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城觀荷

一

天光微曉，靜靜的。露珠，打濕了褲腳兒。

近期，暫時工作生活在鶴壁，各種事兒，常常夜半未眠。早起，只為夢里那只荷，那只新荷。

從住處來到在淇河岸邊不遠處，一個小小的池塘邊。怕驚擾這兒的一什一物，也就靜悄悄地站著，看這四面垂柳，合圍的天地。

聽，時間在耳邊絲絲飄過，將那輕鎖的白霧點點消散開來。許久，將昨夜的夢魔語兒悄悄訴說他們后，他們許我是這里的一枝蓮，一片葉，一抹水兒...... 站在這個小小的無聲世界面前，似乎已融化其中。

忽兒，幾只花鵲倏地一聲驚空飛叫，云開，光照。

一切明朗朗，光鮮鮮，嫩香香，滿塘里，清波盈盈，擎蓋連連。這是8月初，立秋日的蓮花池，雖是立秋，今進三伏。對蓮花而言，正是盛季。

漫步走，曲曲彎彎的池塘，似母親伸出一雙大手將她所有兒女摟在懷里，那挺拔身姿的青枝傘蓋們齊刷刷地努力朝向池心，懷心里的嬌寵兒笑面朝天，肆意獨受著天地精華。

瞧，那些個據說起源于埃及，20世紀20年代傳入中國，愛睡美容覺的睡蓮剛睜開眼，自出生就被媽媽剪了一刀的葉片，稀疏有致，貼著水面盡力延展，像我們舞蹈生每日開肩伸臂探遠方那樣無限舒暢心意，身下枕著藍天白云的倒影，永遠是幸福的小模樣，那是基因的傳承。

一轉身，荷，我的那支，等待了多日的，夢里幾回見的，含苞凝露的荷花，今晨，終于展開了她的容顏。凌波之上，風姿綽約，絕世而獨立。看她，絳紅綃兒薄薄的，冰肌瑩瑩透透的，雪膩膩、酥香香，像菩薩、像仙子，微笑著，從天宮下凡來。

清光微嵐，澄明天地，萬綠叢中，那一襲紅妝，這世間的圣潔之物，就那么妙不可言。眼望四周，草木葳蕤，正欲轉身走，忽地瞥見遠處木欄邊一個白衣女子身影，正扭身閃向小徑而去。在這花草蟲魚的安靜世界，我倆倒像是闖進來的異類，一個疾走，一個轉身。又或許這是癡花人的默契吧，互不打擾。

然而，這個世界，真的安靜嗎？

空氣、陽光，無處不灑。

天地萌生萬物，并賦予其奇異的生命力。面對這眼前蓬勃、喧騰的萬物，岸邊的我，渾身的細胞因子隨氣溫上升慢慢發酵、生長、生長。累積多日的胸中塊壘，哪去了呢？

我不由得挺了挺腰桿，踮腳，雙臂上抬攏成荷花狀，昂首藍天，向著郎朗乾坤發問：“生命，到底是什么？”

大自然，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多么對應我們人類的一生啊。年少時我們探求新知，培植夢想。成人后我們好好地工作、生活，拼了命般去挑戰困難，創造精彩，努力活成時代的風骨。老去時，留下生命的熟美待余生細細回味。

二

中午，惦記著這荷，趁空暇悄悄溜出住處。不料想，噼里啪啦一陣亂響，竟遇一場太陽雨。三五路人驚慌跑，驚了一池紅粉美人嬌，但見那，一枝枝夏雨荷，滾珠若淚落，小細腰兒顫啊顫，容顏卻更艷、更嬌。

最亂的，莫過于那只綠翅小蜻蜓，本是一場足尖與荷尖的絕妙舞蹈，一陣疾風起，纖纖小精靈凌空飛起，試落，再飛起，竟無處落腳，一急腦，干脆飛走了。

最錯愕的，不僅是我的眼，還有思緒。明晃晃的太陽公，分明還在呢。

驟雨疾風，來路不明。暈頭轉向間，東拐西繞，住處還沒跑到，雨又住了。

哎，自然界的風雨，來去只在一瞬間。

夜里十點多，再來，可不是我自己了，一天的高頻節奏，無論再晚結伴散步，成了大家的最愛和必須。身邊，白天的青翠小天地轉換成一場音樂會。我們幾個支棱著耳朵，也沒分辨出一聲蛙兒那自豪響亮的“呱”“呱”聲，許是時令不到吧。只有蟬兒們、蟋蟀們激情昂揚在歡唱。一同事打趣道“難道他們也在開會？”

最撩人的是，在遠處高樓霓虹燈的映襯下，那一片昂首挺立的青青圓荷，似排兵布陣的鋼鐵戰士，給了我倔強的綠色背影，他們之間竟小心翼翼擁藏著那一個個羞澀的粉臉小姑娘，任我怎么尋也不得見。萬物有靈啊。為生命之美，震顫！

天地化育，人與自然。

仰望蒼穹，夜空洗練，星星清爽。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一顆星星呢。

一日三探，一日三嘆。盛夏觀荷，在“鶴鳴九皋，聲聞于天”的祥瑞之地——鶴壁，在這美麗的豫北城市。

三

其實，美麗的主角，當然是淇河。那碧玉般流淌的淇水如浩瀚的歷史長河。

遙想當年，山的沉穩、水的靈氣，溫暖宜人的自然資源，獨特的中原地理位置，引得商王武丁定都在此。到末代帝辛時，“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諸侯朝靈山”，仍然是唱不盡的繁華盛景。周朝時期，諸侯國衛國曾在此延續了近400年。

相傳，春秋時期，淇河岸邊，公子赤（即衛懿公）邀一幫公子哥游大伾山 ，戲水淇河。見仙鶴色潔形美，能鳴善舞，既好之迷之。至后來北狄兵臨城下，他的鶴“大元帥”“二將軍”也未能上陣殺敵，終身死國破，成典型的歷代君王負面教材。

然而，鶴卻無辜。它是世間極潔之物，它忠貞、健康、高雅、吉祥，古來喻君子德行之美好。鶴群集聚的地方，則代表生態環境極佳。

衛國之后，孔子十賢，儒商始祖子貢，我國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典范人物。他的誠信為本、人脈為輔、反對欺詐、反哺社會的經營哲學和處事之道，是后世幾千年來中國人思想的根基。

淇河之濱，走出了我國第一位愛國女詩人許穆夫人、縱橫家鼻祖鬼谷子、法家代表商鞅等。踩著先祖的腳窩，一代代中國人走的踏實、溫暖、堅定，譜寫了不同時期的風雅頌。

作者簡介：

劉明霞，機關工作人員，鄭州市作協會員。喜歡親近大自然，過簡單、平淡、真實的生活。有散文見于報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