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案例
樊某,中共黨員,時任某縣A鎮勞動保障事務所(以下簡稱“勞保所”)副所長,負責對A鎮已死亡人員臺賬進行實時更新,并上報該縣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經辦中心,防止出現多發、多領養老金情況。
該縣規定已死亡人員上報流程為:各村(社區)在相關人員死亡后要第一時間將死亡人員身份信息上報,并由勞保所在月底最后一天進行匯總上報至縣一級;勞保所業務人員在上報縣一級報表時,要再次和村(社區)社會保障協辦員進行死亡人員核實,并以此為據,進行次月數據調整。實際工作中,為確保數據準確,部分勞保所副所長會不定期下沉一線對已死亡人員進行核實。
2021年1月至2024年5月期間,樊某將各村上報的死亡人員信息和喪葬補助資金申領人員名單資料匯總上報前,多次與上報資料的村級社會保障協辦員核實數據,確認無誤后進行上報。其間,樊某未發現上報資料存在漏報已死亡人員的問題,但經相關部門調查發現,因其上報數據失實,導致該縣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經辦中心誤發養老金34.531萬元,至今未追回,造成國家資金損失巨大。2024年5月,該縣紀委監委對樊某立案審查調查。對該案的定性,存在分歧意見。
◆分歧意見
意見一:樊某玩忽職守,上報數據錯誤,致使該縣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經辦中心誤發養老金34.531萬元,至今未追回,造成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其行為構成玩忽職守罪,應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
意見二:樊某多次與上報資料的村級社會保障協辦員核實數據,確認無誤后才進行上報,樊某按照工作規定,已經做了自己職責范圍內應當做到的主要事情,雖然因數據錯誤,導致該縣城鄉居民社會養老保險經辦中心誤發養老金34.531萬元,但其主觀上并沒有過錯,不宜將其在工作中因形式審查可能存在過失產生的問題歸咎于玩忽職守。樊某的行為構成違反工作紀律,應依紀追究其紀律責任。
◆評析意見
筆者同意第二種意見。
工作紀律本質要求是履職盡責、擔當作為,違反工作紀律,侵犯的是黨的正常工作秩序。而玩忽職守罪是指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嚴重不負責任,不履行或者不認真履行職責,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行為,侵犯的客體是國家機關的正常活動。玩忽職守罪與違反工作紀律二者之間在行為上均表現為工作失職、瀆職,但其本質區別在于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失職、瀆職行為,其程度是否嚴重到與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實害結果之間存在直接的、具有刑法上的因果關系。
結合樊某行為,筆者重點圍繞違反工作紀律和玩忽職守罪之間本質區別,分析公職人員因違反工作規章制度,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行為的定性問題。
第一,關于違反工作紀律和玩忽職守罪二者主體上的區別。違反工作紀律的主體為黨組織和黨員,而玩忽職守罪的犯罪主體為特殊主體,即只能是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樊某作為一名黨員干部,既符合違反工作紀律的主體要求,也符合玩忽職守罪的主體要件。
第二,關于違反工作紀律和玩忽職守罪二者主觀上的區別。二者在主觀方面雖均為過失,但二者對于過失的認定有所差別。玩忽職守罪的過失是應當預見自己的行為可能發生危害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沒有預見或已經預見但輕信能夠避免。該注意義務僅針對造成的危害結果而言,即能夠防止危害結果發生。實踐中,行為人存在違反工作紀律及規章制度的作為和不作為行為,與防止危害結果發生之間并不必然一致。在該案中,樊某每次上報資料前,都會與村級社會保障協辦員多次確認上報名單,確認無誤后才進行上報,從其主觀行為上推斷,樊某主觀上并沒有故意的意思,其主觀上的過失符合違反工作紀律。
第三,關于違反工作紀律和玩忽職守罪二者的客觀行為上的區別。違反工作紀律客觀行為表現為不負責任,不履行或不正確履行工作職責,與玩忽職守罪客觀行為相比,沒有對不負責任的作為或者不作為行為嚴重程度的要求。二者客觀行為上的區別,重點在于厘清工作職責范圍和“不負責任”行為嚴重程度。
一是職責范圍。我國刑法傳統理論認為,法律明文規定、職務業務要求、法律行為、先行行為等是行為人作為義務的來源。筆者認為,模糊工作職責與工作責任心界限,可能導致認定玩忽職守罪時,職責邊界的隨意擴大。行為人違反的法定職責應是明確的,不成文慣例或工作責任心不應作為職責界定的依據。在該案中,樊某采取下沉一線方式核實數據情況,可以證明其工作責任心強,但該行為不屬于工作規范要求,且樊某上報數據前多次與村級社會保障協辦員核實,已經完成了自己職責范圍內應當做到的主要事情。故雖然因工作上的失察導致國家資金損失巨大的不利結果出現,但筆者認為不宜歸咎于樊某。
二是“不負責任”行為嚴重程度。玩忽職守罪是過失犯罪,“嚴重”是對程度的限制,如果對“不負責任”的程度不限制,那么輕微不負責任或一般失職也可能被定義為犯罪,造成刑罰的濫用。實踐中,辦案人員習慣推理只要行為人履職行為有不當之處,并發生法定危害結果,便認定構成玩忽職守罪。對此,筆者認為,行為危害的程度與履職的程度呈反比,即原本應履行的職責完成度越高,行為所導致的危險可能性就越低,行為本身的社會危害性就越小,嚴重程度也就越低。在該案中,對“嚴重”的定性直接影響樊某的行為定性。從工作規定中,不難發現樊某的工作職責僅在于對資料的字面形式審核,而不負實質性審查或審批的職責。樊某已經完成了自己職責范圍內應當做到的主要事情,而因客觀條件限制無法避免危害結果的發生,加之其主觀上并沒有過錯,不宜將因形式審查可能存在過失產生的問題歸咎于玩忽職守。因此,樊某的行為符合違反工作紀律。
綜上所述,樊某的行為不構成玩忽職守罪,應當追究其違反工作紀律的責任。
(作者系涇陽縣紀委監委干部)
◆紀法小課堂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條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濫用職權或者玩忽職守,致使公共財產、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損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規定的,依照規定。
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規定的,依照規定。
《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
第一百四十九條在黨的紀律檢查、組織、宣傳、統一戰線工作以及機關工作等其他工作中,不履行或者不正確履行職責,造成損失或者不良影響的,應當視具體情節給予警告直至開除黨籍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