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水（組詩）

活著的水

一

我是一座山，

你是一條河。

你的河是我的血脈，

我的山是你的筋骨。

你的彩帶系在我的腰間，

我山的軀體渴望你的源泉。

你活著，你孕育出了我的襁褓，

我呼吸著，我躺在你的懷抱里。

你舞動起彩帶旋轉出我核酸的螺旋，

我被你滋潤著，我讓你灌溉著，

我生命的沃野交織出你流淌的血脈。

二

從北回歸線至巴顏喀拉山脈，

水從天上來，水在地上涌，

水變成了大河，水澤成了家園。

這河道漂浮著歷史，

這湍流奔騰著治水的風云騎士。

秦皇開鄭國渠，西門豹引漳育田，

孔老夫子吟水流不腐，戶樞不蠹，

都江堰讓李冰托舉起

天府之國。

高家堰鑄就著林則徐的基石。

生命的波光，舟楫的風帆，

蕩漾過葳蕤的蒼郁，推涌起漕運的碼頭。

三

你出生在長江邊，

你打魚在黃淮岸，

大運河奔向錢塘江。

貧瘠的土壤，祈求甘霖垂降

我喝過鹽堿水，我吃過苦米飯

種植的莊稼成片地干枯，

栽培的果樹棵棵凋謝。

我是北方佬，我從冀中平原走來，

長江水山腳下南去不回頭，

黃河岸滾起了黃沙。

眼巴巴地望穿，期艾艾地盼著

土地裸露出了龜裂的傷痕。

四

穿過黃河，躍出長江

干旱的災害將被洗刷。

你來了，我去了，

攻堅的部隊，支援的民工。

南方集團軍群插入敵后，

北部鋼鐵雄師迎擊強敵。

中路勇士千里躍進大別山。

淮海戰役再次打響

臺兒莊繼續吹起戰斗的號角。

古老的江岸

激浪出大運河的歡笑，

滄桑的歲月煥發出新生的容顏。

道道水閘系緊河道的紐扣，

座座泵站將滄浪之水引過岬嶺。

五

遙遠的回聲從山谷間傳來

縛住你的龍頭，扼住你的金身

回眸一笑百媚生。

南水北調的豪邁，喚起沉睡的激情。

扛起你的鐵锨，揮起你的鋼釬

紅旗渠的后人披掛上陣而來

推土機推開了攔路山

挖掘機鑿穿隧道巖。

炸開堅硬的石壁，登上絕頂的峰巔，

規劃的藍圖，重整的河山。

越丹江口過東平湖。白龍水，通天河

退圩還湖，娘家彩船帶姑娘的歌聲翻山越嶺。

六

這是千年的訴說，

這是百代的夢寐，

4350公里的水路

跋涉過了前赴后繼的人。

448億立方米的調水

滋潤著洗禮的城鎮

空想變成了現實。

大禹的后代，共工的子孫，

莫道是北方水弱，南國洪盛

我們已修訂了《水經注》的定論。

脫韁的江河涅槃重生，

沙漠變成了綠洲。

活著的水開創了歷史，

活著的水流向了未來。

南水北調掠影

閘

水閘是一把梳子

梳理著南水的飄發

飄發蕩進湖泊

飄發掠過庫區

別在秀髻上的發卡

綴出一顆耀眼的明珠

彎月的彩橋

涂抹出綠地的濃妝

水閘梳理出仙女的青絲

抖動起霓裳羽衣

泵

泵是挺立的塔

泵是聳峙的山

泵站是庫區的別墅

這里住著李太白

此處行走著蘇東坡

孔圣人泵站里講著《論語》

李伯陽讓“上善若水”成了座右銘

從南到北

從北至南

淮安站走來了周恩來的風姿

工程師

眼鏡后面有雙睿智的目光

安全帽下有張生動的臉

江水在他的腦中流過

藍圖容納著萬千河流

他是江浙人

他伴隨著北方的水土

他考察著，他規劃著

電腦里布滿了他思維的曲線

沙盤上濃縮著山川水系的模型

他的掌心里握著生命的動脈

作者簡介：王童，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