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山見海見自己

作者簡介：

吳燕平，筆名云舒，系石獅市作家協會會員、回歸文學社云舒分社社長。作品散見于《青年文學家》雜志，以及“福建旅人文化”“石獅作家”等微信公眾平臺，《石獅的咸飯牛肉羹》入選《姑嫂塔——石獅記憶》文集。喜歡泰戈爾《用生命影響生命》中的“把自己活成一道光/因為你不知道/誰會借著你的光/走出了黑暗”。

小時候無事便喜歡坐在山頂吹風，并俯瞰整個小鎮的風光。毫不費力就可以看到有兩座山，與四周平緩的丘陵地帶不同，顯得格外突兀，一高一低筆直地站在翠微的湖里。山頂云朵徘徊，形成易守難攻的地形。我常想，山頂可以看到什么呢？山那邊又是什么呢？

懷揣夢想的少年模樣，可以用一個這樣的鏡頭來形容他：一邊在無意識地往柴火灶里不斷添柴，一邊沉浸在閱讀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明晃晃地映著他那張稚氣未脫而充滿朝氣的臉！畢業后，匆匆別過熟悉的山峰湖泊，我就奔向了山的那一邊！

我選擇在國際化的閩南地區就業，充滿了新的挑戰。初次接待外商，生猛海鮮張牙舞爪地看著我，我也無所適從地看著它們，氣氛略顯尷尬。一位荷蘭客戶則用刀叉熟稔優雅地剝出蝦仁，放置在我的盤中。他溫和的一句“我的家鄉也靠海”，就把我從怯怯的窘迫中解救出來。

一個機緣巧合，讓我沖破了語言的困境。同樓道的一位老太太行動不便，日常要個杯子、茶葉之類的，會反復講閩南話讓我幫忙。她還耳聾，我口音不準，還要不害臊地大聲學說，反復說。很快，語言上的任督二脈就被打通了。同事之間閩南語的玩笑話，我也可隨時融入。偶爾，我還跟菜市場老板討價還價呢，“TAO GEI（老板）不要欺負我這個阿BA噶（外地人）！”我一本正經的樣子把攤主給逗樂了！“MEI便宜！MEI便宜（要便宜）！”

在閩南生活越久，我越能感受到泉州海洋文化的魅力。開漁節上，萬船齊發的壯觀，你可瞧見水手勇敢的心；頂著“流動的花園”的簪花女，正在深情表達著對出海親人們思念的浪漫；看那少林英豪，每一次騰挪跳躍都散發著不可抵擋的磅礴之力，將堅韌與不屈詮釋得淋漓盡致；大排檔上，人們撩起袖子跨著腿，吆喝劃拳的節奏，是一天勞作疲憊之后的豪邁和自洽；三五好友在千年古寺邊也易得閑適，邊泡工夫茶邊聽南音；彼時夜深，遠處傳來閩南歌曲那絲絲離別的傷感。不知不覺中，自己已被這種面對大海變化莫測的勇敢兼蓄著浪漫柔情的海洋文化浸潤著，帶著一顆愛拼才會贏的事業心乘風破浪。

但有時過度自信帶來的冒進，往往像一個巴掌，冷不丁地朝臉上襲來！一批貨被美國客戶棄柜在碼頭。我一人漂洋過海，去洽談了好幾個客戶皆無成果，心情異常沮喪。一個傍晚，拖著疲憊的步伐，我想歇個腳再回酒店。就在那時，抬眼望見了對面有兩座筆直筆直的山，夕陽正照射著它們，為它們描了個金燦燦的邊。好眼熟啊！在自己失落無助的時候，兩座似曾相識的大山，像是兩位寬厚的長者佇立在眼前。它們早已看透了那個狂妄自大又狼狽的我，滿目慈悲與關懷。而我仿佛已經撲倒在它們的懷里，所有的辛勞、委屈、不甘，統統化成淚水，痛痛快快地灑落！最終，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的那批貨找到了新的買家。

我想，我是如此深愛著大自然。是大海的遼闊，是大山的仁慈，不斷激勵著我成長，也不斷療愈著我的內心，讓我重新出發。

回首往昔，見自己，年少時猶如一支山谷溪澗，不諳世事地在狹窄又湍急的小溪里肆意歡騰、追逐，裹挾著溪岸邊的泥土、沙石，一路蜿蜒向前。如今步入中年，更像是溪流要流淌進一片寬闊的河床。那河水汩汩明亮，卻波瀾不驚。小小的我猶如滄海一粟，將以一顆更加平和、寬廣的心，奔赴那廣闊無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