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和蛋糕

一轉眼，我在深圳這座城已待了十幾年，他給了我更寬廣的視野，卻也讓我沾染了一些大城市的“壞習性”。至于老家，對我來說很陌生，回老家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我對奶奶的記憶，大多僅停留在偶爾的微信視頻電話里。

但那次回去發生的一件小事，讓我至今難忘！

小學六年級的那年暑假，太陽炙烤著大地，樹蔭下走幾步都讓人喘不過氣來，幾只知了趴在樹干上哼著，仿佛在說：熱啊，熱啊！

我極不情愿地跟隨父母回到老家，回到那座陌生的小院。

我敲了敲奶奶家的門，門很快被打開，只見奶奶眼里閃著慈愛的光，淺笑時，臉上的皺紋都似乎在訴說著看到我的欣喜。

“小懿，回來啦，都長這么高了！”

“小懿，叫奶奶！”爸爸說。

我沒理會爸爸的話，徑直走進家門。興許是毒辣的太陽惹的禍，我只想快點找一處能吹空調的地方，可家里哪有空調呢。我放下書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吹起了電風扇。

“這孩子，真沒禮貌！”

“我們家小懿長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不說她，不說她。”

奶奶和爸爸的對話，方才飄進我耳中。我蚊子一樣輕聲地喊了聲“奶奶”。

“欸！”奶奶回答響亮，開心地笑了。然后她轉身走進廚房，端了一盤葡萄出來，又蹲下身，放在沙發旁的茶幾上，說：“來，小懿，吃葡萄。”

我順著果盤瞥過去，發現葡萄大小不一，紫綠相間，偶爾幾顆還有一些發硬的小斑點。我滿臉嫌棄這水果的品相，推了推說：“我不吃。”奶奶眼里閃過一絲落寞，轉而又笑了笑，說：“那我們小懿待會兒再吃。”

“你嘗嘗，奶奶自己種的，好山好水好土壤，比城里那些在溫室里用化肥催熟的葡萄好吃多了。”爸爸一邊往嘴里送著葡萄，一邊對我說。

我沒搭話，只是扭過頭看向窗外，鄰居家的屋內，一個媽媽正給她的孩子分食蛋糕，甜潤的奶油上點綴著幾顆紅燦燦的草莓，分外饞人。“好想吃啊！”我嘴里嘟囔著，“如果在深圳，下樓就能買到，馬上就能滿足我的口腹之欲。可在老家，唉……”

晚上，我輾轉反側。老家的床硬邦邦的，得睡上一晚才能適應。第二天，當我睡眼惺忪，頂著兩只熊貓眼，懶洋洋地踱到餐桌旁時，我的眼睛瞬間睜大，頓時睡意全無，臉上綻放出驚訝而燦爛的笑容。“啊！是那個草莓蛋糕，跟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樣，誰買的？奶奶？爸爸？”可爸爸還在夢鄉里，那奶奶怎么知道我想吃？這十幾里的山路，她是大清早趕著晨露出發的，還是昨晚披著晚霞而行？我無從知曉。

餐桌上依然有葡萄，依然是大小不一，紫綠相間，偶爾幾顆還有一些發硬的小斑點。我拿了一顆，放到嘴里，那種沁人心脾的甜，是城里葡萄沒有的，爸爸沒有騙我！

原來，浸潤著奶奶汗水的葡萄，能吃出一方山水的甘甜；原來，硬板床能讓骨骼更健壯，所以奶奶即便多年操勞，依然腰不酸，背不駝；原來，走了十幾里山路的蛋糕，裝著奶奶對孫女沉甸甸的甜蜜的愛。

那個暑假，我和奶奶的話多了起來。回城時，奶奶送我，她說：“小懿，一定要常回來看看奶奶啊！”她依然淺淺地笑著，那笑容，像蓬松的云。

這事到現在，總會浮現在我眼前。特別是在放學路上，鳥雀呼晴，樹影婆娑之時，日光自上而下從枝葉間散落下來，撫在身上，像極了奶奶的笑，那淺淺的一團柔和與溫暖！

指導老師：吳書勤/責編：黃嘉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