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高校未來生源特點和戰略性對策

獨特的地緣特點和經濟發展水平，使廣東成為人口持續增長的流入地，加之本省自身的出生率相對高一些，從而形成巨大的常住人口規模。雖然最近幾年全國及廣東的出生人口持續減少，但廣東教育人口卻呈波動性增長趨勢，尤其是基礎教育人口一直保持較大的規模，給未來十幾年廣東高等教育進一步普及化提供比較充足的生源。在這種發展潛力下，廣東高等教育更應優化結構、推進高質量發展。

一、廣東人口特點與基礎教育入學規模的變化

人口的增減特別是出生人口的增減，以及人口的流出流入，直接影響教育發展的規模和結構。這樣的人口變化，特別是國家戰略發展，成為教育政策調整、教育資源配置和教育結構優化的主要依據。

（一）廣東人口及其出生人口占比較大

廣東是全國人口大省。2015年，全國人口13.7462億人，廣東常住人口1.0849億人，約占全國7.9%；2023年，全國人口14.2585億人，廣東常住人口1.2706億人，約占全國8.9%。

廣東增加人口占比大。與以往每10年的全國人口普查相比，第六次人口普查（2000-2010）結果表明，全國增加人口首次少于1億人，只有7390萬人；第七次人口普查（2010-2020），全國增加人口7206萬人，其中廣東增加2171萬人，約占全國增量30.1%。

廣東是出生人口大省。2015年以來，因為2016年二孩生育政策全面放開，2016年和2017年比2015年全國出生人口略有增加，之后全國出生人口明顯下降；但廣東所占比例卻越來越大，占比從2015年的7.25%提高至2023年的11.42%，見表1。

（二）人口流動影響教育規模

新世紀以來各年份，廣東出生人口（按常住人口統計，下同），到三年后入讀幼兒園小班人數明顯增加。這是省外幼兒流入的結果，即省外的務工人員把孩子從家鄉帶在身邊，在務工地接受學前教育。而幼兒園小班人數，與三年后小學一年級入學人數相比，則有增有減。孩子們或回鄉就讀，或隨父母在務工地就讀，見表2。

廣東省每年小學一年級入學人數都比出生人口多，2014年以來大多數年份都多四五十萬、五六十萬人，其中2019年一年級入學人數達194.4萬人，比出生年份2013年出生人口113.7萬人多81萬人。出生人口、入園小班、小學一年級入學人數有明顯波動的兩組數據，是“2014/115.4—2017/202.5—2020/177.1—62”和“2015/120.0—2018/200.9—2021/183.8—64”，2017年和2018年，入園小班兒童都超過200萬人，分別比3年前出生人口多80余萬人，3年后入讀小學一年級學生減少了10余萬人或20余萬人，原因是部分達到入學年齡的兒童獨自返回省外老家就讀；部分省外務工人員帶著孩子回老家或去其他省務工；也會有廣東省籍人員帶著孩子到省外務工所在地就讀。

對廣東來說，各層次教育的生源不能只看出生人口的變化，還要看外來人口在各層次教育流出流入的情況，分析各層次教育如幼兒園小班和小學一年級在校生增減的特點。

（三）生育政策的放開只是激起一次性出生人口高峰

新世紀以來，廣東出生人口波動明顯。從表2中可以看到，新世紀初廣東每年出生人口只有百余萬人。生育政策調整帶來出生人口變化。2013單獨二孩生育政策出臺，出生人口緩慢增加；2016年出臺全面放開二孩生育政策之后，效果明顯，2017年出生人口達到150余萬人，是一次性的高峰，隨后逐年減少；2022年出臺全面放開三孩生育政策，廣東沒有激起出生人口的增加，2023年卻比上年減少約2萬人，出生人口回落到新世紀初的百余萬人。

過去兩個五年的廣東出生人口對比，表明生育政策放寬在短期內有一定效果。2011-2020年的10年，廣東出生人口1278.4萬人，其中2016-2020年是實行全面放開二孩生育政策的5年，出生人口697.6萬人，比單獨二孩生育政策出臺前后的2011-2015年增加116.6萬人。

這樣的教育人口變化，對教育資源配置提出了相應的要求。盡管廣東基礎教育的人口較大，但高等教育規模發展并不充分。

二、廣東高等教育發展依然不充分

多年來廣東高等教育一直在努力創新發展，取得了不少成就，但一些相對發展規模主要指標，無論與全國平均水平還是與經濟發達的江浙相比落后了，與自身經濟發展地位也不相稱。

（一）廣東高等教育發展相對規模主要指標偏低

廣東高等教育發展相對規模小。2023年，每百萬人口普通本科學校數，廣東只有0.54所，江蘇0.92所，浙江0.91所，全國0.91所；每百萬人口普通本專科學校數，廣東只有1.28所，江蘇1.97所，浙江1.65所，全國1.94所。

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和相關省教育事業統計簡報及教育發展概況顯示，2022年每萬人口普通本專科在校生，按常住人口計算，廣東只有198.82人，全國244.93人，排名全國第28位。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廣東與江浙相比明顯偏低。2023年，廣東60.07%（2022），江蘇70%，浙江66.3%，全國60.2%（2022年59.6%）。

（二）廣東高等教育層次結構優化任務更艱巨

據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原會長瞿振元介紹，高收入國家高等教育層次結構即專科、本科、研究生教育在校生的比例為20∶60∶20。

根據教育部官網·文獻·2022年教育統計數據，全國及其三個省份的普通高等教育各層次在校生，即專科生、本科生（含職業本科）、研究生（包括科研機構，含碩士生、博士生）合計，全國40247788人；江蘇2518711人，浙江1404472人，廣東2838908人。全國及其三個省份的普通高等教育各層次在校生數及其比例與高收入國家高等教育層次結構比例對比見表3。

中央提出，2035年我國要建成教育強國。為此，優化高等教育結構包括層次結構的任務很艱巨，經濟發達的省市更應承擔重任，廣東理應如此，但任務更艱巨。

三、廣東高等教育生源推算和戰略性對策

未來至少15年，廣東高校生源即高中階段畢業生數量，不因為出生人口的迅速下降相應減少，而是基于省外學齡少年兒童的流入，而維持過去多年來的每年一百一二十萬人甚至更大的規模。為此，廣東更應從戰略高度優化高等教育結構。

（一）近10年廣東小學一年級入學人數與高中階段畢業生對比

廣東是2011年基本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所以，從表4所列數據及其基礎教育畢業率可見，新世紀頭兩年入讀小學一年級學生完成12年基礎教育的比例，即2012年、2013年基礎教育畢業率超過80%，之后開始下降，2017年畢業率最低，只有71.3%，2021年、2022年、2023年畢業率又接近80%，這與受教育人口流動不無關系。這11年的平均畢業率約為77%，這可以作為推算未來十幾年12年基礎教育畢業率的比例。77%的畢業生總量中的65%，恰好是參加夏季高考的實考人數。而另外35%中的相當一部分參加了春季高考。

如2023年，廣東夏季高考報名人數73.9萬人，實考人數70萬人。推算：2011年小學一年級學生140.9萬人，完成12年基礎教育畢業率77%的學生為2023年高中階段畢業生，其總量的65%即70.5萬人參加夏季高考，與實考人數基本一致。

如2024年，廣東夏季高考報名人數76.8萬人，實考人數72.1萬人。推算：2012年小學一年級學生145.3萬人，完成12年基礎教育畢業率77%的學生為2024年高中階段畢業生，其總量的65%即72.7萬人參加夏季高考，與實考人數基本一致。

如2028年，廣東夏季高考實考人數推算：2016年小學一年級學生171.2萬人，完成12年基礎教育畢業率77%的學生為2028高中階段畢業生，其總量的65%即85.7萬人參加夏季高考。

（二）未來十幾年廣東高校生源的推算

選取2011年至2022年全省小學一年級在校生數據，按77%的畢業率，以此平移推算2023年至2034年的高中階段畢業生，再適當打折后可視為年度高考生源。之所以要打折，原因主要有三：一是高中畢業直接申請出國，如高中的國際班畢業生；二是中職學校畢業生選擇自學考試，或成人高等教育，如開放大學學歷教育；三是就業，雖有春季和夏季高考資格但放棄高考直接就業，或因不具備春季和夏季高考資格而選擇就業。究竟有多少高中階段畢業生沒參加高考，目前難以統計。

以2024年為例，據廣東省教育考試院官網披露，春季高考人數近60萬人，招生計劃27.7萬人，沒有被錄取的或許會參加夏季高考；被專科院校錄取的，也可以再參加夏季高考，如果本科院校錄取了，他可以放棄春季被錄取的資格，如果達不到本科線也沒有被本科院校錄取，專科院校不再錄取，即他要去春季錄取的專科院校就讀。因此，不能把春季高考報考人數60萬人與夏季高考人數76.8萬人簡單相加，作為2024年總的高考報考人數。

2012年至2023年全省小學一年級入學人數及其按完成12年基礎教育畢業率77%推算畢業生人數見表5。在12年里，2012年小學一年級在校生最少，之后逐年增加；2016年之后每年都有170萬人以上。按基礎教育畢業率77%來推算，除了已經發生的2024年，未來11年即到2035年的高中階段畢業生與2023年的高中階段畢業生108.5萬人相比，或相差無幾，或多幾萬人甚至一二十萬人或更多。

最近3年，即2021年至2023年入讀幼兒園小班人數（見表6），將會成為15年之后即2036年至2038年高中階段畢業生。只是3年后入讀小學一年級的人數會變動，從表2可見，原因前述有分析，會受廣東和外省經濟發展的變化差異的影響；然后，可以按完成12年基礎教育畢業率77%來推算畢業生數。

如果以基礎教育畢業率75%的推算結果，與以77%的推算結果進行比較，每年畢業生少三四萬人；如果以基礎教育畢業率73%的推算結果，與以77%的推算結果進行比較，每年畢業生少五萬至八萬人不等。

（三）廣東高等教育發展的戰略性對策

現在距建成教育強國不足12年，建成教育強國到建成現代化強國不足15年。鑒于教育政策出臺實效的滯后性，建議地方教育行政部門在最近幾年內按照新出臺的《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要求，并參照高收入國家高等教育層次結構比例，結合產業結構變化特點和科技創新發展趨勢，深化改革力度，優化教育政策，適當加大本科招生計劃，推動研究生教育持續擴招。

1.利用生源充足機會，改變廣東幾個主要指標落后全國的局面

隨著出生人口的減少，全國人口總量隨之減少。但是，只要廣東持續保持現有的常住人口規模包括保持穩定的人口流入量，而招生量又沒有適度的持續增加，高等教育的幾個主要的相對規模指標，如每百萬人口普通高校數和每萬人口在校生數還會低于或更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因此，廣東要充分利用未來十幾年生源比較充足的條件，持續擴大招生。即在確保高質量發展的同時，保持量的適當持續增長。這應該成為廣東制定高等教育發展規劃的方針。量的增長既是高質量發展的題中之義，也是質的提高之基礎。

2.采取特殊政策，優化廣東高等教育層次結構

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原會長瞿振元認為，“本科教育是基礎，研究生教育是高度。”因此，廣東既要堅持“以本為本”，更要“以研為重”。2018年教育部提出的“以本為本”，是針對特定階段一些高校本科教育教學沒有擺正位置而提出的方針，應該長期堅持；當我國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60%之后，且高等教育層次結構與國家現代化進程不相稱的時候，“以本為本”還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半應該是“以研為重”。沒有高質量的研究生教育成不了一流的高等教育，也帶動不了本科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只有通過研究生教育高質量發展，才能帶動本科教育乃至整個高等教育的高質量發展。前述高收入國家高等教育層次結構比例，作為一般標準是可以參考的。但一個產業門類完整、工業化體系完備的人口大國，高等教育結構包括層次結構一定有自身的特點。參照廣東省民辦教育協會會長趙康的觀點，筆者建議，我國建成教育強國之時，研究生教育規模如果不需要達到整個普通高等教育在校生規模的20%，也要達到約15%，對廣東而言就要提高十個百分點；本科教育規模如果不需要達到整個普通高等教育在校生規模的60%，也要達到約55%，而廣東相應要提高近十個百分點。這方面的任務廣東更重，必須爭取教育部支持，盡早出臺特別政策，實現本科和研究生教育持續性適度“雙重擴招”。在優化層次結構的同時，當然還必須優化學科專業結構和人才培養結構。研究生教育是科技創新的重要力量，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中的與教育直接相關的三個重大建設目標即國際教育示范區、高水平人才高地、國際科技創新中心都需要相當體量和高質量的研究生教育支撐。2023年5月17日，教育部、廣東省在廣州舉行一年一度的部省會商會議上，教育部部長懷進鵬提出，希望廣東“為教育強國戰略謀劃積極建言獻策、作出重要貢獻”。因此，廣東必須創新發展，才能不辱使命。

3.確立學校自身在教育強國中的地位和作用，優化學校內部層次結構

每一所高校都要思考、規劃本校在教育強國建設、現代化強國建設中的地位和作用；根據黨的二十大精神及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并按照人口變化特別是教育人口的變化，結合區域經濟社會發展要求，找準目標任務，制訂戰略規劃，發揮重大作用。如高職院校要創造條件與本科院校合作，發展本科教育。新世紀以來創辦的、在校本科生超過3萬人的高校，應當抓緊優化學科專業結構和人才培養結構，適度控制本科規模，做好充分準備，維持現有本科規模，或本科生減少到2.5萬人或2萬人的時候，應該怎么辦學才能可持續發展，辦出更高的效益、更高的質量。與此同時，已經擁有研究生授權點的高校，要爭取擴大研究生規模；尚未有研究生授權點的高校，要爭取發展研究生教育，把原擬投放到擴大本科規模的資源和精力投放到最有潛力舉辦研究生教育的學科專業上，包括通過校際聯合辦學、粵港澳臺合作辦學、中外合作辦學，早日開辟研究生教育，讓研究生教育成為規模擴大的重點。

廣東未來十幾年高校生源是依據過去一二十年基礎教育規模發展變化來推算的，有兩方面因素會影響生源的增減。一方面，內地經濟進一步發展，流入廣東的教育人口會減少，從而影響未來十幾年生源的增量。另一方面，通過開發非傳統意義上的生源，即23歲以上的沒有受過高等教育的勞動年齡人口，可以通過加大教育政策改革力度，使之成為高校全日制的新生源，實際上已經有了實踐經驗，即2019年開始設立的退役軍人參加單獨考試招生入讀普通高校全日制教育，這一政策及其培養模式可以進一步完善；同時還可以制定其他新政策，進一步開發勞動年齡人口的生源，這需要政府部門加快出臺相關政策。

注釋：

①全國人口和出生人口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官網·數據·歷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②第六次和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官網·數據·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和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

③全國和廣東省、江蘇省、浙江省的普通本專科院校數、普通高校在校生數據等，廣東省學前教育、基礎教育在校生數據等來源：教育部官網·文獻·歷年教育統計數據·全國基本情況·各地基本情況。

④廣東省常住人口和出生人口數據來源：廣東統計信息網·統計資料·統計公報·歷年廣東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⑤2023年江蘇省常住人口等數據：江蘇省統計局官網·統計數據·2023年江蘇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⑥2023年浙江省常住人口等數據：江蘇省統計局官網·統計數據·2023年浙江省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

參考文獻：

[1]中共中央、國務院.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Z].2019-02-18.

[2]瞿振元.高等教育強國與民辦高校發展[R].中國民辦教育協會理事會全體會議暨2024年學術年會，河南洛陽，2024-05-31.

[3]趙康.廣東高等教育人才培養與區域產業升級創新[R].2024中國-東盟教育交流周·中泰大學校長論壇——產業創新與人才培養會議，貴州貴陽，2024-08-23.

[課題項目：2023 年廣東省高職教育教學改革研究與實踐項目“產教融合深化高職‘三教’改革有效路徑的探索與實踐”（課題編號：2023JG194）。]

責任編輯 何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