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一條河流北上

梁濟運河抒情

一定要等到晚上

等到大地安靜之后

你才可以從流動的黑色中

辨識出那朵花的模樣

不是月季，也不是玫瑰

更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推著我們往前走

流水開始倒退

我們跟隨它的腳步

從八里灣，退到鄧樓、長溝

一直退到微山湖

幾代人的記憶，從湖水中涌出來

他們假裝成我們一樣的游客

朝我們揮手，熱情地邀請我們合影

如果不是那陣風

我也以為那是真的

你看——

多美啊！堤岸上

那些紅眼睛的紫荊花

那些白頭發的欒樹

還有被風吹到你額頭上的

蛾眉豆……

東平湖狂想

在東平，是月亮

喚醒了池塘中潛伏的

精靈。由遠而近的

是欒樹，是硫華菊

是汽車碾軋馬路的聲音

那一陣比一陣猛烈的

悸動，來自成群結隊

涌出湖面的錦鯉

它們在夜空中

無所顧忌

等你睡著后

那些椿樹，會悄悄告訴你——

它們在柳樹的葉子里

藏起了那些被吞噬的

星星……

周橋大塘遺址懷古——寫給林則徐

面對那輪孤絕的落日

你用條石砌成的護堤墻一直

保持著沉默。姑娘們早已遠去

但你還得擺好姿勢等后來的人

拍照

二百年轉瞬即逝。現在

我代替你坐在堤壩上

替后人打撈那些遺落的往事

洪澤湖水再也拍不到

石工墻上了，你在它們的追逐中

看到了一個少女的雀躍和驚喜

你看見它們追逐一輪又一輪月亮

躍上堤壩，在尖叫聲中

跌落，消散……

我知道，它們中那些

心懷良善的，一定會被魚兒銜起

一定會被釣進夢中

一定會告訴你——

一個又一個藏在湖水中的秘密

南旺樞紐抒懷

坐在鎮水獸光溜溜的脊背上

是否要像荇菜一樣

在想象中化為運河里的水草

又或者，化成一尾魚

躍到水明樓上去？

戲臺上，除了仍在傳唱的

汶上梆子，早已不見

當年的繁華景像

面對空蕩蕩的遺址

我們該如何去想象

六百年前的盛況？

沿著這條荒蕪的河道

你是否會像那些

引汶濟運的民工一樣

走進時間的盡頭？

還是會進入另一條時空隧道

把自己變成設南旺分水嶺

筑戴村壩，開挖小汶河的宋禮？

又或者變成那個造石撥

設水柜、斗門、閘門

調節南北分水量的白英……

事實上，你不過是后世

數以萬計游人中的

一個。為了追趕流水的

腳步，無意間來到濟寧

來到南旺，來到古黃河的最高處

有感于更為恢宏的南水北調工程

有感于因停運而廢棄，沒于黃土的運河

你化作那些已經消失的形態

替它們重新體驗

——那條北上之路

作者簡介：陵少，本名任善武，荊州市作家協會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