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菜油喚醒秋天的美好

板栗說

九月，板栗熟了

穿長裙的黃二嫂也回了村莊

她還沒來得及進門，就被路旁的板栗樹

絆倒。累累的刺球好像經年的呼喚

她想起初嫁到小村的甜蜜

如今，那個寵她的人深埋在黃土中

孤身一人的黃二嫂在鎮上帶兩孫女過活

年老的黃二嫂打起板栗來還是好身手

一籃子的板栗球減輕了她身上水紅暗花裙子顏色

剛剛換下的平底布鞋也給人留下樸實的印象

我們看到一個被村莊拋棄的女人又回歸了村莊

樹下，黃二嫂熟練地把板栗球撬開

把嫩黃的板栗丟進籃里，扔下一堆空刺球

秋熟了，村莊迎來它出走的舊主人

抱走這一年的孩子

又把嶄新的寂寞掛在枝頭

土菜油喚醒秋天的美好

我的母親在清晨的灶臺身姿嫵媚

她把新榨的土菜油倒進熱鍋里

然后又倒進剛摘的秋缸豆

灶臺霧氣蒸騰，芳香四溢

我的母親紅光滿面，金光熠熠

晨光籠罩的秋晨圣樂飄揚

巨大的網捕獲走進廚房的我

托舉到朝霞燦爛的空中

喚醒沉睡和記憶

清風吹著，露珠剛褪，鳥鳴乍起

我有魚的銀鱗、尾鰭，深黑閃光

翕動的鰓部

一尾魚想說的歡快

是幼年陸地生活的奧秘

那時的天是瓦藍，云朵是向下飛的

草葉的氣息是新腐的植物

菜籽油是三月的風箏，蝴蝶，和水

所有飄浮的，自在的，令人舒暢的

想來落淚，讓人柔軟

做一尾秋天的魚多好

包圍魚的水多好

浮游的靈動的回歸多好

這個秋天我們不說憂傷

打板栗，扯花生，撿豆角

一籃籃的金黃挑進家門

一層層的秋實鋪曬樓頂

九月，秋天擁抱我

我擁抱秋天，滿懷的果實和喜悅

燈光下，爸爸低頭撬板栗

媽媽在剝栗衣，嫩嫩的栗子

預示九月的收成和希望

而我，也在一旁把長長的豆角

剪成小段，一袋袋貯進火紅的行囊

今夜，我們不分行

不撿月光漏下的清冷

不讓風聲和夜色風吹草動

趁著黃昏把熱辣辣的陽光

收藏，吹奏豐實和飽滿

月虧時星光燦爛

那時候，我的母親還是十七歲的少女

她羞于把愛情暴露日光之下

她只能借星光和露水晾曬詩句

借微光在夜的原野放聲歌唱

月亮聽懂了她的自言自語

星星拾起她丟失的顆顆珍珠

我的母親用三十年串起珍珠

送給她珍愛的女兒

今天的我，有夜來香的詩箋

深夜的夢里總閃爍幽藍，明黃

星星一顆顆降臨人間

又乘朝霞從詩篇上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