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為核心的新技術革命正深刻改變著各行各業的運作模式。生產效率的提升、新商業模式的涌現和行業的重構對生產方式、勞動力市場、教育體系及社會結構等產生了深刻影響。作為一種革命性技術,人工智能最終改變的是人類的存在方式與思維方式,可以說,這是一場變革。
以數字化轉型推動職業教育創新發展是新技術革命條件下時代賦予職業院校的歷史使命,也是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內在要求。從全球范圍看,“綠化”和數字化是職業教育發展的兩大趨勢,而打造綠色職業教育,關鍵是要實現數字化轉型。只有與先進數字技術融合,才能不斷提高生產效率,實現真正的綠色發展。
一般而言,教育數字化轉型大致需要經歷三個階段:一是教育“數碼化”,即將教育的模擬信息(如照片、音頻等)轉化為計算機可讀的數字格式(如PDF、MP3等),這是技術層面的變化。二是教育“數字化”,是利用數字技術對業務流程、運營模式等進行重塑和改造。三是教育“數字化轉型”,這涉及教育組織方方面面,不僅是技術變革和流程的再造,更是文化和組織結構的變革。概言之,教育數字化轉型是一個“技術應用—流程再造—文化變革”的過程。
職業教育數字技術整體上經歷了從計算機輔助到互聯網在線,再到人工智能賦能及人機共生系統的過程。隨著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廣泛應用,“數智化”是當下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基本技術要求,但這僅是“教育技術”層面的理解。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的區別在于,職業教育教的“手段”和“內容”都關涉“技術”本身。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固然離不開數字技術的軟硬件,但數字技術對職業教育而言“既是魚兒,又是水”,既是手段,又是目的。當“大模型”經過“精調”越來越多地滲透到各行各業的垂直領域時,必須構建“人工智能+”的課程內容,把企業的數字技術充分、及時地融入教學,才能真正培養出為產業數字化和數字產業化發展服務的、具有高水平適應性的技術技能人才。
從本質上講,文化是人類的存在方式,體現在人類的認知和思維模式中。一方面,技術發展對文化形成具有決定性作用;另一方面,為促進技術健康發展,需要培育積極的觀念以推動技術的進步。在技術時代,人們往往更關注事物的功能性和實用性,而忽略了其背后的意義和價值。工業革命的兩百年間,人們形成對效率和標準的崇拜,現代學校的班級授課制便是這一崇拜的直接產物。但隨著人工智能軟件和人形機器人的廣泛應用,在基于信息物理系統(CPS)的柔性生產取代批量生產成為主流生產模式的背景下,在“最有知識”的機器面前,客觀知識的學習與應用已經不是人類的優勢,個人的情感與倫理價值、問題解決能力、個性才是人類的優勢,培養以創新能力為核心的高階思維能力應成為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核心理念。對學生而言,“一技之長”固然重要,但隨著職業變遷的加劇,能夠掌握生產力軟件,具備較強數字能力和遷移能力才是就業的“王道”。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應該從工業革命時代“批量生產”的“標準”文化走向后工業時代彰顯人文特征的“創新”文化。
因此,從本質上講,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是培育職業教育創新文化以適應新一代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過程。以班級授課制為核心的學校職業教育在精準化、差異化教學方面的不足越來越明顯。圍繞創新型、復合型人才培養目標,如何利用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技術不斷提高課程內容的針對性和先進性,構建“師—生—機”三元交互教學模式,以過程性和增值性評價引導學生全面發展、個性發展,是當下職業教育數字化轉型需要重點解決的問題。
(唐林偉,博士,浙江師范大學現代職業教育研究院院長,校聘教授,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