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淀》（節選）

大船追得很緊。

幸虧是這些青年婦女，白洋淀長大的，她們搖得小船飛快。小船活像離開了水皮的一條打跳的梭魚。她們從小跟這小船打交道，駛起來，就像織布穿梭、縫衣透針一般快。

假如敵人追上了，就跳到水里去死吧！

后面大船來得飛快。那明明白白是鬼子！這幾個青年婦女咬緊牙關，制止住心跳，搖櫓的手并沒有慌，水在兩旁大聲嘩嘩，嘩嘩，嘩嘩嘩。

“往荷花淀里搖！那里水淺，大船過不去！”

她們奔著那不知道有幾畝大小的荷花淀去，那一望無際的密密層層的大荷葉，迎著陽光舒展開，就像銅墻鐵壁一樣。粉色荷花箭高高地挺出來，是監視白洋淀的哨兵吧！

她們往荷花淀里搖，最后，努力地一搖，小船竄進了荷花淀。幾只野鴨撲棱棱飛起，尖聲驚叫，掠著水面飛走了。此時，在她們的耳邊響起了一排槍！

整個荷花淀全震蕩起來。她們想，陷在敵人的埋伏里了，一準要死了，便一齊翻身跳到水里去。漸漸聽清楚槍聲只是向著外面，她們才又扒著船幫露出頭來。她們看見不遠的地方，那寬厚肥大的荷葉下面有一個人的臉，下半截身子長在水里。荷花變成人了？那不是我們的水生嗎？又往左右看去，不久后，各人就找到了各自丈夫的臉，啊，原來是他們！

但是那些隱蔽在大荷葉下面的戰士們，正在聚精會神瞄著敵人射擊，半眼也沒有看她們。槍聲清脆，三五排槍過后，他們投出了手榴彈，沖出了荷花淀。

手榴彈把敵人那只大船擊沉，一切都沉下去了，水面上只剩下一團煙硝火藥氣味。戰士們就在那里大聲歡笑著，打撈著戰利品。他們又開始了沉到水底撈出大魚來的拿手戲。他們爭著撈出敵人的槍支、子彈帶，然后是一袋子一袋子叫水浸透了的面粉和大米。水生拍打著水去追趕一個在水波上滾動的東西，那是一包用精致紙盒裝著的餅干。

婦女們帶著渾身水，又坐到她們的小船上去了。

◆賞讀

選段通過動作、對話、細節等人物描寫，充分、細致地刻畫了白洋淀婦女的心理。作者運用景物描寫的方式暗示了下文水上伏擊戰的展開，將粉色的荷花箭比作監視白洋淀的哨兵，暗示著白洋淀婦女的后續成長。

節選部分情景交融，字里行間滲透出作者對祖國和人民的真切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