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紙飛機

“我的紙飛機呀飛呀飛，飛到了蘆蕩邊，帶我去看落日晚霞還有開滿花的田野。我的紙飛機呀飛呀飛，飛到了我的童年，那時的母親還沒長出白發，人群中如此耀眼……”一首旋律緩慢而悠揚的《我的紙飛機》，帶著淡淡的憂傷，莫名擊中了我內心深處的柔軟，讓我在快節奏的時代下，回憶起那段被遺忘在角落里的美好童年。

回顧整首歌，既飽含了對回不去的童年的懷念，也流露出長大的諸多無奈。我們好像從小就被推著走，父母總覺得孩子長大就好了，自己就能休息了；孩子被灌輸上了大學就好了，就不用這么卷了。時間如洪水猛獸，吞噬了那些或快樂的，或悲傷的歲月。這些日子似乎被格式化了一般，被封存在腦海深處，只等有一天，這架“紙飛機”能夠重新飛回，摁下這顆回憶的按鈕。

小時候我住在鄉下外婆家，那時候手機和互聯網還不普及，我雖然看不到外面繁華的世界，但鄉下集市上的小玩意兒總能帶給我一整天的快樂。白天和朋友們去田里捉蟋蟀，晚上在院子里與螢火蟲共舞，在各種蟲鳴的搖籃曲中沉沉睡去，鄉下遠離喧囂的寧靜讓我有些“樂不思蜀”。外婆喜歡坐在院子里的榕樹下，笑意盈盈地看著我滿院子跑，滿是皺紋的臉也藏不住她那慈祥的笑容。外婆家里有一個小小的彩電，那是小村莊與外面繁華大世界的唯一聯系。每天，我最期待的事情便是晚上七點的新聞聯播，端著小凳子在院子里坐好，和村里的其他小伙伴一起守在電視機前。雖然那些時事政治讓我感到陌生，但熒幕上那些靈動的人物卻讓我開始對外面世界充滿向往。

初中時，終于跟著爸爸媽媽去了城里上學，我驚嘆于從未見過的夜市闌珊和滿街燈火。玻璃櫥窗里精美的娃娃，西餐廳里精致的擺盤，燈紅酒綠點綴的夜晚都讓我沉醉。但我卻沒有過多時間去仔細感受這場繁華之景，因為補習班占據了我的大部分時間。我像是站在時間的某個節點上，還未享受這個年齡該有的松弛和快樂，便被迫日日與壓力相伴。我原以為長大是一場與童年的盛大告別，有掌聲和鮮花，可這時我才明白，長大只是在某一瞬間，帶著倉促和懵懂，那些純粹的笑容就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壓彎的肩頭和勉強的微笑，以及和家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后來，我經過努力考上了重點高中、重點大學，離爸爸媽媽越來越遠，也沒再回去看過那個有外婆陪伴的小村子了。我的內心被夢想填滿，總想著飛得再高點，飛得再遠點，成為家人的驕傲。背井離鄉的我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找不到來時的方向。某個很平常的上午，我正在圖書館看書，媽媽突然打來電話，告知了我一個如驚雷般的消息——外婆去世了，悔恨的淚水滑過臉頰，我突然恨自己為什么沒有多回去看望外婆。院里榕樹下等待著我回家的那個人，永遠地離開了我，關于她的記憶，終將會在我的腦海里慢慢淡去。原來長大，是一場滿是遺憾的旅程。

去年暑假回家，看著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突然發覺她有些佝僂了，幾撮白絲爬上那頭烏黑的秀發，歲月似乎也悄悄在媽媽身上留下了痕跡。十幾年前的“紙飛機”又飛回了我的身邊，卻帶走了我最美好的回憶。在燈火搖曳中，我又看到外婆滿含微笑地坐在院子里的榕樹下，可這次她卻說：“以后回家只帶束花。”

紙飛機“飛呀飛呀，代替我去看看我的家鄉”，看看那棵榕樹是否還在寒風蕭條中挺立；“飛呀飛呀，再慢些吧，再讓我慢些長大”，讓我再慢些飛離父母的懷抱吧；我的紙飛機飛得越來越遠，為了夢想而奔波，弄丟的時光一去不復返。多想來自童年的紙飛機能帶我回到那個寂靜的小山村，那里有許多獨特的味道，是曬墊上晾著的稻谷和玉米的味道，是泥土被太陽炙烤的味道，是不知名野花的味道，是路邊郁郁蔥蔥野草的味道，是遠處飄來的煙火味道，也是我最珍貴的童年的味道……

責編：黃嘉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