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童溪，觀鵝卵石（組詩）

母親

多久，母親沒喊我回家吃飯了？

最近每到飯點

耳邊就響起她的聲音

但我怎么也找不到當年玩過的泥巴

總不能兩手干干凈凈

身上清清爽爽地回去吃飯吧？

不然，母親精心準備的鞭子怎么辦？

昨天，母親打電話來

用乞求的語氣讓我回家一趟

眼淚唰地下來

和母親和解年頭越久，心里越不安

她站在陽臺上，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目光是另外的鞭子

多少旅途中的兒子能經受這樣的鞭打呢？

那年，觀霍童線獅

獅子有翅膀

我不能說出這個秘密

它已經有鋒利的爪子

而且善于伏擊

我熱愛詩歌

反對叢林法則

那年在霍童溪采風

匠人們表演線獅

有一個人，用彩球

把獅子逗怒

森林之王居然懂得打開翅膀

一次次沖上去

幸好，一群人死死拽住線繩

憤怒到極點，獅王口中噴火

但每一次都被成功拽住

最后，腦袋耷拉下來

那一刻，我明白

之前的擔心是多余

不寫詩的人，比詩人更多

他們不會讓獅子飛起來

木船悲傷的眼神

一艘木船，靠在碼頭

看我遠遠走過來

它在浪花中興奮得

像我是它久別的情人

可是誰知道我離去時

它悲傷的眼神。

因為我不能跟它去往大海

它也不能隨我回到城市

霍童溪，觀鵝卵石

它們善于打磨自己

我們僅僅看到河灘上

一塊塊光滑的石頭

見不到石屑飛濺的樣子

我蹲下來，撿起一塊

裂開的石頭

不需要消毒、包扎

不久，傷口的棱角磨平

我見過

被人們撫摸得發亮的石獅子

一層包漿，呈暗褐色

回到客棧

敲擊鍵盤寫下“鵝卵石”三個字

它們滾動起來，像一群硬漢

喊著號子

匯成一條只可意會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