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文入情，助推單元整體教學

摘 要 統編選擇性必修教材單元任務強調“研習”，注重學生學習的探究性、自主性、深刻性。從語言文字入手探尋文章情感、獲得審美體驗是高中學生必須掌握的自主探究能力之一。因此筆者以《項脊軒志》一文為例，從“披文入情”入手，對高中語文文言文單元整體教學的高效路徑進行了探索。

關鍵詞 單元教學 披文入情 《項脊軒志》

《文心雕龍》有言：“夫綴文者情動而辭發，觀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討源，雖幽必顯。”意為文學作品大多為作者情感態度的外展，讀者要從語言文字觸達情感內核，才能獲得深層次的審美體驗。統編選擇性必修下冊教材第三單元（下稱“第三單元”）為文言文散文閱讀單元，情感豐富多元，但學習目標統一導向核心素養中的“文化傳承與理解”。因此，教師在這一單元整體教學中不僅要讓學生習得文言文知識，還要使其“披文入情”，深度理解文本情感內涵，達到單元整體教學目標。

一、絲絲入扣，以情感審美關聯單元任務

作為一篇自讀課文，完全把握《項脊軒志》中蘊含的情感需要較強的審美能力，對學生來說有一定難度。教師需要在學生自讀的基礎上加以引導，在某些關鍵之處與學生共同完成文中情感的品味、還原和升華，才能讓學生將單篇課文的情感體驗與“文化傳承與理解”的單元任務關聯起來。

《項脊軒志》之所以感人至深，就在于其語言敘述字字關情、句句動情，情感內涵又逐層遞進、含蓄雋永。教師在學生完成第一遍自讀后可以設置這樣一個問題：為什么作者在第一節中“重修項脊軒”，但在第四節中卻“室壞不修”？“修”與“不修”這兩個行為體現了作者怎樣的感情變化？情感表達是散文的靈魂，而精練含蓄是文言文的特征，讀者必須“披文入情”才能從細枝末節中挖掘出作者隱藏的情感。第一節中，歸有光家庭美滿、和樂融融，修屋對他而言是生活樂趣，也是與家人共度美好時光的一項活動；而第四節中，妻子去世，他滿心傷痛、情緒低落，自然無心修整“項脊軒”。這一問題的設計能讓學生抓住關鍵字詞，從行為觀察情感，走進文本品出作者最淺一層的情感。

但僅品出第一層情感表達是遠遠不夠的，在深度探究文章情感內涵的過程中筆者設置了三個問題，讓學生帶著問題進行精讀：文中作者除了寫妻子還寫了誰？讀罷全文，最打動你的細節是哪一處，理由是什么？文中“瞻顧遺跡，如在昨日，令人長號不自禁”中蘊含了作者的哪些情感？這三個問題逐層遞進，讓學生從人物描寫到細節描寫，再到關注核心抒情語句，品味其中的情感，能夠幫助學生一步步實現“披文入情”，最終將其情感審美關聯到單元的核心任務上。三個問題的難度也是逐步遞進的，第一個問題學生僅需認真閱讀文本便能很快找出答案，第二個問題則需要學生在充分理解文意的基礎上進行一定思考。但在解決第三個問題時，大部分學生很難將其中的情感內涵完整、全面地陳述出來。此時教師可以根據教學實際情況進行引導，例如設問：作者“長號”只是因為思念祖母嗎？他的情感為何會在“瞻顧遺跡”之后爆發？同時，在學生思考時適時補充相關背景介紹，重點了解歸有光“八歲喪母，嘉靖十九年中舉后二十余年八次會試不第”的人生經歷。中國傳統文化中，“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是所有讀書人心中的金科玉律，不僅是個人人生成就的體現，更是光耀家族門楣的路徑。歸有光少年得志，中年后卻屢試不第，他在親人接連離去后“瞻顧遺跡”，內心除了對家人的思念，還充斥著沒有擔起興旺家族重任的愧疚，甚至還有對自己“失敗”一生的懊悔、不甘。從單元主題來看，第三單元的六篇散文在情感意象上都著眼于中華民族的某種傳統文化觀。由此可見，《項脊軒志》能編入本單元，不是讓學生僅著眼于作者對親人的思念之情，更是希望學生能悟出其中蘊涵的中國傳統文化觀。當學生歸納出《項脊軒志》所表達的文化思想——興家，便實現了對《項脊軒志》最高級的情感審美，也完成了“文化傳承與理解”的單元任務。

二、韻味悠長，借情境構建推進文化實踐

文言文既是我國古代社會書面語言，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記錄載體。文言文的語言特點決定了學生實現“披文入情”必須經由文化實踐，只有在實踐中，學生才能深入體會文言文表達的韻味和情感內涵。第三單元的六篇文言文散文都有作者的刻意“留白”或“略寫”，這就需要教師通過構建情境，增強學生的情感體驗，引導學生展開聯想和想象，繼而補足文本中沒有描寫完整的畫面或情節，讓學生保持對文本的回味與思考，將文中之情長久留存心間。

在《項脊軒志》的教學中，教師可以在學生首次自讀后組織配樂朗誦，讓學生融情于樂、邊讀邊悟，體會并總結文字背后復雜而深邃的情感。樂曲的選擇要隨文章情感變化對應匹配。朗誦開始前，教師也要進行情境構建的前期引導。18歲的歸有光和31歲的歸有光，在面對項脊軒北向的四窗時心境必然存在顯著差異。18歲的歸有光或許會將窗外的枇杷樹視為生命的象征，期待著它未來的成長與繁盛；而到了31歲，他心境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眼中的枇杷樹是時間的見證者，提醒著他妻子的早逝和歲月的無情。北望的小門墻也不再是簡單的風景，而是家族分崩離析、家道中落的見證，他甚至會怨恨自己人到中年還是個舉人，無法擔起振興家業的重任。環顧四周，妻子、母親和祖母都曾在這里與自己言笑晏晏，而那樣闔家歡樂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此時，學生再讀《項脊軒志》，伴隨著配樂大聲朗誦，便更可以深入地理解作者在“項脊軒”這個意象中寄托的厚重情感——對仕途之路的悲涼感慨、對家族興盛無望的愧疚和對親人逝去的哀悼。在這樣身臨其境的情感體驗中，學生也能理解為什么作者會對家族興盛有著如此強烈的執著。

為了讓學生更好地體驗文章的情感和文化內涵，配樂朗誦后，教師可以引導學生關注文末的“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一句，借此進一步深化情景構建對文化實踐的助推作用。教師可以先讓學生思考為什么作者會在文章的結尾處提到這棵枇杷樹，然后引導學生在腦海中構建一幅畫面：一個孤獨的男子站在庭院中，看著眼前這棵已經長得亭亭如蓋的枇杷樹，心中充滿了對逝去妻子的思念和對家族未來的憂慮。接著，讓學生根據文本內容寫出一篇歸有光的人物小傳，并以文末最后一句作為他臨終前的回憶展開細化的場景描寫，將學生配樂朗誦時激起的情感共鳴和體驗落在紙上，作為“情動而辭發”的起點，讓自己從“觀文者”轉換為“綴文者”。此時，學生在情境支配下很自然沉浸其中，加深對文本的理解，并學以致用。

《項脊軒志》教學中的文化實踐，既是對文言文文化內涵的深入探索，也是一次對中國傳統文人含蓄情感表達的思考。這種體驗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循序漸進、逐步深入，才能提高學生的學習興趣，培養學生的文化素養和審美能力。學生在教師的引導下，從最初的文字理解，到產生情感共鳴，再到文化領悟，最終品味出文言文散文“言有盡，意無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留白技巧之高妙，實現對傳統文化的理解與傳承。

三、傳承經典，循文化指向完成技能遷移

自讀課文是培養學生探究性閱讀和創造性閱讀的重要途徑，它既是學生學習教讀課文的成果檢驗，也是學生進行課外閱讀的準備。因而在設計《項脊軒志》的教學時應將單元內多篇課文貫通鏈接，遵循單元人物的文化指向幫助學生完成技能遷移。

受現代意識影響的學生在《項脊軒志》的自讀中可能會忽略一些問題，例如：作者為什么要將自己幾十年的生命體驗融入一所“室僅方丈，可容一人居”的百年老屋之中？作者為什么對“諸父異爨，內外多置小門墻，往往而是”的感受如此深刻，對分家的結局如此感傷？這其實就是學生對古代傳統文化尤其是“士”文化的不了解導致的。對學生而言，“項脊軒”只是一座狹小的老屋，但對歸有光而言，它是“祖宅”；對學生而言，諸父就是諸“家”，而在作者看來，諸父只是諸“房”。學生的這種“不理解”背后，有社會變遷造成的文化差異，也有學生學習階段尚未進階的認知差異。

第三單元的六篇文章都具有深厚的傳統文化內涵，從不同方面展現了中國文人特有的思想文化。《陳情表》圍繞家庭倫理中的“孝”文化展開；《種樹郭橐駝傳》由“種樹之道”延伸至“為官之道”，彰顯了儒家的“仁”文化；《蘭亭集序》體現了魏晉文士的“入世”，是士大夫的“進”；《歸去來兮辭并序》則表達了作者歸隱田園的“出世”，是士大夫的“退”；《石鐘山記》看似是一篇普通游記，卻也隱藏著作者“求實”“求理”的文化思想。因此在《項脊軒志》的教學中，教師一方面要讓學生著眼文章本身的文化內涵，另一方面更要讓學生將單元六篇文言文散文中體現的思想文化總結提煉，形成整體認知。

在中國傳統人文背景下，一名讀書人的書齋名往往反映了士大夫階層的精神追求，甚至是對自我認知的總結。教師首先可以通過引導學生對“項脊軒”這個意象進行深入解讀，讓學生理解中國傳統文化中士大夫階層的核心精神追求和家族觀念。“項脊”是撐起一個人的重要部位，以此為書齋名，說明歸有光在此立下了通過讀書撐起家族榮耀的志愿，這個志愿是他一生的使命。由此可見，《項脊軒志》的最深層思想內核承接了《陳情表》的家庭意識，又在其“崇孝”的基礎上，進一步突出了家族意識，深化了對于家族榮耀的堅守與傳承。基于此，教師可以設置單元探究任務，要求學生從六篇文章中總結出中國傳統士大夫階層在理想上的共性，并初步梳理出“士”這一群體的核心價值觀。這一探究任務不僅能讓學生深入了解古代文人學者的風范、品質與人生哲學，還能幫助他們透視不同作者所在時代的文化特色，培養學生的文化素養和批判性思維能力。又能通過《項脊軒志》與單元其他課文的貫通鏈接，讓學生更全面地了解中國傳統文化的各個層面，如家庭倫理、儒家思想、士大夫精神等。

在完成對士大夫階層核心價值觀的梳理之后，教師還可以組織學生進行一次“文言文散文中的‘士’文化”的主題演講，要求學生選擇單元內的一篇文言文散文，圍繞其中的“士”文化元素進行深入分析，思考如何在現代社會中傳承和發揚“崇孝”“尚仁”等傳統美德，如何將這些文化元素融入自己的日常行為中，成為一個有文化修養和道德品質的現代人。這樣，學生不僅能夠更好地理解《項脊軒志》所表達的文化思想，還能進一步提升語言表達和邏輯思維能力，將所學到的知識運用到語文學習的其他板塊中，甚至進行跨學科技能遷移。

四、結語

“披文入情”的運用不僅是一種教學策略，更是一種深度體驗和理解傳統文化的方式。通過“披文入情”，學生能進入作者的情感世界，并將同一單元內的多篇文章融會貫通，在更深層次上理解中國傳統文化的豐富內涵，體驗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和深度。筆者相信，未來也將有更多優秀一線教師借“披文入情”助推單元整體教學，進一步提升學生的文化素養和審美能力，實現真正的文化傳承和創新。

[作者通聯：福建建寧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