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組織培育社區社會資本的路徑研究

摘"要：社區社會資本是全面推進社區治理共同體的基礎要素，深入探究社會組織如何培育社區社會資本有著重要意義。故此，從信任水平、規范和社會網絡3個維度對成都市H社區進行考察。研究表明，H社區立足“五社聯動”，通過建立和完善社區社會企業，提升社區信任水平，建立組織規范，擴展社會網絡，實現了社區社會資本有效增值，推動了基層治理現代化的進程。

關鍵詞：社會組織；社區社會資本；社區社會企業

中圖分類號：F2"""""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4.21.002

1"問題提出

隨著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推進社區治理水平現代化成為重要目標。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要積極完善基層民主。健全基層黨組織領導的基層群眾自治機制，加強基層組織建設，完善基層直接民主制度體系和工作體系，增強城鄉社區群眾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教育、自我監督的實效。”社區是人們生活的空間共同體，需要積極推動其發展，充分發揮社區社會資本在社區治理中的關鍵作用。

羅伯特·帕特南（Robert"D.Putnam）在其著作《使民主運轉起來》中提出，“社會資本是指社會組織的某種特征。例如：信任、規范和網絡，它們可以通過促進合作行動來提高社會效率。”將這一理論應用到社區治理的場域中可知，社區社會資本是“社區內部個體和社區組織，在一定規范約束下，經由長期互動形成的互利關系網絡。”

在培育社區社會資本的過程中，社會組織發揮著重要作用，主要包括正式組織和草根組織。典型的正式組織是社區居委會。一方面，居委會是居民進行自治的重要組織；另一方面，它也是壯大社會力量、實現多主體共治的重要手段。然而，在實踐中，居委會的行政職能逐漸增強，行政角色逐漸占據主導地位，具有顯著的行政化特征。與此相對應的是，社區內資源不足，行政職能擠占了自治職能資源，導致居委會難以提供與居民需求相適應、相匹配的服務。在這一過程中，社區居委會積極探索社會組織參與社區治理，充分發揮社會組織在社區發展中的積極作用。基于此，本文結合典型案例，探析社會組織如何培育與促進社區社會資本問題。

2"文獻綜述

社區社會資本是一個多維概念，包括關系網絡、居民信任和社區規范等多個要素，能夠從參與動力、參與網絡以及參與制度等多個方面促進社區參與并提高參與水平。故此，現有文獻主要從3個方面展開研究。其一，強化社區信任水平是社區良性發展的關鍵。趙羅英以北京市D社區為例，該社區通過“政府購買、項目帶動、合同治理、多方參與、資源整合”的社區組織建設機制，強化社區內的信任水平，培育了社會資本。其二，構建社會網絡被認為是提高社會資本的有效手段。社會資本被認為是一種存在于社會關系中的網絡資源，構建新型社會網絡，就是在社區范圍內，發展基于公共利益就是基于社區生活中共享的合理的社會交換網絡。其三，形成規范也是培育社區社會資本的關鍵因素之一。田舒認為社會組織是培育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而建立的社區規范的重要主體，這些社區規范的形成有利于協調社區網絡關系，促進社區信任的發生，還能夠促進社區集體行動和滿足社區居民共同的利益訴求。

在對現有文獻的分析基礎上，大多數學者強調發揮多元主體在培育社會資本中的作用。多元主體是培育社區社會資本的重要橋梁，能盤活社區既有資源。在社會資本培育的過程中，應當發揮國家、社區、市民、社會工作者以及社會組織等不同主體增強和建造社區居民的社會資本的作用。盡管不同學者對多元主體的范圍界定有所不同，但均強調社會組織在其中的重要作用。李山等人認為，在社區社會資本培育過程中，要“幫扶社區社會組織發展壯大，促進多元主體的合作治理網絡的建立，建立起良好的社區社會事務伙伴合作關系”。社區社會組織是為了滿足社區居民的多元化需求，在一定的社區范圍內，由社區內部成員或社區成員與其他主體共同構成的組織，是社會資本構建的重要載體。

不同學者從不同角度出發，探索社區社會組織的重要作用。從價值觀角度來看，社會自組織能夠為松散的社區提供新的認同整合機制，加強社區內成員的相互聯系和信任水平。從資源供給的角度對社會組織進行剖析，社會組織的建設滿足市場條件下多元化的社區需求，能為社區發展提供更多專業人才以及社會資源，不斷提升專業水平，有效培育社區各層次的社會資本。從組織建設的角度，加強社區組織建設，能夠提高社區的服務水平，培養參與精神，為社區社會資本的培育提供組織保證。

故此，社區社會組織在培育社區社會資本中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通過開展各類社會活動，加強完善居民自治意識，滿足居民多元需求，幫扶弱勢群體，實現關系網絡、居民信任和社區規范有效提升。

3"案例選取

本文以四川省成都市W區Y街道H社區為例，該社區起源于20世紀80—90年代，在成都城市化外擴時，一些省市級的國有單位和政府機構在此修建的配套家屬樓。原有居民來往密切，相互熟識，社區老人能夠自發進行群體互助，以建立“奶奶廚房”為基點，發展社區社會組織。在此過程中，社區工作者介入，提供發展所需的幫助，形成社區社會企業。這種社區社會企業以社區黨組織為引領、居委會為主導，旨在實現社區公共利益、服務社區居民、盤活社會資本。本研究對該社區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參與式觀察，同社區工作者以及社區居民進行深度訪談，收集大量的訪談資料，通過觀察該社區社會組織的發展過程，旨在探究社會組織建設過程中如何培育社區社會資本，實現社區治理現代化。

“奶奶廚房”是以“鄰里互助”為主要特征的社區組織，由社區的低齡老人自發牽頭形成，旨在幫助行動不便、生活不能自理的老年人解決餐飲問題，并對其健康進行觀察。這一組織不僅解決了社區內高齡老人的基本生活問題，關注了老年人的身體健康狀況，而且是實現社區老年人社會化的重要手段，加強了老年人之間的關系網絡構建。此外，這一志愿性組織還提供了就業機會，充分發揮了社區居民的優勢，激發了他們參與社區事務的積極性，成為社會公益項目的場所，營造了和諧的社區氛圍。

然而，僅靠低齡老人形成的社區志愿組織在實施時遇到資金不足、人才缺乏以及基礎設施不健全等問題。在這種情況下，社區黨組織和社區工作者的介入為“奶奶廚房”的持續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為了解決組織內部人手不足的問題，社區以名義招募了一批年輕志愿者，這些志愿者可以緩解“奶奶廚房”在具體運營中人力緊張的情況；同時，社區支部書記與蔬菜專業合作社協商，引入了“菜宅送”便民直通車項目，為社區定時提供新鮮蔬菜，解決了“奶奶廚房”采購菜品的難題，降低了運營成本。社區工作者還對“奶奶廚房”進行了優化升級，完善了配套設施，提高了運營效率。在居委會的支持和幫助下，以“奶奶廚房”為基點的社區志愿組織在社區治理過程中發揮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我們現在已經成為‘助老助殘助到家’的公益組織了，社區還為不方便的老人安裝呼叫救助電話，直接接入社區服務中心、衛生中心、警務室和網格協管員，老人們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奶奶廚房”成員）

在后續的發展中，“奶奶廚房”承擔了更多的責任，需要建立一種更為穩定的機制，選擇了互助模式企業化。通過打造“奶奶名廚”品牌，雇傭專業廚師，成立社區餐廳，讓居民可以參股。原有的志愿組織在這一轉型過程中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變得更加規范、穩定和可持續，為H社區提供了多主體共建下實現社區良好發展的啟示。此后，H社區以“奶奶名廚”為起點，建立了社區社會企業，采用居民入股制度，以公司為依托盤活社區資源，對接各類市場主體和社區居民的需求。H社區社會企業設立了董事會，由4名董事組成，日常經營管理由總經理負責，下設總經辦負責日常工作，以及財務部負責入賬出納。同時，公司設立了監事會，監事會成員包括股東代表、社區“兩委”成員以及公司職工代表等。

“我們的社區社會企業以國資入股，社區占股51%，但并不投入資金，居民也有一定的股份。現在采用輕資產運營的方式，所有項目利潤的20%都要進入咱們一個由W某基金監管的社會基金，為H社區扶貧幫困、助老助殘等社區公益項目提供資金。”（社區社會企業董事會成員）

社區社會企業成立之后，能夠根據居民需要，提供多樣化、個性化的公共服務并進行延伸，由“政府點單”轉化為“居民點單”。H社區社會企業從文化、資源和認知3個方面展開，滿足居民實際需要，維護居民共同利益。在文化發展方面，社區內形成文化聚落，與第三方合作，在社區內開展各類傳統國學講座，并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引入社區，使居民深刻感受傳統文化的魅力；打造由“城市森林書吧、莫爾大師畫室、劍橋英語繪本館、機器人體驗俱樂部”4個板塊所構成的人文生活體驗中心，放眼現代，培育國際視野和創新精神。在資源整合方面，社區社會組織不斷盤活社區資源，在“奶奶廚房”的基礎上，拓展出社區康養中心，采取“醫療+康養”模式，為老年人健康提供保障，同時，創建“社區之家”，利用現代化技術，成為保障全體社區成員健康的基地。在強化認知方面，H社區社會企業積極承擔社會責任，發揮社會組織推動社區良性發展的作用，創立了“職工驛站”，為附近在戶外工作的人員以及社區居民和社區職工提供基礎的物資，還將這一場地提供出來進行活動，加強人員之間的聯系。

“我們現在正在打造智能書屋文化產業發展項目，通過“互聯網+”的方式，以“無人化管理，自助式體驗”的運營模式，打造家門口的“圖書館”，咱們的智能書屋不僅在社區內有，而且已經輻射到多個市區，不僅能滿足咱們社區居民對文化產品的需求，也能為成都市精神文明創建貢獻一些力量。”（社區工作者）

在社區社會企業的建設過程中，匯聚多元主體協同合力，由社區黨組織和居委會牽頭，為社區社會企業建立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對接市場主體，發揮社會經濟資源的作用；激活既有資產，充分利用社區資源；居民入股，增強居民對社區事務的關注，促使其積極參與社區治理；第三方監管主體，有效監管，確保資金反哺社區居民。在多主體合力下，H社區社會企業達到公益性、反哺性的目標定位。

社區內以“奶奶廚房”為基點的社會組織的出現并不斷發展，加強社區關系建立，凝聚社區社會網絡，社區的信任關系也得到了有效的維護，最終實現社區互惠，服務意識、居民參與意識以及社區意識的不斷增強，顯著提升了社區的社會服務水平。

4"社會組織培育社區社會資本的機制

4.1"建立信任關系，培育社區特色

在社區發展的初期階段，社區社會組織的力量較為薄弱，因此需要激發社區內部的活力，充分挖掘社區的特色，持續增強社區的信任基礎。社區信任是社會資本的核心要素，它構成了居民之間相互合作、建立良好社會關系網絡的基礎和前提。居民與社會組織之間建立起高水平的信任關系，對于社區的良性運轉至關重要。H社區通過發展社區社會企業，從多個方面提升了社區的信任水平。首先，在居民信任方面，社區居民自發組建各類組織并進行合作，滿足利益需求的基礎得以建立。在建立社會組織的過程中，居民之間的信任關系得到了加強和鞏固。信任作為一種可傳遞的社會資本，能夠隨著社會組織的運轉逐步擴展和提升。在H社區內部，“奶奶廚房”的發展源于老年人之間的信任關系，通過這一志愿組織的力量，實現了“供給—受益”養老服務兩端的聯絡，調動了社區居民的積極性，促進了居民之間的交流，從而提升了社區的信任水平。其次，居民與社會組織之間也形成了較高水平的信任關系。社會組織能夠根據社區內部的多樣化和個性化需求，協調人際關系、加強集體行動，并規范成員行為等。隨著社會組織在社區內的重要性不斷提升，居民對社會組織的信任與依賴也在不斷加強。

H社區的社區社會企業通過居民入股的方式促進了居民參與社區事務的程度，增強了居民與社會組織之間的聯系。該社區社會企業不僅向居民股東分紅，還能夠利用社區既有資本投入公益項目，實現社區發展成果的全民共享。在第三方監督下，社區社會企業發展了一系列公益項目，將志愿和奉獻觀念融入社區文化，培育了公共參與精神，增強了居民對公共利益和公共領域的自覺認同。居民在多重身份的疊加下，能夠更全面地認識社會組織的運轉全過程，加深對社會組織的信任，促進了社區信任關系的發展。

4.2"明確組織規范，構建社會網絡

促進社會組織的發展壯大，實現社會組織的穩定發展，形成社會資本長效培育機制是關鍵。故此，完善社會組織規章制度，發展社區社會網絡，是這一階段發展的重點。

社區社會組織持續運行的關鍵在于組織的規范化運作，其中重要在于確立組織標準和優化組織管理機制。首先，需要明確組織定位，在組織宗旨的指導下確立組織目標和方向，防止社會組織內部出現矛盾和混亂。例如，H社區社會企業以養老和托育為宗旨，以滿足居民多樣化需求為出發點，明確服務目標與方向，形成了常態化運行模式以及確定的社區標準。其次，社會組織應設置科學明確的組織架構與運行規范，明確內部個人權責。例如，H社區社會企業在由4名董事制定企業宏觀規劃的基礎上，由總經理及其下設的總經辦和財務部進行日常經營管理，監事會成員則對公司董事會和總經理進行監督，確保了公司內部各部門依照公司規章制度有效運轉。

此外，多方力量共同參與社區事務，為社區提供服務，實現了從“三社聯動”到“五社聯動”的轉變。例如，在H社區內部，社區黨組織發揮領導作用，充分發揮社區組織的作用，促進社區資本的活躍化。社會工作者和社區志愿者提供高質量的服務，推進社區橫向社會網絡的建設，進而實現社區治理的協調性。橫向社會網絡的擴大，有利于解決集體行動中的難題，推動了社會組織的進一步發展，并為居民提供了多樣化的參與方式。成都市H社區將老年關系網絡這一資本轉化為服務要素，以資金保障和情感激勵的方式，吸引社區閑散人員進入，通過共同提供社區服務，強化人員的聯系，在實現社區成員自我管理，自我發展和自我服務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在H社區社會組織的建立過程中，社區黨委及社區工作者介入，為解決社區社會組織發揮作用時遇到的規模、資金、人力等問題提供了大量的支持，能夠滿足社區公共服務多元需求，社區組織加強了居委會和社會組織之間的合作與溝通關系，為居委會實現社區治理提供有力保障，培育社區組織和社區委員會的關系網絡。

4.3"促進資本運轉，實現反哺社區

在社區社會資本強化階段，社會組織實現了平穩發展，社區社會資本培育成效顯現，其輻射作用不斷拓展，進一步促進了基本服務的均等化。這種發展能夠提供個性化的公共服務，最終實現了反哺社區的目標。

社區社會企業的成立，改善社會組織因小、散、軟，服務意識和能力不足產生的一系列問題，盤活社區資本，為社區發展注入新的活力，改變傳統社區服務供給模式，由以往的政府驅動向多元供給方式轉變，用社區社會企業經營的收益反哺社區公益基金，形成長效活動機制，不斷提升服務意識與服務能力。例如，在探索15分鐘社會便民生活服務圈的過程中，開展了紅旗新零售，能夠滿足居民購物碎片化需要，因地制宜建立零售業，并將收入的7%投入社區公益項目之中，一方面，為社區發展帶來資金支撐，增加社區就業崗位，另一方面，惠及居民日常生活，為日常生活提供便利。

在社會組織發展反哺社區持續發展的過程中，信任、規范和社會網絡之間的有機聯系起著重要作用。在H社區，立足社區內部居民的多元需求，采用“商業化+公益化”和內外并行的方式，盤活社會資本，打通了社區服務的末梢與前段，實現了社區發展的“最后一公里”。H社區成為一個惠及全體居民的發展新模式，在不斷提升的信任水平和擴展的社會關系網絡的基礎上建立了互利互惠的社區。

5"結語

社區社會資本在強化社區認知、提升參與水平以及整合社區社會組織資源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H社區的社會資本培育始于老年人之間的信任關系和社會網絡。隨著社區社會組織的完善和規范化運作，整個社會內部的信任關系逐步建立。在這個過程中，居民的參與精神和集體意識得到加強，社會網絡的輻射作用不斷擴展，實現了社區社會資本的培育，并構建了惠及全體居民的社區發展模式。

“社區是黨和政府聯系、服務居民群眾的‘最后一公里’，要健全社區管理和服務體制，整合各種資源，增強社區公共服務能力。”H社區的成功經驗為實現社區治理共同體提供了有益探索。信任、規范和社會網絡作為社區社會資本的核心要素與社區治理共同體的內在需求相契合。通過增強居民的參與意識、社區意識和服務意識，不斷提升居民的參與感、認同感和幸福感，為基層治理現代化提供了重要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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