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長安。南門。
輪木與路面碰撞之聲愈來愈響,又愈來愈弱,最后消散在城外曠野。杜秋娘沒有回頭,她知道與南門遙遙相對的乃是皇城——然而皇城如今與她無關,她只有眼前這夕陽下、蒼涼的古道上破舊的牛車。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
“娘娘,您還唱!”說話的是牽牛前行的青兒。
“青兒,我如今不是娘娘,不是傅姆,你叫我姐姐吧!”
“姐,你還是別唱《金縷衣》了,這歌有魔力,皇帝若不是在漳王府聽了它,也不會……你也不會被遣歸潤州!”
“丫頭,不要妄自揣測!你以為假扮后生就可出這長安城嗎?”
杜秋娘嘴上強硬,但心里在打鼓。
那日文宗駕臨漳王府,席間招傅姆杜秋娘唱《金縷衣》,兄弟二人聽后長時不語,莫非……
杜秋娘不敢想,只低聲道:“《金縷衣》好似穿在我身上,長在我肉里,哪是想不唱就不唱的!”
青兒輕嘆一聲,不再言語。
車行向東。第三日黃昏,遠遠的已可望見潼關。
青兒將牛車停在官道邊,叫道:“姐,快看,潼關到了!”
杜秋娘掀開帷子,但見峰巒如聚,雄關巍峨,落日余暉,果然壯美無比。
杜秋娘道:“看夠就走吧,潼關好看,如今只怕進出不易!”
牛車駛至關口,果然被士卒攔下。
杜秋娘再次掀起帷子,正待開口,見一個將官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便對那人道:“老婦從長安來,欲取道潼關回潤州去,還請將爺行個方便!”
“潤州?多年前倒是有個叫杜秋娘的潤州女子,隨宮人取道潼關去長安的。”將官道,“那女子人長得俊俏,歌亦唱得好聽!”
“將爺原是潼關舊吏,莫怪老婦未能認出!”
“夫人是?”
“老婦正是杜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