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家庭文化資本理論是具有強大解釋力和廣泛影響力的社會學理論之一。家庭文化資本、習性和場域是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核心概念,三者的內涵和相互關系構成了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基本內容。家庭文化資本以體制化資本、客觀化資本和身體化資本三種基本形態和被掩蓋趨利性的象征資本形態呈現,其中,身體化資本是最具家庭特征的文化資本,象征資本可以通過奉獻或犧牲、有意行動和附帶性擁有三種途徑獲得,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均可以以象征資本的形式獲利。習性是家庭文化資本的母體和傳遞途徑,是家庭成員的一種慣性思維方式和行動策略;習性可以不斷重構和積累,可以使擁有者獲利也可以使擁有者失利;身體化資本以習性的形式直接呈現并參與到其他兩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的獲得、承繼和獲利的過程中。場域是習性形成與傳遞以及家庭文化資本積累、承繼和發揮獲利作用的爭斗關系場,其中,國家是文化資本競相進入的“元場”,學校和家庭是國家“元場”中有動態邊界的次場。
[關鍵詞] 家庭文化資本;習性;場域;體制化資本;客觀化資本;身體化資本;象征資本
[中圖分類號] G40-052;G459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674-6120(2024)12-0026-14
自家庭文化資本理論傳入我國以來,因其新穎的視角和強大的解釋力,獲得了國內學者特別是社會學、教育學學者的重點關注。經過幾十年的持續關注,學者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研究也從最初的闡釋向應用轉變。從現有研究來看,家庭文化資本理論成為解讀社會、教育再生產不可或缺的理論依據。然而,現有研究普遍存在的問題是將家庭文化資本等同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將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闡釋和應用還原為對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的闡釋和應用。對家庭文化資本的片面性理解和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還原性研究不僅會削弱家庭文化資本的強大解釋力,也會導致研究結論出現偏差。因此,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進行系統性審視,全面正確解讀家庭文化資本理論,準確闡釋這一理論中有關概念的內涵和概念之間的相互關系,對當前相關研究具有糾偏作用,對學界后續相關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家庭文化資本、習性和場域的內涵以及三者之間的相互關系構成了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基本內容。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系統性審視應從家庭文化資本、習性和場域的內涵切入,在梳理三者的相互關系中展開。
一、文獻綜述
梳理文獻發現,關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研究成果豐富且仍呈增長之勢。這里主要從兩個方面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已有研究進行梳理。
一方面,是關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闡釋研究。闡釋研究的焦點集中在概念界定和家庭文化資本影響作用的發揮機制上。關于家庭文化資本的概念界定,皮埃爾·布爾迪厄(Pierre Bourdieu)認為家庭文化資本是不斷發展、完善的概念,明確的定義將限制家庭文化資本的解釋力,因此他沒有給出明確的家庭文化資本界定。正是布爾迪厄所持的開放態度以及家庭文化資本概念在社會學、教育學和人類學等學科領域得到的廣泛關注,使家庭文化資本概念界定不斷豐富。社會學、教育學學科視角的研究認為,文化資本是任何與文化及文化活動有關的資產(有形或無形),是表達文化和文化產物發揮哪些作用的“功能性概念”[1]。這一界定強調了文化資本的“文化”屬性。人類學學科視角的研究認為,文化資本能夠參與增值博弈,能為擁有者的利益帶來增值[2]。這一界定強調了文化資本的“增值”屬性。近年來,又出現了關于“底層文化資本”[3]和“底層的文化資本”[4]概念界定的研究。在對文化資本理論概念界定研究的基礎上,還有學者從再生產視角闡釋了家庭文化資本、習性之間的轉化關系及對個體發展發揮影響作用的機制[5]。
另一方面,是關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應用研究。這方面的成果不斷豐富,從研究不同階層家庭文化資本的異質性與影響作用[6]擴展到研究城鄉家庭文化資本的異質性與影響作用[7],從研究家庭文化資本的積極作用[8](如,家庭文化資本對孩子學業成就有促進作用[9],即有助于孩子的教育獲得[10])擴展到研究家庭文化資本的“失靈”[11](如,身體化資本對孩子的數學、科學成績沒有顯著影響作用[12])。
已有關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闡釋研究和應用研究,是本研究的重要研究基礎。然而,通過文獻梳理發現,現有關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闡釋的文獻主要研究了“家庭文化資本”“習性”“場域”某一部分或者兩部分內容,鮮有將三者同時闡釋以全面解讀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研究。關于某一部分的研究,主要是對家庭文化資本[1]、習性[13]、場域[14]的內涵或特征等進行解讀;關于某兩部分內容的研究,比較有代表性的是關于家庭文化資本對良好習性塑造作用的研究[15]、習性與場域對學前教育男生專業成長的影響[16]、在大學場域中分析農村背景大學生文化資本的弱勢地位等[17]。將三者同時闡釋的研究較少,在目前所查找到的高質量文獻中,雖然劉瑩在研究中產階級子弟在精英大學中的生存圖式時對三者進行了闡釋[18],但是家庭文化資本理論在這一研究中是闡釋中產階級子弟在精英大學中生存圖式的工具,不是研究的本體。
在未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本身作全面闡釋的情況下,應用研究的可信度、解釋力也將被削弱。因此,本研究力圖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本體做全面、準確的解讀。
二、家庭文化資本解讀:界定與含義家庭文化資本理論中的“家庭”指文化資本發生作用的場域集中在家庭內部;“文化”指這一形式的資本不同于經濟資本,是一種“非經濟屬性”的資本[1];“資本”取其增值之意。家庭文化資本指可在家庭成員(同代或代際)之間傳遞并為家庭或家庭成員帶來利益增值的文化屬性的資源,其中,體制化資本、客觀化資本和身體化資本是家庭文化資本的三種基本形態[19]166。
(一)體制形態的資本:體制化資本
要準確理解體制化資本,首先需要準確理解“體制”和“體制化”兩個概念。“體制”和“制度”是同義詞,對應的英文單詞是institution。《現代漢語大辭典》中“體制”的釋義是組織制度,如教育體制[20]。這一釋義的作用對象是機關、企業、事業單位等組織內部的行動者。《商務國際現代漢語大辭典》中關于“制度”的釋義有兩種:其一,經制定而為相關成員認同和共同遵守的辦事規程或行動準則,如晉升制度;其二,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各種因素相互作用形成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體系,如社會制度[21]。前一種釋義的作用對象是同一組織的內部行動者,后一種釋義的作用對象是生活在當時情境下的所有個體。對比兩種釋義可以發現,前一種解釋是后一種解釋的具體化。如果將兩者綜合起來理解,則制度指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各種因素相互作用形成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體系,這一體系由一系列要求相關成員共同遵守的辦事規程和行動準則組成。從作用對象對比“體制”和“制度”的釋義可以發現,“體制”的釋義更接近于“制度”的第一種釋義。在本研究中,“體制”和“制度”為同一概念,共享釋義。在厘清“體制”概念之后,接下來梳理“體制化”的內涵。“體制化”可以理解為“使……具有體制的特征、符合體制的要求”,即體制化資本可以理解為使家庭文化資本具有體制的特征、符合體制的要求。在當前社會中,獲得制度認可(定)的家庭文化資本被稱為體制化資本。某些家庭文化資本之所以能被認定為體制化資本,是因為這部分家庭文化資本符合一系列大家共同遵守的、制度所維系的辦事規程和行動準則的要求。例如,在當前的學校教育中,大家遵照共同的要求接受學校教育,當修讀完成學校教育課程并達到規定水平后可以獲得相應的教育文憑,教育文憑就是其中一種形式的體制化資本。
雖然個體能夠獲得體制化資本,但是體制化資本卻不依附于個體,而是依附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形成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體制中。體制化資本以體制化的形式存在,個體與體制化資本是可以完全分開、獨立存在的。正是體制化資本的體制化、獨立性,使每個參與體制化資本競爭的競爭者都認為是在參與一項可以公平獲得體制化資本的競爭。這種機會公平的表象強化了體制化資本的合法(規)性,保障了這種競爭方式的持續運行。
(二)客觀形態的資本:客觀化資本
布爾迪厄認為客觀化資本是家庭文化資本的客觀化狀態,以文化商品(圖片、書籍、詞典、工具、機器等)的形式存在,這些商品是理論留下的痕跡或理論的具體顯現,或是對這些理論、問題的批判等[19]192-193。“文化商品”的稱謂恰如其分地將客觀化資本的象征性和物質性特點融入其中,客觀化資本相對其他形式的資本,最突出的特點也表現在這兩方面。在談及客觀化資本的物質性時,布爾迪厄總是會提及“商品”“經濟資本”這兩個關鍵詞,這說明在布爾迪厄理論的邏輯框架下,客觀化資本是可以直接由經濟資本、商品轉化而來的,即個體可以通過擁有的經濟資本換取具有文化象征性的商品從而擁有客觀化資本。既然客觀化資本、商品和經濟資本能夠建立這種交換關系,那么可以做出如下推斷: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家庭或個體擁有的經濟資本越高,換取文化商品的能力就越強,擁有更高水平客觀化資本的可能性就越大。在當代社會,經濟條件與職業層級有很強的正相關關系,它們也是衡量個體社會經濟地位的兩個重要指標。大多數情況下,個體的職業層級越高,能獲得的經濟收入也就越多,可以用來支配的經濟資本就越高,購買文化商品的能力也就越強。與此相反,個體職業層級越低,能獲得的經濟收入就越少,可以用來支配的經濟資本就越低,購買文化商品的能力也就越弱。相應地,在組建家庭有了子女以后,職業層級低的人能為子女提供的購買文化商品的經濟資本會更少,而職業層級高的人能為子女提供的購買文化商品的經濟資本會更多。
文化商品的文化性是相對于商品的消費性提出來的。文化商品的消費性指獲得商品需要付出相應的經濟資本來交換,交換完成后消費者就拿到了文化商品的所有權和使用權,則文化商品的消費性就實現了。文化商品的文化性有兩層含義:一層含義是文化商品是承載文化的載體或者文化本身,它是客觀存在的;另一層含義是文化商品只有和個體產生了互動,使文化商品與個體原有的文化圖式發生關系,使個體形成新的文化圖式,才能將客觀化的文化商品變為擁有個體品性的文化。當然,文化商品成為擁有個體品性的文化,需要身體化的參與。按照以上邏輯,文化商品不等同于客觀化家庭文化資本,只有和家庭成員發生互動并融入家庭成員文化圖式的文化商品才是客觀化的家庭文化資本。
(三)身體形態的資本:身體化資本
身體化資本是以精神和身體的持久“性情”的形式存在的家庭文化資本[19]192-201。身體化資本與體制化資本、客觀化資本最主要的不同是,身體化資本的獲得必須要獲得者親力親為。這是因為作為體制化資本具體形式的文憑可以通過購買、贈送獲得,在通過購買的方式獲得文憑時,獲得者甚至僅需要根據賣方定下的額度付款就可以獲得文憑。當然通過購買的方式獲得文憑的行為是不被允許的,《教育部辦公廳關于嚴格規范高等學歷繼續教育校外教學點設置與管理工作的通知》(教職成廳〔2022〕1號)明確提出對“買賣文憑”的行為進行處罰[22]。然而,據媒體報道,買賣文憑的事件仍時有發生[23]。贈送的文憑,最常見的是榮譽學位,這種形式的文憑獲得幾乎不需要獲得者有任何主動行動,僅需要被動地接受就可以獲得。例如,《關于印發〈關于授予境外人士名譽博士學位暫行規定〉的通知》(學位〔2010〕14號)就沒有將社會活動家和知名人士“參加相關學習”“達到相應學術水平”等主動行動作為授予榮譽博士學位的條件[24]。作為客觀化資本具體形式的文化商品既可以通過購買、交換,也可以不做任何事情就可以獲得。例如,在家庭中,父母或其他家人獲得的文化商品,子女(孩子)是可以直接獲得的,不需要參與購買、交換的過程。身體化資本無法通過購買、贈送的方式獲得,也不能直接擁有,要想獲得身體化資本就必須親自參與全過程。例如,兒童只有參與到學習語言的過程中才可以獲得語言能力,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符合倫理的途徑。可以說教育過程就是身體化資本獲得的過程,這一過程貫穿了一個人從出生到去世的全過程,涉及家庭、學校和所能接觸的所有場域。
在個人的成長過程中,身體化資本主要從家庭和學校兩個場域獲得。身體化資本既可以在家庭和學校兩個場域獨立獲得,也可以同時獲得。正是這種獨立性,恰好解釋了沒有接受過學校教育的父母也能夠獲得身體化資本的事實,而且父母在學校之外獲得的優質身體化資本同樣在子女的學校教育成功中發揮積極作用,這說明父母擁有的優質身體化資本與學校需要學生獲得的身體化資本是一致的。在兩個獨立場域獲得的身體化資本之所以出現一致的情形,是因為學校和家庭并不是完全獨立的兩個場域,它們有共同的主場域——社會場域,即學校和家庭是社會場域的次場域。在多數情況下,學校和家庭兩個次場域所共同追求的身體化資本就是社會主流文化群體所推崇的身體化資本。
身體化資本的獲得需要獲得者投入自由時間。自由時間是指在必要的生產勞動之外由個體自由支配的時間[25]。必要的生產勞動是指可以保證個人擔負家庭責任和賺取家庭生活所需時必須付出的生產勞動。在同等條件下,個人占有的必要經濟資源越多,投入必要勞動換取必要生活資源的時間就會越少,能夠自由支配的時間也就越多;同樣,個人所擔負的家庭責任越少,投入必要勞動擔負家庭責任的時間就會越少,能夠自由支配的時間也就越多。基于以上邏輯,聯系社會各階層的實際情況就會發現,家庭所處的社會階層越高,占有的經濟資源就越多,父母的勞動所得足以供給全家人所必需的經濟支出,孩子不需要投入時間賺取經濟收入,也不需要過早地承擔家庭責任。家庭所處的社會階層越低,占有的經濟資源就會越少,父母勞動所得的經濟收入甚至不能維持家庭必要的開銷,孩子就會過早被要求投入必要勞動時間換取經濟收入以維持家庭收支的相對平衡。同樣因為家庭經濟資源匱乏,孩子需要承擔家庭責任以免除雇傭他人所需的經濟支出。毫無疑問,雖然身體化資本不能通過購買的方式獲得,但是經濟資本可以在為個人提供自由時間方面發揮積極作用。
身體化資本的使用和獲得一樣,需要擁有者的親力親為。在家人特別是父母和子女之間,身體化資本對子女學校教育作用的發揮,需要父母和子女的共同參與。父母與子女要共同參與就需要兩者在場,要求在場并不是要求同時在場,只要父母與子女能夠在有效的時間限度內參與并產生互動就可以滿足在場的要求。有效時間包括孩子成長發育的關鍵期(如,語言關鍵期)和客觀規定時間(如,按時參加家校互動)兩個方面。如果說有效時間的參與是從量的方面對參與進行規定,那么有效參與則是從質的方面對參與進行界定。當父母與子女互動時,針對性越強,產生的作用越大、越有效。在同樣有效的情況下,父母的身體化資本與學校主流文化越接近越有利于子女的學校教育成功;同樣,父母的身體化資本與學校主流文化的偏離度越大,越不利于子女的學校教育成功。例如,母語與學校教學用語是同一種語言的學生比不是同一種語言的學生在學校教育中更可能處于有利地位[26]。
(四)被掩蓋趨利性的文化資本:象征資本
為了闡明家庭文化資本使擁有者獲利的機制以及獲利過程的隱蔽性,在提出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之后,布爾迪厄又提出了第四種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即象征資本。布爾迪厄認為象征資本是因不具有“赤裸裸的利害關系”和“自私打算”特征而被承認為具有合法性的資本,在日常生活中以掩蓋資本的利益計算意圖后以無利益企圖形式呈現,表現為聲譽、聲望、權威和關系等具體形式[27]。象征資本一般依靠三種途徑獲得。第一種途徑是奉獻或犧牲,即通過奉獻或者犧牲獲得好的名聲、名譽。奉獻或者犧牲之所以能夠贏得好的名聲,是因為公眾將個體的奉獻或者犧牲視為無法用物質衡量的利益輸出。第二種途徑是有意行動,即行動既是象征資本本身也是獲得象征資本的途徑。個體建立社會關系的行動本身是象征資本,象征著個體更愿意建立社會關系或是其他情況。個體所建立的社會關系情況也是他的象征資本,即象征一個人的社會關系是否發達。第三種途徑是附帶性擁有,即個體擁有其他擁有物(包括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時附帶地獲得了象征資本。無論哪種方式獲得的象征資本都被認為是不以利益為目的的,這種無利益性追求的表象恰恰使擁有者利用其獲利時顯得理所當然,其實正是表象上忽視利益的象征資本附帶地產生了利益。象征資本正是利用其不追求利益的外衣掩飾其獲利的追求并合理地獲利。
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也可以以象征資本的形式獲利,即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會被認為是一種合法的能力、得到社會承認的權威而不是可以產生利益的資本,最終卻使擁有者獲利[28]。例如,公眾一般認為,一個人之所以獲得高水平體制化資本,是因為他能力強;反過來講,一個人能力強,所以他可以獲得高水平的體制化資本。個人獲得的高水平體制化資本和能力強的事實被認可的過程即象征資本獲得的過程,意味著高水平體制化資本象征著一個人能力強這一事實。一旦獲得象征資本,一個擁有高水平體制化資本的人獲得與其體制化資本相匹配的工作崗位并獲利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而不是算計的結果。在多數情況下,擁有高水平體制化資本的人有更高的概率獲得優質的工作崗位、獲得較高的經濟收入或者占有較多的社會資源。無論是擁有較高的經濟收入或是占有較多的社會資源抑或是兩者兼而有之,都象征著擁有者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個人擁有較高社會地位這一象征資本隨即累積到原有象征資本之中。在現實生活中,擁有較高社會地位的人更容易獲得他人的信任、尊重,并因此獲得更加多的利益,而且這種獲利被認為是理所應當的。
(五)家庭文化資本四種形態:關系與意義
在布爾迪厄的研究中,對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關系的著墨較少,給后續研究者引用家庭文化資本理論開展實證研究帶來了一定的困擾。在提出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以后,雖然布爾迪厄又專門論述了象征資本的概念及內涵,但是對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與象征資本關系的論述過于簡單。基于此,筆者將結合自己對教育實踐的參與和觀察,進一步闡釋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之間的關系,同時對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與象征資本的關系進行詳細解析。
1.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的關系
從獲得的時間上看,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的獲得沒有規律性的先后順序。從獲得的難易程度上看,體制化資本的獲得難度最大,客觀化資本次之,身體化資本的獲得難度最小。從對應性上看,三者并不是一一對應的。對于體制化資本與客觀化資本來說,當獲得相應水平體制化資本所考核的內容不包括客觀化資本的內容時,二者沒有對應關系,在這種情況下,客觀化資本對體制化資本的獲得沒有助力作用;當獲得相應水平體制化資本所考核的內容包括部分客觀化資本的內容時,被考核的客觀化資本與體制化資本有一一對應關系,在這種情況下,客觀化資本對體制化資本的獲得有助力作用。因制度確認的傾向性與有限性,不可能將所有的客觀化資本都作為考核內容,所以不存在體制化資本與客觀化資本完全一一對應的情況。雖然體制化資本與身體化資本的對應關系強于體制化資本與客觀化資本的對應關系,但二者也不是一一對應的。只有得到制度確認的身體化資本才與體制化資本有一一對應關系。有些身體化資本之所以沒有被制度考核,一方面是因為相關部門尚未制定出公認的考核這部分身體化資本的方法,另一方面是因為絕大部分人擁有某些類型的身體化資本的辨別價值較低。客觀化資本僅是身體化資本獲得的其中一條途徑,因此客觀化資本僅與部分身體化資本一一對應。
體制化資本、客觀化資本的獲得都需要身體化資本的參與。在體制化資本獲得制度確認的過程中,身體化資本是需要接受考核的內容,在個體擁有的身體化資本達到制度考核要求的整體水平時,才能獲得體制化資本。在考核的過程中,身體化資本需要參與其中,考核結果是能否獲得期望水平的體制化資本。客觀化資本的獲得需要身體化參與,沒有身體化參與的文化商品無法成為具有個體品性的客觀化資本。
2.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與象征資本的關系
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都可以給擁有者帶來象征資本,但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不同的組合方式帶來的象征資本情況存在差異,這種差異具體可劃分為三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當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擁有水平相匹配時,帶來最大化的象征資本。三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的匹配主要表現為體制化資本的擁有情況和另外兩種基本形態家庭文化資本的擁有情況相匹配,即個體擁有的客觀化資本、身體化資本能夠支撐起他獲得的制度性認可——相應水平的體制化資本。如果個體獲得的制度性認可在現實生活中得到了驗證,即個體現實行動符合公眾對制度性認可的相應水平體制化資本外在表現的預期,這種情況即為日常所說的名實相符或實至名歸。例如,名為高教育文憑(體制化資本),實則為高客觀化資本(如,擁有大量閱讀過或正在閱讀的藏書)和高身體化資本(如,高尚的行為、較高的修養等)。在這種情況下,個體可以獲得最大化的象征資本——樹立了名實雙收的真才實學形象。
第二種情況,當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擁有水平雖不匹配但不沖突時,象征資本主要由主導型家庭文化資本附帶產生。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不匹配主要表現為體制化資本與身體化資本的不匹配,具體表現為獲得制度認可的體制化資本水平低于能夠達到制度認可的身體化資本水平。例如,現實生活中一些知識積累、個體能力完全可以拿到本科文憑的人,因為家庭原因放棄了接受高等教育、獲得本科文憑的機會。然而,因為他的知識積累、能力是被周圍的人認可的,則他的形象建立在他的實際知識積累和能力——身體化資本上。所以,當體制化資本的擁有水平低于身體化資本水平時,個體象征資本的獲得依賴于擁有的身體化資本水平,身體化資本水平越高則獲得的象征資本水平越高。
第三種情況,當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擁有水平有沖突時,家庭文化資本帶來最小化的象征資本。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擁有水平的沖突主要表現為體制化資本水平高于另外兩種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水平,即個體擁有的客觀化資本、身體化資本不能夠支撐起他獲得的體制化資本或者相沖突,獲得制度性認可的文化資本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得以證實甚至呈現相悖的證實,即個體現實行動不符合公眾對相應水平體制化資本外在表現的預期,這種情況即為日常所說的名大于實或徒有虛名。例如,名為高教育文憑,實則為低客觀化資本或低身體化資本或二者均低于高教育文憑的相應要求。在這種情況下,個體將獲得最小化的象征資本,即個體的信譽受到質疑或遭受否定。
三、家庭文化資本的獲得與傳遞途徑:習性習性是家庭文化資本的母體和傳遞途徑,家庭文化資本可以帶來利益增值的習性。其中,身體化資本可以以習性的形式直接呈現,體制化資本和客觀化資本的獲得與占有需要習性的主導與參與。因此,對家庭文化資本的獲得與傳遞途徑的闡釋繞不開對“習性”這一概念的解讀。布爾迪厄在提出“習性”這一概念時明確提出“我使用習性(habitus)概念是為了避免使用習慣概念”[19]169。然而,國內研究者在引譯這一概念時,出現了不同的譯法:一種譯為“習性”,另一種譯為“慣習”。實際上,“慣習”的稱謂很容易使人直觀地認為這一概念是為了標新立異刻意創造出來的新詞。為了避免這種誤解情況的出現,本研究沿用“習性”的譯法。其實,將habitus譯為“習性”可以更準確地表達布爾迪厄所要表達的這一概念的內涵。因為“性”比“慣”更適切地表達出“性情”的本源性和人的主體性。
(一)習性的獲得與承繼
習性是一種社會化了的主體性[27]79-100,表現為估計和把握機遇的藝術,通過一種實踐性的歸納來預計未來的能力、投資的嗜好等[19]172。習性的獲得是個體通過親自體驗將社會結構的內在法則內化為具有個體特點的認知、感受與思維。將社會結構的法則內化為個體的習性,就需要個體的“在場”(這里的“場”是社會關系網絡)。個體在體驗社會性法則的過程中,有時可以直接體驗社會性法則形成的過程,在體驗社會性法則形成的過程中將其內化。有時社會性法則已經形成,個體無法經歷社會性法則形成的真實過程,這個法則的形成對于這一個體來說是超驗的。要使這一個體能夠順利地內化這種社會性法則,就需要已經內化這種法則的人“復演”這一法則的形成過程以補救錯過了的經歷。在家庭中,父母就是為子女“復演”這一社會性法則的人。通過“復演”,子女將社會化性法則內化為個體的習性。
在家庭中,習性的承繼不是刻意為之,而是成為了一種思維方式、行動策略。這種習性和習性的傳遞方式經過一代代的承繼,后代直接經歷社會性法則形成過程并內化為個體習性的機會越來越少,大多數習性都是通過父輩的“復演”將社會性法則內在化。這種“復演”與實際的形成過程的不同點是,“復演”講求從簡原則,忽略其他可能的形成過程,僅將形成這種社會性法則的過程展示出來。這就導致脫離了真實情境卻又追求從簡原則的“復演”變得唯一化。在一代代重復、強化這一習性與習性習得的過程中就會使家族成員認為現有的習性是唯一的、理所當然的,具有家庭特點的習性就此形成并代際傳遞。
(二)習性的獲利與失利
家庭作為社會的一部分,家庭結構與社會結構有很大的相似性,然而不同的家庭又有各自獨特的地方。同樣,學校作為社會的一部分,學校結構也與社會結構有很大的相似性,當然,每個學校也有其獨特性。當個體活動的地方由家庭轉換到學校以后,如果兩個場域的結構相似度非常高,那么個體在家庭中承繼的習性在學校中就可以自如發揮。這種從家庭中承繼的、有助于個體建立良好的師生關系與同學關系以及獲得優異學業成績的習性可稱為家庭文化資本。但是,當家庭和學校兩個場域結構相似度很低且異質性很大的話,從家庭中繼承的習性與學校的主流習性就會產生較大的沖突,呈現家庭習性與學校場域脫節的情形[29],于是個體在學校中經常會有沖突感、緊張感(局促感)。這種沖突感、緊張感(局促感)的種子在學生進入學校的那一刻就已種下,因為學生進入學校后,學校的主流習性占據強勢地位,而學校的主流習性又與學生原有的習性相沖突。對他們來說,學校處處充滿了挑戰,因此他們在學校中會有沖突感、緊張感(局促感)。在這種情況下,個體從家庭中承繼的習性就不能稱之為家庭文化資本,更確切地說,不能稱為正向家庭文化資本,因為它不僅不能為個體利益帶來增值,反而使個體利益受損。
(三)習性的重構與積累
當個體從家庭中承繼的習性與學校主流習性異質性較大時,個體可以通過改變或者摒棄從家庭中承繼的習性,習得學校主流習性并重構個體習性,提高個體習性與學校主流習性的同質性來減少接受學校教育時所遇到的困難。個體的習性之所以能夠重構,是因為習性是一個開放系統,可以在不斷與個體體驗發生交互關系時重構[19]180-181。實際上,習性是歷史的產物[19]180-181,個體在求學過程中,不斷地在家庭和學校之間穿梭,同時不斷獲得新的體驗,習性也在不斷地重組與重構。在這種重組與重構的過程中,個性化習性的主體框架逐漸形成。重組和重構的個體習性以學校主流習性為主導,從家庭中承繼的習性處于被隱藏或者附屬的地位。在這種情況下,個體獲得的學校主流習性是中和了家庭習性之后的新習性,新習性如果能夠在家庭成員(同代或代際)間傳遞并給家庭成員帶來利益增值,則可以認為習性實現了累積。這種可以為家庭成員帶來利益增值的習性即家庭文化資本。
四、家庭文化資本承繼和發揮獲利作用的場所:場域場域(filed domain)是力量關系的場所,是改變這些力量關系而展開斗爭的場所,是無止境的變化的場所[30]349-401。因此,場域是一個關系性概念,而不是物理性場所。如果將國家視為“元場”(meta-field)[19]157,則在其內部分布著一個個有動態邊界的次場域(subfield domain),家庭、學校就是其中的次場域。同一場域內的次場域之間具有結構和功能上的同源性(存在于差異之中的相似性)[30]362-375,這是資本在次場域之間轉場的基礎;但是,每個次場域都有它自己的邏輯、規則和規律性[19]149-150,每個次場域的邏輯、規則和規律性構成了次場域的邊界,同時聲明了入場的規則,即入場需要“入場券”。
(一)家庭文化資本的承繼
在家庭場域中,家庭成員身份是進入家庭場域的“入場券”。擁有家庭成員身份并被允許進入家庭場域中,才有可能接觸到家庭文化資本,擁有承繼家庭文化資本的機會。其中,客觀化資本、身體化資本和象征資本可以以文化資本的形式在家庭成員之間直接承繼,體制化資本需要借助其他形式(如,經濟資本)被家庭成員承繼。客觀化資本以物質性的形式呈現在家庭成員面前,使家庭成員以物質為載體接觸和承繼客觀化資本。身體化資本以習性的形式在家庭成員間的互動中被接觸和承繼。象征資本以聲譽、聲望、權威和關系等象征性形式以直接賦予的方式被家庭成員承繼。體制化資本的實際表現形式是學歷(或稱文憑),無法直接被家庭成員承繼。然而,體制化資本可以通過凝結在個體獲得體制化資本過程中所積累的客觀化資本、身體化資本和象征資本以及通過體制化資本贏得的工作崗位而獲得的經濟收入(或稱經濟資本)被家庭成員承繼。家庭正是通過設置“入場券”的方式將家庭文化資本的承繼限制在家庭成員之間,并表現出家庭的特性。從家庭承繼的文化資本的數量、質量和種類等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個體進入其他場域的可能性與進入場域后所處的位置及獲利情況。
(二)家庭文化資本獲利作用的發揮
在個人的成長歷程中,在家庭場域之外,最先接觸的重要場域是學校場域。在個體進入學校場域之前,已經在場域中的家庭文化資本占有者為了確保自己的優勢地位會以自身所占有的文化資本①為基礎建構一個有利于自身的場域結構。同時,通過設置“入場券”的形式將符合自身利益的家庭文化資本擁有者迎入場域中。場域中的力量將他們自己的私人意圖隱藏在了制度之下,因此會在“入場口”制度化地貼上“禁止入內的標簽”[19]146。學校場域之所以要求進入者提供“入場券”,是因為在場域中的力量看來,想要進入場域中的家庭文化資本占有者是“入侵者”,這些“入侵者”有可能危及場域中力量的統治和被統治秩序。在這種情況下,學校場域外想要進入場域的家庭文化資本占有者和學校場域內設置入場資格的文化資本占有者就時常處于爭斗的狀態。那么場內外爭斗的元動力是什么?元動力來源于國家“元場”中的元文化資本(meta-capital),元文化資本可以對其他形式文化資本的權力、權力的交換率施加權力。元文化資本會使其他形式文化資本產生的權力和權力的交換率朝自己的方向發展,其他形式的文化資本也會追求逐漸向元文化資本靠攏以求成為元文化資本的一部分,進而擁有對其他文化資本施加影響的權力。在這一過程中,優勢場域中的文化資本更容易成為元文化資本的一部分,元文化資本也希望優勢場域的文化資本成為自己的一部分。在這種情況下,資本的趨利性必會使文化資本向優勢場域涌入,而學校就是其中一種形式的優勢場域。
在學校場域的各種文化資本爭斗的過程中,有資格進入學校場域中的家庭文化資本占有者不是被動地承受各種力量的安排,而是依靠自身擁有的資本加入到學校場域的爭斗中去[31]。根據他們在學校場域中的地位,解構原有利益分布格局,力促形成更有利于自身利益的利益格局[19]154。文化資本占有者在場域中的地位由他們擁有的資本數量、質量和結構(種類)決定,資本的數量越多、質量越優和結構(種類)越復雜(多樣),他們越有可能在所在場域中處于有利地位。在現實生活中,父母學歷高、個人修養高,其孩子因為占有較多、較優質的家庭文化資本,而且這些家庭文化資本與元文化資本具有高同質性,因此他們更可能在學校場域中占據優勢地位。這種優勢地位表現為容易獲得學校教育的青睞——取得好成績,甚至是高學歷。最終,通過在學校場域的爭斗,家庭文化資本發揮了其獲利作用。
五、結束語
家庭文化資本理論開創了從文化資本視角研究社會問題的先河。布爾迪厄通過提出文化資本理論,將文化資本從經濟資本中獨立出來,使其成為和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并列的重要學術概念。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強大解釋力和適用性決定了其必定對多個領域的研究產生重要影響。然而因布爾迪厄獨特的敘述方式使家庭文化資本理論原著晦澀難懂,他所構建的社會學理論的博大精深使家庭文化資本理論內容分散各處,這導致即使是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感興趣的學者也對這些原著望而卻步,轉而閱讀有關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闡釋性文獻。闡釋性文獻的選擇性偏好導致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解讀的片面性,最終家庭文化資本理論被未讀原著的讀者片面地接觸和接受。這種情況的持續將窄化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研究范疇,降低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解釋力,導致以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為理論基礎的研究結論不可靠。因此,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進行全面正確的解讀成為當下重要的學術任務。
但是,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深刻性和受關注度也使學者對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闡釋慎之又慎,布爾迪厄社會學理論的廣博性也給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的闡釋帶來了較大的挑戰。例如,在布爾迪厄的著作中,關于三種基本形態的家庭文化資本與象征資本的關系,沒有做出系統的論述,也沒有給出統一的結論。
本文直面布爾迪厄社會學理論的廣博性給家庭文化資本理論闡釋帶來的挑戰,以全面正確解讀家庭文化資本理論為旨歸開展了研究,研究過程及結論對后續相關研究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注釋:
①在學校場域中的文化資本可以稱為學校文化資本,它是以社會主流文化資本為主導,中合在校師生家庭文化資本而形成的具有學校品性且在師生中代際傳遞的文化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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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xamination of the Theory of Family Cultural Capital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Capital,Habitus and Field Domain Relationship
Abstract:Family cultural capital theory is one of the sociological theories with strong explanatory power and wide influence.Family cultural capital,habitus and field domain are the core concepts of family cultural capital theory.Their connotation and mutual relationship of the three constitute the basic content of family cultural capital theory.Family cultural capital manifests in three basic forms:institutionalized capital,objectified capital,and embodied capital,along with the symbolic capital form of concealed and strategic interests.Among these,embodied capital is the most distinctive form of cultural capital with a family-specific characteristic;and symbolic capital can be obtained in three ways,namely through dedication or sacrifice,intentional action and incidental possession,and three basic forms of family cultural capital can be profited in the form of symbolic capital.Habitus is the matrix and transmission path of family cultural capital,and is a kind of habitual thinking mode and action strategy of family members;Habitus can be constantly reconstructed and accumulated,which can make the owner profit and can make the owner lose;Embodied capital,in the form of habitus,directly presents and participates in the process of acquiring,inheriting and profiting from the other two basic forms of family culture.The field domain is the struggle relationship field of the formation and transmission of habitus and the accumulation,inheritance and profit-making of family cultural capital.Among them,the country is the ″Meta-field″ into which cultural capital competes,and the school and family are the secondary fields with dynamic boundaries in the ″Meta-field″.
Key words:family cultural capital;habitus;field domain;institutionalized capital;objectified capital;embodied capital;symbolic capit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