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老屋的窗外,一片金黃;窗內(nèi),卻總是破敗。
金黃,黃的是玉米,金的是烈陽。
破敗,破的是家什,敗的是景觀。
窗外的玉米地,是祖上傳下來的。地的面積不大,卻很美,四周繞滿了花叢。花開之際,玉米地好像成了“欲界之仙都”,玉米葉兒沾滿了露珠,低低搖曳著。
不知是因為花香還是地肥,這塊玉米地的產(chǎn)量一直是村里最高的,結(jié)出的玉米也是全村最香的。爺爺給出的答案是:“沾了花香的玉米當(dāng)然好吃哩。”
麥?zhǔn)樟耍衩滓簿头N下了。玉米長得飛快,除了花香的熏陶外,最重要的自然是肥料。施肥要看天氣,可有時天下大雨,又急需施肥,就該“雨中曼舞”了。
所謂“雨中曼舞”,便是騎上破單車,戴著斗笠,背上扛把傘,再背把鐵鍬,然后“嘿呦嗬喲”地往地里趕。
做這個事兒的一般是爺爺。每當(dāng)這時,我就會趴在窗邊,看著窗戶外頭的爺爺。爺爺好像身體還很硬朗呢,車子搖搖晃晃的,卻從不會把爺爺搖下來。
至于窗內(nèi),雨時又別有一番風(fēng)景。小時候老家屋頂漏水,像孫悟空住的水簾洞一樣,雨水嘩啦啦的落個不停。奶奶見了,總會把我支開,然后拿個水桶放在水柱下。而我,只知道在旁邊看著奶奶咯咯地笑……
笑著笑著,雨停了,天也亮了。
后來,老屋最后一根柱子被拖拉機轟的一聲推倒,驚起了幾只麻雀,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屋瓦也碎了,散落一地。那破敗的木制窗戶,早就不知被哪家頑童撿走了,恐怕已經(jīng)被當(dāng)作竹筏漂在水面了吧。
老屋沒了,隨即蓋在上頭的是一幢嶄新的、冒著油漆味兒的小樓。紅色的油漆好生刺眼,刺眼得再也沒有燕兒來棲息了,也沒有雨兒肯鉆進屋子,形成水簾洞了……
爺爺也走了,走在了新屋蓋好的前頭。
窗外風(fēng)景依舊美好,只是沒了玉米地,沒了“雨日施肥”的景致,也沒了那扇小窗和窗外的那個老人。
后來,我離開家鄉(xiāng)外出上學(xué),很久才回來一次。
某日,聽家鄉(xiāng)的好友說,我家玉米地又被開墾,種上了小麥,金燦燦的。
我想,家鄉(xiāng)窗外,一定又有色彩了……
指導(dǎo)老師:肖 赟/責(zé)編:黃嘉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