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窗子只有煙囪的廚屋就是白天也黑咕隆咚。屋頂的椽子和葦箔,還有門框統(tǒng)統(tǒng)被煙熏得黑咕隆咚。是以,廚屋里吊了一盞燈,燈罩以上照常黑咕隆咚,燈罩下頭冒著昏黃散漫的光,很是不合時宜。
剛剛進門,我便看見似乎有些冒險的媽媽。燈盞吊得低低的,媽媽的腦袋別在燈罩邊上,我能清楚看到媽媽肩膀以下,卻看不到媽媽的腦袋。媽媽一手攪拌鍋里,一手揮著蒸汽。那只燈盞就像媽媽的腦袋,晃來晃去。沒錯,看起來媽媽沒有腦袋,只是長了一顆燈盞權作自己的腦袋。這可真是一顆明亮的腦袋呀。
我靠在門邊,正想與媽媽說學費的事體。媽媽叫我看著火,別滅了。我來到灶下,坐上低矮的板凳。拿起燒火棍在灶底扒了幾下,又拉了幾下風箱,火勢呼呼大了起來,烤熱了我的臉。沒多久,一根柴火也沒了,我的后背也冷颼颼了。
出了廚屋,我到院子的墻角抱了一抱花柴。花柴是棉花的秸稈,摘了棉花的花柴,漚在地里不如燒火,雖不如劈柴,卻比麥秸耐燒多了。本來我想多抱一株花柴,剛剛站起來,勉強把住的那株花柴掉了下去。我想撿起來,遲遲彎不下腰,卻一屁股坐進了邊上的麥秸垛。花柴也散落一地。再抱花柴,我不再貪心,抱了一抱花柴,一瘸一拐再次進來廚屋。
添了幾根花柴,拉幾下風箱,火勢慢慢大了。那火呼呼燒出灶門,幾乎把我額前的頭發(fā)也舔掉了。我退了一退,再次坐穩(wěn),雙膝齊齊并攏,一雙小小的布鞋齊齊并住。
見火勢良好,我抬頭看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