調查方法高質量地完成新聞傳播學科研究的研究者數量較少，推進田野調查方法融入新聞傳播學科建設、培養相關專業人才、助推新聞傳播學發展是一項緊迫的課題。

一、田野調查方法對新聞傳播學科發展的意義

面對新聞傳播學的理論基礎相對薄弱、學科邊界不清晰、社會認可度較低的問題，田野調查方法有助于鼓勵研究者從現實田野中總結規律、建構理論，實現學科理論的創新發展；在此基礎上利用當代新理論回答學科的基本問題，重新建構學科邊界，形成新的學術研究核心問題；并使學生在田野調查的過程中提升應變能力、專業技能，保證學生的職業競爭力，提升學科的社會認可度，逐步解決新聞傳播學科發展面臨的現實問題。

1.鼓勵理論建構，實現實踐創新。學者劉海龍認為，新聞傳播學的研究范式大致可以分為客觀經驗主義、詮釋經驗主義和批判理論三種。其中，客觀經驗主義范式重在解釋現象，批判理論范式重在解構理論，詮釋經驗主義范式重在建構理論。但是，目前的新聞傳播學研究中，客觀經驗主義和批判理論研究明顯多于詮釋經驗主義研究，客觀經驗主義研究又必須頻繁借鑒自然科學研究工具和研究方法，影響學科的合法性基礎。

而田野調查作為詮釋經驗主義研究范式中較為典型的研究方法，鼓勵研究者基于充足的理論儲備并做出基礎調研之后，廣泛地應用自身經驗總結事物發展規律，并在此基礎上建構新理論，這對于當前基礎理論相對缺乏的新聞傳播學來說無疑是重要的。理論創新對于學科的影響也是基礎性的，以新的視角審視當代的新聞傳播實踐活動，創新相關實踐活動的開展方式，進而為新聞傳播學理論發展帶來更多可能性。

2.重塑學科邊界，拓展發展空間。從田野調查之中發展出的現代新聞傳播學理論會對當代的新聞傳播學問題產生更好的解釋力，對于諸如新聞是什么、傳播是什么等元問題，新聞價值、新聞功能、傳播方式、媒介發展等基本問題，以及由上述問題衍生出的具體實踐問題，都將做出當代視角的回答，重新理解新技術環境下的媒介性和媒介觀，重新建立當代新聞傳播學科的研究邊界，解決當代新聞傳播研究“泛媒介化”的問題。對學科邊界的重新建構，也在一定程度上厘清了本學科研究者的研究場域和生存空間，進而穩定學科人才隊伍，提升其對學科共同體的認同。

3.充分參與實踐，培養職業能力。從學科人員構成來看，學生是新聞傳播學人才隊伍的絕大多數；但多數學生并不會從事新聞傳播學相關理論研究，而是從事新聞傳播學相關的實踐工作。在用人單位看來，目前的新聞傳播學學生與其他專業學生相比，在新聞業務方面表現出的實踐能力和認知高度并不突出，這也是新聞傳播學社會認同度不高的主要原因。

在學生群體中培養田野調查人才，對于提升學生職業能力而言至少有兩方面的作用。一方面，田野調查的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學生在參與田野調查的過程中會遇到各種突發情況，需要運用個人能力解決各種復雜的突發問題，有助于提升其應變能力和心理素質，這對于學生而言是非常寶貴的職業能力；另一方面，學生進入田野要有具體的研究問題和研究對象，進入田野的過程也是了解具體研究對象的過程，有效的田野調查可以使學生在實踐過程中迅速成長為特定領域的“專家”，形成適應就業崗位的獨特競爭優勢，逐步扭轉用人單位對于“新聞無學”“新聞無用”的刻板印象，提升新聞傳播學的社會認可度。

二、新聞傳播學田野調查人才培養的現實困境

當前，新聞傳播學科中規模化的田野調查人才培養面臨著現實的制約條件，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對田野調查的意義尚未形成學科共識。田野調查在正式開展前就需要完成選擇田野點、通過參與式觀察熟悉田野點情況、形成調查大綱等一系列工作，正式開展調研也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是一種需要巨大的時間、精力投入和一定的資金支持的研究方法。但在新聞傳播學中，田野調查是一種相對小眾的研究方法。由于研究者數量有限，在學科內影響力不高，為新聞傳播學人才培養提供支持的各級機構很難認識到這一方法對于新聞傳播學發展的重要性，因而為培養相關人才提供的專項資金支持和制度保障相對缺乏。對于新聞傳播學的研究者而言，在主動學習相關理論和投入大量精力開展研究之后，產出的成果是否能夠獲得廣泛的認可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在學科不能提供有效支持的前提下，研究者主動學習和應用田野調查方法的積極性自然也不高，相關專業人才培養發展遲滯。

2.缺乏方法研究傳統，師資力量有限。中國新聞傳播學伴隨黨媒的發展而發展，學科發展之初的研究成果意在為各級機構提供政策咨詢，因而中國的新聞傳播學研究帶著強烈的行政研究色彩，在呈現研究成果時重在提供對策而非展現研究過程。新聞傳播學早期的研究成果又作為新一代學者的學習樣板，在發展過程中形成了重結論、輕方法，重對策、輕學理的研究傳統。新一代的研究者對于研究理論、研究方法、研究工具的學習不夠充分，更是難以駕馭田野調查這種以研究者為核心、強調研究者主觀參與的研究方法。因而，田野調查方法在新聞傳播學相關研究中“遇冷”，可以開展高質量田野調查、系統從事田野調查方法教學工作的研究者也相對較少，缺乏圍繞田野調查方法形成的學術共同體，規?；奶镆罢{查人才培養缺乏必備的師資力量。

3.調查點數量有限，難以開展大規模教學。田野調查的開展需要有明確的田野點，但田野點的形成不僅需要經濟投入，還需要相當多的情感投入，以維持與田野點成員的密切聯系，可以說每一個田野點的形成都需要傾注研究人員的大量心血。但是，為了保證田野調查的質量，將“觀察者效應”控制在可控范圍內，一個田野點可以容納的研究學習人員是非常有限的。目前開展新聞傳播學學位教育的高校和科研院所擁有的田野點數量，難以滿足大量研究者和學生在田野實踐中學習田野方法的需求，需要尋找學習田野調查方法、應用田野調查工具的新路徑。

三、新聞傳播學田野調查人才培養的路徑

盡管在目前的新聞傳播學科中大規模開展田野調查方法教育、培養田野調查人才存在一定困難，但考慮到發展田野調查研究對新聞傳播學科發展的現實助益，仍應利用現有條件，設定不同階段發展目標，逐步在新聞傳播學科中推廣田野調查方法、培養相關人才。具體來看，首先，應當培養學科共識，將培養田野調查人才作為學科發展的長期計劃，提供多元支持；其次，應將學習田野調查方法、研讀相關經典文本、提升田野調查方法的應用能力作為中期目標；最后，應將鼓勵研究者利用現有條件從身邊進入田野、開展田野調查作為當前任務。

1.培養學科共識，提供多元支持。從目前新聞傳播學的人才培養條件來看，為田野調查提供更多資金和制度支持、建設多樣化的田野點是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的工作，需要制定長期發展方案。

首先，以提供課題選題方向、設立研究專項等方式鼓勵學科研究者和學生以田野調查方式研究學科問題，以試點的方式證實田野調查方法具備豐富新聞傳播學研究成果、夯實學科理論基礎的重大意義，在此基礎上逐步擴大資助規模，提供專項資助，使各級機構形成認可、鼓勵田野調查的共識；其次，考慮到田野調查“長期投入、長期產出”的研究方法特性，可以為以此方法為研究專長的研究者、學生制定科學合理的考核標準和獎勵制度，鼓勵相關人員參與田野調查，培養田野調查專長；最后，將田野調查基地建設視為校外實踐教學基地、第二課堂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鼓勵由研究者、課題組牽頭，自籌建設符合當前研究課題的、有研究價值的田野調查基地，為大規模培養田野調查人才提供實踐場域。

2.增強研究方法教學，加強經典著作研讀。當前，新聞傳播學研究者對田野調查方法的使用相對較少，具有新聞傳播學學科特性的田野調查方法也并未形成系統成熟的專著、教材和課程等。因此，培養田野調查人才首先需要完善師資隊伍建設。應當加強新聞傳播學與人類學、民族學等學科的跨學科交流合作，培養一批熟悉田野調查方法的研究者，作為開展田野調查教學的基礎力量。在此基礎上，廣泛面向專業學生開展田野調查方法教學，使專業學生掌握田野調查的基本知識和理論工具。最后，加強新聞傳播學的經典著作研讀，體悟其中的田野調查方法。這些著作中的田野調查研究設計、研究思路仍然可以為今天的新聞傳播學田野調查提供參考和借鑒。例如，拉扎斯菲爾德（PaulLazarsfeld）等人在《人民的選擇》一書中詳述了在美國伊利縣開展調查研究的情況，盧因（KurtLewin）在《群體生活中的渠道》一書中詳述了他在美國家庭中開展的有關食用牛下水的宣傳研究等。在田野調查人才培養師資力量不足的情況下，更應廣泛開展翻轉式課堂教學，為學科研究者、學生開展田野調查打開思路。

3.利用現有條件，從身邊進入田野。目前的新聞傳播學科中廣大研究者和學生大規模開展理想的田野調查活動條件有限，但這并不意味著不能開展田野調查。新聞傳播學的每個研究者、學生實際上都在進行著自己的“在地化實踐”，本身就身處田野之中。目前少量新聞傳播學的研究者利用身邊的田野環境開展了關于外賣員、縣級融媒體平臺等選題的田野調查，提供了從身邊進入田野的現實可能性。為此，可以鼓勵專業學生從實際生活出發，針對某一特定問題、某一特定群體書寫參與式觀察記錄，將其作為學年論文、社會實踐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培養學生對于田野調查研究的感性認識和研究興趣。

四、結語

與量化研究方法相比，田野調查方法關注的不再是充斥工具理性的、原子化的媒介使用者，而是處在信息環境中的人本身，人本主義的精神深植于這一研究方法的價值觀念之中。因此，在人才培養的過程中，田野調查方法提供的不僅是方法論的指導，也是價值觀的指引，使研究者在開展相關研究的過程中，避免因陷入技術決定論的迷思而對學科價值產生否定，需始終肯定人的主體性地位，穩定新聞傳播學發展的價值根脈，為未來的新聞傳播學科發展持續提供價值支持和學科溫度。

（作者單位東北師范大學傳媒科學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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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曲涌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