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碧水向北方

江都源頭

我們迎向一河閃閃波光

溯流而上，在禾香滾滾的秋天

循著漉漉水音尋到源頭

古稱龍川的地名，江淮之水

匯集于此的揚州江都，河湖交織

天地間一條生態長河畫廊

在市聲花影里淋漓敞開

萬里長江的雄闊下游

京杭大運河，新通揚運河

與芒稻河交匯處，聽見長江腳步

撲面而來的浩蕩江聲恍若

召喚河湖，奔赴大海

從空中無人機鏡頭俯瞰

江都水利樞紐，蔥蘢園林景觀

題寫“源頭”綠色大字高聳巨石

如生機大地拱出的青翠芽苞

又似江聲涌起凝固浪濤

聯排抽水站，一座座水閘

灌溉，排澇，泄洪，發電，通航

一切都到齊了，恰似掉轉歌喉

一脈長江水與同行眾水拱手惜別

扭頭唱向，遼闊的北方

長河穿過洪澤湖

抽引長江，逐級提水北送

步步登高波濤，唱給遙遠北方

從揚州彈詞的裊娜余音里

一路向北，世界最大的泵站群

在雄渾北方大地上依次排開

我們眼前出現洪澤湖，南水滔滔

匯入一片大湖的煙波浩瀚

在湖光夕照里看見岸邊

驚心“漫水于此”洪災碑記

周橋大塘，洪澤湖大堤的潰決處

林則徐治水身影隱入一尊銅像

啊那是往昔。這是今日

這是南水北調東線工程

第三梯級泵站，依時而漲落

調蓄水量的湖泊蓋住了一片曠茫

幾只鳥從葦花叢中撲棱棱飛起

風吹波紋，翻動暮霞書頁

揚州長江水，北上大湖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佇立湖岸綠樹步道思緒浩茫

這時夕陽，緩緩落入寂靜湖中

似聞杜牧詩中一縷簫音

長溝泵站

像史蒂文斯的《壇子軼事》

魯西南平原，南水北送長溝泵站

與平原上別的事物都不一樣

這時一輪紅日升起來了

自嗡鳴泵站，新奇建筑巍峨之頂

恍若是它托起平原嶄新一天

霞光里一條波光粼粼長線

穿過泵站針眼，穿過生產和生活

連綴平原上生生不息的一切

鑲著花邊的流水，岸上籬笆

爬滿紫豆花，花瓣兒微風中開合

像有什么話，說給我聽

我的魯西南故鄉，整潔工裝

純樸笑容，那些泵站的年輕員工

都是我不相識的鄉親

大運河故道

一望無盡，南水的長渠

在魯西南平原，與大運河重疊

眼前的虛無中駛過古代船隊

世界遺產名錄中的分水口柳林閘

浪濤粗啞嗓音唱盡千帆

南旺水利樞紐博物館近旁

青草萋萋大運河干涸故道岸上

依舊趴臥，兩只風化侵蝕的蚣蝮

呆萌鎮水神獸。板結的淤泥

深埋遙遠年代饑餓與災荒

京杭大運河，滄桑故道

岸邊龍王廟戲臺，休閑村民

清脆唱腔鐃鈸。濤聲帆影的廢墟

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

掬起幻覺之水滴落舊時民謠

踏訪南水北調東線工程

我回到生疏的魯西南故鄉

這里是濟寧市，汶上縣南旺鎮

東望幾十里，白發祖母從往事里

直起腰身，雙手捧著槐花

東平湖遠眺

洪澤湖，駱馬湖，南四湖

此時東平湖現身。最后一級泵站

從揚州一路攀升至高高水脊

南水北送，造福大地的長江水

與眼前蕩漾碧波融為一體

《水滸傳》里八百里湖泊

岸上垂柳，風剝雨蝕的幾只舊船

湖汊濕地風吹一片片連連荷葉

昨夜燈火通明，大宋不夜城

恍見傳說的梁山閑逛人物

地下七十米隧洞穿過黃河

出東平湖后平流，水分北東兩路

眺望啊，根系長江的滔滔碧水

躺著嘩嘩生長的神奇巨樹

于津門、冀東和膠東開枝散葉

在湖邊石欄看見一張紅雙喜

手機拍照，我把生活的喜慶吉祥

復制粘貼在，這首詩的結尾

作者簡介：曹宇翔，中國詩歌學會副會長，魯迅文學獎獲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