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

摘要：關系資本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在流動人口遷移和居留決策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文章基于流量和存量角度，采用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數據（CLDS），運用有序Probit模型實證研究了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研究發現：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進一步發現，關系資本對農業戶口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要大于非農戶口，且關系資本對新、老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均有正向影響；機制分析表明，與本地人的社會交往不僅可以直接提高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而且還在關系資本對其定居意愿影響中具有一定的中介效應?；诖耍恼聫慕∪鲃尤丝谡街贫龋苿恿鲃尤丝谑忻窕冉嵌忍岢鰧Σ呓ㄗh。

關鍵詞：關系資本；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社會交往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歷了世界上前所未有且數量最多的人口遷移，這也改變和影響著中國城市化進程。2021年，中國常住人口城市化率達64.72%，戶籍人口城鎮化率為46.7%①，農民工流動人口數量為17 172萬人。其中，“鄉—城”流動人口（即進城農民工）為13 309萬人②，“城—城”流動人口（指非農戶籍者）為10 042萬人。中國人口遷移階段已由以“鄉—城”流動為主轉變為“鄉—城”與“城—城”并駕齊驅的模式，流動人口開始出現分異化特征。隨著城市落戶政策的逐步放寬，流動人口的規模越來越大，打算在城市定居的流動人口比例也越來越高。研究發現，有超過一半（最高達60%）的流動人口打算在城市定居[1-3]。流動人口市民化特別是居留意愿作為學界關注的熱點問題之一，學者們就其影響因素展開了大量研究，形成了豐富成果。研究視角方面，從單一的戶籍制度角度[4-6]開始轉向經濟激勵、公共服務、社會文化等多學科交叉領域[7-10]。研究的關注點也更趨向于流動人口群體自身和遷移居留行為特征。因此，如何讓有意愿的流動人口“留下來”“待的住”，深入探究影響其定居意愿的重要因素，是當前政府和學界面臨的關鍵問題。

“關系”在中國有著特殊并且重要的作用和意義?！瓣P系”指人們的社會網絡，而“資本”則強調社會網絡的工具性[11]。流動人口的城市遷移和定居決策往往受親戚、鄉親、朋友等群體的影響，并且會充分考慮相近關系人的建議。同時，在城市中的諸如創（就）業、子女受教育等問題也往往通過親戚、老鄉等直接或間接關系解決，這逐漸形成了遷徙過程中獨特的“關系資本”。中國是一個人情社會，人情關系貫穿于人們生活與工作的方方面面[12]。面對制度歧視或障礙，關系可以成為正式制度的替代品，為個人或組織發展提供資源和機會[13-14]。因此，本文將關系資本定義為：嵌入在中國人的社會網絡之中，以聲望、面子為源頭的，有利于目標實現的社會資本。流動人口作為城市中的弱勢群體，首先要面對戶籍等正式制度的歧視和排斥，流動人口在就業、子女教育、社會保障等方面面臨著困難和障礙，這勢必會影響其定居意愿甚至是市民化進程。眾所周知，在中國人的關系網絡中請客吃飯通常被視為重要的社交形式。在中國的語境下，居民對請客吃飯有共同的價值體系，即請客吃飯是維持社會關系的手段，這就意味著維持關系網絡。現實中，流動人口往往通過關系來解決就業、子女教育等問題，這在流動人口中是普遍存在的現象。有83.7%的被調查者是通過各種特殊關系在城市找到工作的。其中，靠血緣關系的占53.2%，老鄉關系占32.5%，職業關系或伙伴關系占14.3%[15]。目前，中國正處于轉型時期，戶籍制度等一系列制度正在穩步推進，在此背景下，作為弱勢群體的流動人口，關系資本對于其定居意愿到底有何影響。無論是從推動流動人口市民化，還是對國家制度建設來說，都具有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

中國是典型的熟人社會，而在傳統鄉土熟人社會中形成的親疏遠近的人際格局被稱為“差序格局”[16]，這種差序格局主要基于血緣和地緣關系。當流動人口遷移到城市之后，流動人口本身所帶有的差序格局雖然出現了缺損和斷裂，但其烙印還能夠推動其不斷發揮能動性融入新的社區環境和生活[17]。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數據顯示，當流動人口在本地遇到困難時，有73.5%的流動人口會向親戚和同鄉求助。流動人口的關系資本特別是在流入地的主要還是源自農村老家的原有關系資本，這就決定了他們的社會交往大多數還是依賴于傳統社會關系網絡，交往對象還是以親戚、同鄉和同學等為主。流動人口除了要維系原有社會關系之外，更重要的是開拓流入地的關系網絡，特別是與本地人（含社區和同事）的關系網絡。而在城市新建立的社會網絡可以增強流動人口與本地人之間的交往，這種社會聯系能夠幫助其適應居住地的生活方式，接受當地文化環境和風俗習慣，促進與本地人之間的交往和融合[18]。本文認為，流動人口的社會交往正是依托自身所擁有的關系資本（含原有的和新增的）來增強與本地人的社會交往頻率，并提升其社會融入水平，最終提高其定居意愿。

本文在推進市民化的背景下，采用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數據（CLDS），將關系資本這一特色變量納入研究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框架之中，重點研究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本文可能的創新點在于：（1）將關系資本納入分析框架，并從流量和存量角度進行衡量，進而研究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這不僅可以豐富現有文獻，還可以為市民化研究提供新的思路和視角。（2）充分考慮中國特殊國情，重點分析農業、非農業戶口和新、老生代③流動人口等群體的異質性，增強問題研究的針對性與政策研究的可行性。（3）將與本地人的社會交往納入分析框架，并運用中介效應模型，探討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機制。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中國流動人口具有典型的“同群效應”，流動人口的外出決策或就業選擇主要靠親戚、同鄉等血緣或地緣關系，并以此作為決策依據?！瓣P系”思維深深扎根于中國社會運行之中，“關系”更強調“人”與“情”長期的義務和紐帶，是比物質關系更重要的利益交換[19]。關系資本作為學術概念是由彭慶恩[11]較早使用，而后被大量使用[14]。關系資本作為社會資本的一部分[20]，是某一特定的個人或者群體在親友或社會交往中產生的基于血緣、友情或者共同的價值觀產生的關系網。農村到城市的勞動力流動決策中存在著相互依賴，并且這種相互依賴的效應還被村民之間的信息交流行為所加強[21]。目前，關系資本與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研究并不多見，相關文獻集中于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的就業、子女教育、社會流動等影響方面[15，22-23]。對于流動人口而言，本地每增加1位好友，其定居意愿提高12.1%[1]。進一步研究發現，好友中有本地人，其定居意愿再提高26.5%。此外，家庭成員社會網絡的地理集中會提高成員的地方認同和居留意愿[24]，說明社會網絡確實在流動人口的遷移和居留決策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表現為同鄉關系網等形式的社會資本，能夠減少省際遷移中的不確定性，降低其交易成本，在人口的省際遷移中發揮重要作用[25-26]。同時，有研究發現居住隔離和社區社會資本是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重要因素[27]，居住隔離通過影響社區的社會資本進而影響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此外，也有學者研究發現，社會資本有助于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合，隨著農民工與城市社會融合程度的提高，農民工定居意愿也隨之增強[17，28]。因此，關系資本不僅會影響流動人口的外出與遷移決策，還會影響其居留決策。

據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1：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有正向影響。

進入城市之前，流動人口的社會交往對象主要以親戚和同鄉為主，基本形成了以地緣和親緣為主的社會網絡，其關系資本也依附于此。但在進入城市之后，其社會關系雖還是基于親戚、同鄉和同學為主體的傳統社會網絡，但隨著與本地人（包括同事、社區鄰居）社會交往的深入，流動人口開始在城市建立新的關系網絡，以便獲取城市的各種信息和資源。在這種情況下，流動人口不僅擁有源自農村老家的原有關系資本，而且還在城市形成了新的關系資本[29]。若流動人口與本地人有著頻繁的社會交往或擁有廣泛的社會網絡，他們做出遷居決策的可能性較大[30-32]。一般而言，流動人口剛進入城市后，其社交范圍往往還是以農村原有關系資本為主，并且關系資本限制了其社會交往的范圍和頻率。而隨著居住時間、就業等因素影響，流動人口開始形成新的關系資本，其社交范圍開始擴大，社交對象也開始增多，特別是與本地同事、同學或朋友的社會交往頻率開始增加，這在一定程度上會提高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30]。也就是說，流動人口的關系資本越多，與本地人的交往和互動越頻繁，其社會融合水平就越高，那么定居意愿就越強。

據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設H2：社會交往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有正向影響，并且在關系資本影響其定居意愿中具有一定中介效應。

三、數據來源、變量選取及模型設定

（一）數據來源及說明

本文所使用的數據來自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CLDS）、《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統計年鑒》和《中國城鄉建設統計年鑒》。CLDS通過對中國城市和農村的村居進行兩年一次的追蹤調查，是一個以勞動力為調查對象，涉及人口、社會、心理、健康等多學科領域的綜合性數據庫。其中包含了勞動力個體、家庭和社區三個層次的追蹤和橫截面數據。2016年CLDS調查在我國（因數

據缺失，本文研究對象不含港澳臺、西藏、海南地

區）29個省市區展開，共含401份村居社區問卷，

14 226份家庭問卷，21 086份15～64歲勞動力人口個體問卷。本文根據CLDS中對流動人口的劃分方法，即按照被調查者的戶口所在地進行劃分，將戶口本村/居委會、本鄉鎮（街道）其他村居委會歸為本地人口，將本縣（縣級市、區）其他鄉鎮街道、本縣區以外設置為流動人口④。

（二）變量選取

1.被解釋變量：定居意愿。在CLDS（2016）調查中，定居意愿是根據受訪者對如下問題的回答進行賦值，即“您未來可能會在本地定居嗎？”，變量的賦值是1-5的整數，分別對應“非常不可能、比較不可能、不確定、比較可能、非常可能”等選項。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均值為3.65，介于不確定與比較可能之間。本文在穩健性檢驗部分，將定居意愿設置為虛擬變量，將比較可能、非?？赡軞w為可能，設置為1，將非常不可能、比較不可能、不確定歸為不可能，設置為0。

2.解釋變量：關系資本。本文將從流量和存量角度研究流動人口的關系資本。流動人口的關系資本存量可用關系網絡的規模來衡量。CLDS（2016）問卷中，詢問了“在本地，您有多少關系密切，可以得到他們支持和幫助的朋友/熟人？”，這一問題可以代表流動人口在本地關系資本的存量。關系資本流量可用對關系網絡的投資來衡量，如餐飲社交頻次。本文延續了邊燕杰等[14]、鄒宇春等[33]的研究方法，選取餐飲社交⑤作為關系資本流量的代理變量，并且采用主成分得分值代表關系資本的流量。CLDS（2016）問卷中，詢問了被調查過去三個月在外就餐情況，其中包含了請人在外就餐、被請在外就餐和陪朋友在外就餐三個問題。這三個問題分別是：（1）您請人在外就餐過嗎；（2）您被請在外就餐過嗎；（3）您陪朋友在外就餐過嗎。分別設置了“從不、很少、有時、較多、經?！?個選項，本文將其設置為1-5。圖1和圖2顯示，關系資本與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之間存在明顯的正向關系。

3.控制變量。為控制人口特征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本文選取了年齡、性別、婚姻狀態、教育水平、個人年收入、戶口、職業類型等變量。此外，本文還控制了一些城市因素，本文選取城市職工工資水平、是否為省會城市以及城市人口規模，各變量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定

為驗證前文理論分析，本文運用Order Probit模型分析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具體模型構建如下：

[Intentioni，t=β0+β1RCi，t+β2Zt+β3CVi+εi] " " " " "（1）

其中，[Intentioni，t]表示第[i]個城市流動人口[t]的定居意愿；[RCi，t]表示第[i]個城市流動人口[t]的關系資本；[Zt]為個人特征控制變量，[CVi]為城市層面控制變量。[β0]為常數項，[β1]、[β2]、[β3]為待估參數，[εi]為誤差項。

為進一步驗證社會交往的中介效應，驗證假設H2，本文借鑒溫忠麟等[34]的做法，采用中介效應方法檢驗關系資本通過社會交往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機制。構建了如下的遞歸式計量模型：

[Intentioni，t=c0+c1RCi，t+c2Zt+εi] " " " " " " " （2）

[ Intercoursei，t=a0+a1RCi，t+a2Zt+δi] " " " " " " " " " " " "（3）

[ " " "Intentioni，t=b0+b1Intercoursei，t+b2RCi，t+b3Zt+μi] （4）

其中，[c0]、[a0]、[b0]為常數項，[c1]、[a1]、[b1]、[c2]、[a2]、[b2]為待估參數，[εi]、[δi]、[μi]為誤差項。式（2）中的系數[c1]表示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總效應；式（3）中的系數[a1]表示自變量對中介變量的效應；式（4）中的系數[b1]是在控制自變量的影響之后，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效應，系數[b2]是在控制了中介變量的影響之后，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直接效應。系數乘積[a1][b1]稱為中介效應。本文將采取[a1][b1]/[c1]表示中介效應與總效應之比，匯報中介效應的效果值。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基準回歸結果

本文在上文構建的模型基礎上，從關系資本流量和存量兩個角度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進行了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關系資本流量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正向顯著影響。也就是說關系資本流量越強，其定居意愿就越強烈。關系資本流量每提高1個單位，其定居意愿概率提高2.8%。關系資本存量也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流動人口的社會網絡規模人數每增加1%，其定居意愿概率提高2.1%。這充分說明了關系資本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對于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的現實意義和重要作用。關系資本對于定居意愿的最大意義在于它可以彌補由城市正規制度缺失帶來的損失。一方面，關系資本在一定程度上解決在城市遇到的就業、子女教育等問題，使其更加穩定地留在城市；另一方面，流動人口的交際范圍主要以親戚、同鄉和同事等血緣和地緣關系為主，關系資本可以緩解其生活和工作壓力，使其可以更好地在城市生活和工作。綜上所述，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正向顯著影響，假設H1得以驗證。

表2中模型（3）、（4）和（5）分別是請人就餐、被請就餐和陪人就餐的估計結果?？梢园l現，請人就餐、被請就餐和陪人就餐均對定居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且請人進餐頻率、被請就餐頻率和陪人就餐頻率每提高1個等級，其定居意愿概率分別提高2.3%、2.3%和2.4%。一般情況下，被請就餐者往往是擁有一定人脈、資源或經驗，常被視為“可以辦事的”人。而請人就餐者是尋求幫助的一方，人脈、資源或經驗相對缺乏，請人就餐的主要目的是解決問題或積攢人脈。陪人就餐者往往充當“中間人”或“牽線人”的角色，發揮著聯絡和溝通作用。以上研究結果，說明充當“中間人”的陪人就餐者和“擁有關系人脈”的被請就餐者具有一定的關系資本，在提高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二）穩健性檢驗

為了檢驗模型估計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嘗試使用Probit、OLS等估計方法、替換被解釋變量等方式，對估計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第一，本文將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設置為虛擬變量，將比較可能和非?？赡軞w為有定居意愿，取值為1，將非常不可能、比較不可能、不確定歸為沒有定居意愿，取值為0，運用Probit模型進行估計，估計結果如表3中模型（1）至（5）所示。估計結果顯示，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具有正向的顯著影響，這與基準回歸結構基本一致。第二，本文運用OLS方法對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進行估計。估計結果見模型（6）和（7）。估計結果依然與基準回歸一致，表明模型估計結果穩健可信。

（三）進一步分析

目前，中國流動人口主要由農業轉移人口（即農民工）、本市區之外非農戶籍和居民戶籍者⑥人口構成，稱之為“鄉—城”和“城—城”流動人口，這兩大群體并不具有本地居民戶籍，導致他們不能完全享受與本地人一樣的就業、子女受教育機會等福利。流動人口進入城市后，特別是當他們面臨就業、子女受教育等困難和障礙時，往往求助于親戚、同鄉、同學等關系。根據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數據，當流動人口在城市遇到困難時，向一起來工作的親戚和同鄉、本地戶籍親戚求助的比例高達50%以上。由于年齡、養老等現實問題和因素影響，老一代流動人口開始逐漸回流到農村，而新一代群體開始成為流動人口的主力軍。新一代流動人口作為第一代的子女，已經習慣了城市的生活和節奏，更喜歡城市的生活和工作方式。根據2018年農民工監測報告顯示，2018年新一代農民工（1980年及以后出生的）占比超過一半（51.5%），老一代農民工占比為48.5%。而在新一代農民工中，“80后”占50.4%；“90后”占43.2%；“00后”占6.4%。也就是說，流動人口由不同群體組成，而且不同群體之間又存在顯著的差異。

1.不同戶口類型。從估計結果看，關系資本存量和流量對具有農業戶口的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有正向影響。具體來看，關系資本存量和流量每提高1個單位，農業戶口的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概率提高4%，高于非農戶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概率。這充分說明關系資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農民工的定居意愿。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中非農戶籍者的定居意愿有正向影響，但統計上不顯著?？赡艿脑蚴牵@一類群體來自其他城市，屬于“城—城”流動人口，無論是關系資本的數量，還是關系資本的質量，均比農民工更有優勢⑦。也就是說，這一類群體更能接觸到城市中的正式制度，享受到正規制度帶來的福利。因此，關系資本對農業戶口的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影響更加顯著。

2.老一代和新一代。表5匯報了新一代、老一代流動人口分樣本的估計結果。由此可以發現，關系資本流量和存量對新一代和老一代的定居意愿均有正向顯著影響，與老一代流動人口相比，關系資本存量對新一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影響更大。這說明新一代更懂得發揮關系的作用，更好地維系與經營“關系”。新一代除了維系傳統的關系之外，還善于交際，發展新的朋友或開拓新的關系，其關系資本存量較高，進而有利于提高其定居意愿。關系資本流量對新一代和老一代定居意愿的影響差別不大。

3.差異原因分析。根據以上分析，關系資本對于不同群體存在差異。農民工更加喜歡依靠以親緣和地緣為代表的傳統社會網絡，而這種網絡確實對流動人口定居決策具有一定的影響和作用。同時，還表明城市對于流動人口的政策缺失或主體缺位，所以流動人口才通過親戚、同鄉、同學等關系來解決遇到的問題。根據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問卷中設置了“當在本地遇到困難時，您一般向誰求助？”題項，農業戶口的流動人口中有37.9%會向親戚或同鄉求助，非農業戶口以及新、老一代流動人口向親戚或同鄉求助的概率分別為44.2%、39.5%和40.2%，表明非農業戶口流動人口在遇到困難時向親戚或同鄉求助的概率最高，其次是新一代流動人口。從整體來看，不論農業、非農業戶口流動人口還是新、老一代流動人口在遇到困難時向親戚和同鄉求助的比例最高，其次是本地親戚、同學或同事，最后是居委會等相關部門。以上分析結果表明，無論是農民工和非農戶籍者，還是新一代或老一代流動人口在本地遇到困難時，向一起出來工作的親戚和同鄉尋求幫助的比例高于向本地親戚、同學或同事及居委會等相關部門。說明流動人口的社會網絡主要由基于地緣和親緣的親戚、同鄉和同學構成，同時更傾向于依靠傳統的關系資本來解決城市生活和工作中的困難和問題。流動人口在本地遇到困難時，向政府相關部門尋求幫助的很少，不論農業、非農業、老一代還是新一代流動人口向居委會等相關部門求助的比例都在2%左右。這種現象表明，流動人口更加信任和依靠于親戚和同鄉，而城市對于流動人口服務管理政策的缺失導致流動人口在面臨困難時，無法求助于政府相關部門。

（四）機制探討

基于以上中介效應模型的設定，本文對社會交往在關系資本（存量和流量）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從表6和表7中模型（1）和（4）可以看出，關系資本（存量和流量）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為正，且在統計上顯著，表明關系資本（存量和流量）的增強有助于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增強。從表6和表7中模型（2）和（5）可以發現，與本單位同事交往對關系資本（流量）的影響在統計上不顯著，且未通過soble檢驗，表明與本單位同事交往在關系資本（流量）對定居意愿中的中介效應不存在。從表6和表7中模型（3）和（6）可以發現，與本地人交往在關系資本（流量和存量）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存在中介效應，且與本單位同事交往在關系資本（存量）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也存在中介效應。以上結果表明，社會交往有助于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增強，并且在關系資本影響其定居意愿中具有一定中介效應，驗證了假設H2。

由表8可以看出，從與本地人交往頻率來看，社會交往在關系資本（存量）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的中介效應值為20.18%，社會交往在關系資本（流量）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的中介效應值為21.40%?；谂c本單位同事交往頻率來看，社會交往在關系資本（存量）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的中介效應值為37.75%，社會交往在關系資本（流量）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的中介效應不存在。說明與本單位同事交往越多，社會交往對其定居意愿影響中的中介效應更加明顯?？傊?，社會交往在關系資本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具有一定的中介效應。

五、結論與建議

（一）主要結論

本文采用2016年中國勞動力動態調查數據（CLDS），運用有序Probit模型實證研究了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的影響。結果表明：（1）關系資本對流動人口定居意愿有正向顯著影響，此結果在替換被解釋變量、更換計量模型等穩健性檢驗之后，依然成立。（2）進一步研究發現，相對于非農戶口流動人口，關系資本對農業戶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影響更加明顯，關系資本流量和存量對新、老一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均有正向顯著影響，但與老一代流動人口相比，關系資本存量對新生代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影響更大。（3）中介效應模型檢驗發現，與本地人交往在關系資本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都起到中介效應，但與本單位同事交往僅在關系資本存量影響流動人口定居意愿中起到中介作用。

（二）政策建議

根據以上的研究結論可以發現，關系資本作為一種非正式制度安排，對農民工、非農業戶籍者等流動人口的定居意愿具有一定的影響和意義，而這種影響也可以歸結為正式制度建設的不完善或一定程度上的缺失造成的?；诖耍疚奶岢鲆韵陆ㄗh：一是政府應結合流動人口特征，以居住地和工作地來管理和服務，進一步推動戶籍制度改革。二是增加對流動人口居住城市的文化宣傳，增強流動人口的社會交往，可以通過舉辦一些文化活動，加強流動人口對本地城市文化的認同，從而提高其定居意愿。三是加強農業戶籍流動人口的交流、交融，可以組織一些諸如老鄉會、同鄉會的組織，促進老鄉間關系的進一步深入。四是政府可以通過建設廉租房或者提供購房補貼的方式，為流動人口提供穩定的住房資源。此外，還可以鼓勵企業建設員工宿舍，或者支持發展共享住房模式，以滿足流動人口的住房需求。對于流動人口的子女，政府可以建設更多的學校或者幼兒園，提供更多的教育資源。同時，可以鼓勵企業為員工子女提供教育補貼或者學區劃片政策，以吸引流動人口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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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亞利

The Influence of Relational Capital on the Willingness of Floating

Population to Settle Down——Mechanism Analysis Based on Social Interaction

Ni Chaojun "Wu Wei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hihezi University， Shihezi 832003， China ）

Abstract： Relationship capital， as an informal institution，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the migration and residence decision-making of mobile populations. The article is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s of flow and stock， using the 2016 China Labor Force Dynamics Survey （CLDS） data， and using an ordered Probit model to empirically study the impact of relational capital on the settlement intention of mobile populations. Robustness tests were conducted using Probit， OLS， and other methods. Research has found that both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flow and stock， relational capital ha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impact on the willingness of mobile populations to settle down; further analysis reveals that relational capital has a greater impact on the settlement willingness of agricultural registered migrant population than non-agricultural registered migrant population， and relational capital has a positive impact on the settlement willingness of both new and old generations of migrant population; mechanism analysis shows that social interaction with local people can not only directly increase the settlement willingness of mobile populations， but also have a certain mediating effect in the influence of relational capital on their settlement willingness. Based on this， the article proposes countermeasures and sugges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improving the formal system of floating population and promoting the urbanization of floating population.

Key words： relational capital; floating population; settlement intention; social interaction; intermediary eff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