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立抖“包袱兒”

孫福海

馬三立抖“包袱兒”的技藝，是不應該失傳的。

他的徒弟逢年過節來看他，不許拿禮物，但有一個條件，必須講一個跟老百姓生活有關的小笑話。

有一年，馬三立的徒弟常寶華帶著王佩元來給馬三立拜年，他們一進門，馬三立就說：“徒弟，給我帶什么笑話來了？”

常寶華說：“師父，我講個笑話，但不是我的，是侯耀華的。他說有一個江湖騙子在馬路上賣偏方，說這個偏方能治癢癢，結果買回家打開一看，是一個癢癢撓。”

這個笑話原先說的是癢癢撓，后來變成兩個字——“撓撓”。

馬三立把這個段子進行了改編，就是大家后來聽到的《撓撓》。但是從常寶華到侯耀華、王佩元，包括業內的所有演員，都相當佩服老人家，認為這是一次示范教學，他們都從中找到了自己的差距。

跟馬三立在生活中接觸，經常能學到他抖“包袱兒”的技巧。

2001年12月他宣布告別舞臺以后，準備手術。很多人去看他，有一次他跟兒子馬志良說：“志良呀，你在門口給我寫上四個字。”

“請勿打擾？”

“不，代賣鮮花！”言外之意就是，千萬不要再送什么鮮花了。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指著門口一輛裝了很多花圈的汽車，對我說：“你說弄這個干嗎呢？一車一車的，一把火全燒了，多可惜呀！這些錢，能救活多少下崗職工呀？”馬三立跟老百姓的心是相通的，所以他在自己的遺囑里提出：“我故去以后有一個要求，不收任何人的錢財，不收挽聯，也不收花圈、花籃。”

因為他瘦，護士給他輸液，找不到血管。尤其他得的是膀胱癌，熬到最后已經皮包骨了，很難找對地方。可是馬三立毫不動怒，反而安慰護士，說：“沒事，孩子，你扎吧，扎幾次都沒關系，你要是拿我練出手來，以后給猴扎針都沒事兒了！”他這時候還這么樂觀。

被推進手術室以后，大夫怕他緊張，說：“馬老，您可別緊張，我們現在開始給您做手術！”大夫拿著手術刀，也想開句玩笑，就跟旁邊做麻醉的醫師說：“你看膀胱是在胃的上頭，還是在胃的下頭？”

馬三立馬上說：“那膀胱呀，我告訴你，在腳后跟上。”他還在抖“包袱兒”。

大夫說：“您看，這多好，您沒事兒，我們就放心了！您出去以后，我們還想聽《逗你玩》呢！”

“我呀，甭逗你玩，你也別逗我玩，這回該動真格的了！”他在手術室里還“砸掛”呢！

馬三立在疼愛自己的弟子上也有許多令人難忘的趣事。他的第一個徒弟是閻笑儒，比馬三立歲數大。但每年閻笑儒到了師父那兒，都要磕頭行大禮。晚年閻笑儒身體不如馬三立，有時候曲藝界有大活動，我們都能看見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馬三立攙著閻笑儒入場，也就是說，攙著自己的徒弟入場。

（摘自《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