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收完麥子的草鋪上獨坐(外一首）

燭光燃燼，大片的黑從西壓來

爐里的麥地伸出十指呼救

它的叫聲嚇退了走散的羊群

天降的雷電不給任何機會

壓在身下的谷倉，樹木，沱河

滿痍的泥土，受盡苦楚

翻過身的風和鐵器一樣沉重

和歷史一樣沉重。豫東平原

盡管茬口、刀口放低姿態

口袋和糧食也藏在了安全之地

盡管我無所事事或有所期待

都不能阻止一場雨的突然兌現

多年前干癟的木頭，腹里空空

如今依然要拿來委以重任

三個男人在打麥場上扎筏子

綁在腰間的麻繩

像雨穿過木頭的腹部

產出的口糧和雨水抱在一起

抖落一地的珍珠，困住

莊稼人趕車的腳步

雷聲滾落的村莊，豐收的村莊

一半都趕在雨之前或雨之后

屬于我的靜已片甲不留

我是遙遠的路程上雨的孩子

奔跑在她爆裂之前或之后

人類從出生到死亡都和水有關

我在收完麥子的草鋪上獨坐

雙手合十，雙腳并攏

我側身虔禮，側耳傾聽

只有七月之雨才有的熱和清澈

才能寫出關于生活的詩句

麥子在我的睫毛上汲水

最后，所有的所有全靜下來

我躺在余熱未盡的麥地

看著白楊樹和槐樹跳著火之舞

太陽光跳動于股掌間

踩在羊群散盡的豫東平原

時間仿佛剛好，灶房吐出白煙

一些藏在茬口的昆蟲或灰塵

同樣偷偷跟著呼應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張羅進行

當月光穿過手掌

綻放了四種不同的波斯菊

一堆堆谷倉同坐在我的周圍

我像個空心黑點，極小極小

她們是身懷七月的美麗女人

圍著我轉圈、跳舞

有南風突其不意

掀落一地的油氈，口袋，麻繩

鐮刀和馬車暫時遺棄的物品

我也不知怎樣安放

背對著夏收匆忙的村莊

結束一天的疲憊，接受水的洗禮

我像嬰兒睡在產夢的豌豆上

一些被收獲和幸福予義的麥子

在我的睫毛汲取救命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