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生平與墨竹論述

古往今來，畫竹的畫家層出不窮，清代畫 家諸昇就是一位把山水與墨竹融為一體的具有 開創精神的畫家。本文通過《仁和縣志》《國 朝畫征》《桐陰論畫》等諸多著作和存世作品 了解諸昇的師承關系和生平事跡，結合諸昇的 《墨竹圖》《竹石圖》《雪竹圖》解析他的繪 畫風格與藝術特點。

一、諸昇的師承關系

諸昇，字日如，號曦庵，浙江仁和（今杭 州）人。其生于明萬歷四十六年（1618），約 卒于清康熙二十九年（1690）后，是清初畫蘭 花、竹石的大家，兼作山水，也是中國畫竹史 上的名家，《仁和縣志》《國朝畫征》《桐陰 論畫》有相關記載。清代張庚《國朝畫征錄》 有：“繼起者推仁和諸昇、山陰王崿。升字日 如，號曦庵，筆亦勁利，然失之勻矣。”清代 秦祖永《桐陰論畫》曰： “諸昇字日如，號曦 庵，仁和人。蘭花、竹石功力極深，惜失之勻 矣。”又曰：“曦庵，仁和人。蘭花、竹石， 師魯得之筆，勁利勻整。所畫雪竹尤佳。”并 加眉批曰：“墨竹要法備趣足，方能入妙。曰 如法有余，趣不足也。”魯得之，初名參，字魯山，后以字行，遂名得之，更字孔孫，號千 巖，又號竹史、千巖道人、西湖魯子，浙江錢 塘（今杭州）人， 僑寓嘉興。魯得之擅長墨竹， 發竿布葉，氣勢灝瀚，不拘泥于法而實神明于 法。用筆之長短、曲直，落墨之濃淡、燥濕， 隨意揮灑，無不如意。《國朝畫征》記載：“魯 得之，字孔孫，號千巖，錢唐（塘）人，僑寓 嘉興。善書，工墨竹，發竿爽勁，掃葉清利， 直由仲圭而追蹤文、蘇矣。李太仆日華稱為翰 墨中精猛之將，知言哉。晚年右臂不仁，以左 手畫風竹，尤有致。”《桐陰論畫》記載與之 略同，不同者將魯得之以“神品”贊之。

魯得之是李日華的入室弟子，其擅長書 法，尤其擅長歐體和顏體。他的墨竹畫法從吳 鎮處學得，并上窺文同、蘇軾的畫風。他亦善 畫蘭，筆法自如，風格瀟灑。即使在戰亂年 間，他仍堅持繪畫，不自視珍貴，愿意將作品 贈予他人。他認為自己的作品應該隨著時間的 變化而有所不同，因此對于自己特別喜歡的作 品，他會收藏起來以供日后比較。晚年，他因 患臂疾而改用左手繪畫，其風韻尤為獨特，有 《魯氏墨君題語》行世。魯得之在清順治十七 年（1660），即七十六歲時，還為畫家石谷（王 翚）創作《墨竹圖》軸，此畫著錄于《穰梨館過眼錄》。

諸昇畫竹先師魯得之，后又得梅道人法。 從現存記載看，諸昇所畫墨竹用筆瀟灑爽利， 作品既不失法度，又不乏鮮活的自然氣息，竹 葉皆以“個”字相分，疏密有致，竹竿勁挺秀 拔，橫斜曲折，神態各異，自出機杼，所畫雪 竹尤為時人稱道，在當時就已聞名遐邇。《圖 繪寶鑒續纂》謂其：“下筆瀟灑不繁，橫斜曲 直，背向各分。至于山石水口，布列縱橫，雨 壓風欹，不獨肖其形似。”其傳世作品有《竹 石圖》《墨竹圖》《雪竹圖》等。

二、諸昇生平考

關于諸昇的生卒年，史料沒有明確記載。 只能在一些著作和存世的作品款識中推算其出 生年份。《中國歷代書畫家小傳》記錄：“諸 昇（1618—？），字日如，號曦庵，仁和（今 杭州）人。未入仕，布衣一生。明末清初著名 書畫家。”諸昇生于 1618 年的出處沒有寫明。 郭味蕖在《宋元明清書畫家年表》中記錄諸昇 生于 1618 年，并注明“以康熙庚午年七十三 推之”。康熙庚午年為 1690 年，在該年的表 格中，郭味蕖記錄有諸昇創作的《雪竹圖》， 并注明“時年七十三”，則是依據《故宮名畫 竹集》所推算的年齡。郭味蕖根據中國人自 報年齡都有虛長一歲的習慣，得出諸昇出生 于 1618 年。俞劍華《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 于諸昇名下作“（1618—？）”，并說“年逾 七十三”，也沒有注明根據和來源。劉九庵根 據《 竹石 圖》（故宮博物 院藏）款識是“ 丁 卯”“年七十一”。丁卯年為 1687 年，以虛歲 推算，當生于 1617 年；又根據《竹石圖》（中 央美術學院藏）款識是“辛未”，辛未年為 1691 年，據此推算出諸昇“時年七十五歲”。 劉九庵的《宋元明清書畫家傳世作品年表》記 錄諸昇生年為 1618 年，這就與他依據兩幅《竹石圖》推算出來的年齡有出入，也許是根據其 他人的著作編錄的，細節不得而知。楊新發表 于《故宮博物院院刊》2001 年第六期中的《諸 昇生年的訂正》，推算諸昇應生于 1617 年，他 依據諸昇的《雪竹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款識“庚午長夏寫于墨縱堂，七十三叟諸昇”。 諸升的《墨竹圖》由比利時尤倫斯收藏，款識 “己巳冬日寫于墨縱堂，七十三叟諸昇”。從 諸昇出生之日起，至次年的夏末，都是一歲。 己巳和庚午是前后兩個相鄰的干支紀年，那么 己巳年的秋冬和庚午年的春夏，他都可書作 “七十三叟”。所以根據故宮博物院藏《竹石 圖》，款識是“丁卯”“年七十一”，以及中 央美術學院藏《竹石圖》， 款識是“辛未”“時 年七十五”，以虛歲來推算，諸昇當生于 1617 年。

三、諸昇的繪畫影響與藝術特性

有畫史記載，諸昇開始學畫是從山水畫入 手的，其山水師法直追五代董源、巨然，后又 師學元代黃大癡山水，當時在仁和極負盛名。 與諸昇同時期的山水畫家還有藍瑛和他的弟子 們，并自成一派，世稱“武林畫派”。當時諸 昇的山水畫造詣也很高，已經與其同鄉藍瑛不 相上下，然而藍瑛名聲更大，而諸昇的山水未 能形成自己的畫風，以至難有建樹，逐棄之， 另辟蹊徑，改繪蘭竹。清汪之元曰： “時與藍 蝶叟名瑛者頡頏不遠，蝶叟以山水擅名，故曦 庵遂棄山水作墨竹，亦享盛名。”諸昇的蘭花、 竹石最負盛名，但他的墨竹尤為突出，他所創 作的眾多墨竹圖，大多以山水為背景，墨竹為 主體，從繪畫體裁上把山水與花鳥相結合，新 奇別致。在諸昇之前有明代畫竹大家夏昶也用 此種手法畫竹。隨著諸昇畫蘭竹的名氣越來越 大，拜他為師者就有多人，皆享大名的有朱昌 周、朱昌年兄弟以及戴大有等，其他尚有翟大年、圖爾泰、阮年、朱國潤等人。

中國歷代文人墨客，詠竹、畫竹、寫竹， 賦予了竹子許多美德。它有著清虛自守、清雅 脫俗、不作媚態的君子之風，所以，竹在中國 花鳥畫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據元李衎著 《竹譜詳錄》記載竹子品種約有三百一十四 種，據現代資料記載全世界竹子大約有一千 兩百多個品種，中國目前有五百多種。畫竹又 分風竹、雨竹、晴竹、露竹、雪竹等，以雪竹 尤為難畫。《雪竹圖》（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是諸昇畫雪竹的代表作。此圖用筆傳承其師魯 得之“渴筆焦墨法”與元代吳仲圭畫墨竹之技 法，又結合自己長期對竹子的觀察寫生所產生 的心得與感悟，從而開創出融匯諸氏畫竹風格 的一套畫竹方法。此幅《雪竹圖》，構圖別 致、布局精當、縝密端雅、錯落有致，極具自 然之態。全圖主體畫了三竿雪竹。藏于蒼石后 面，左邊畫有一枝略有下垂卻不失堅韌有力的 竹枝斜插于三株竹竿之間，左下角有一些細葦 草和小竹參差其間，使整個畫面流露出生機勃 勃、情趣盎然的景象，毫無蕭疏寂寒之感。竹 葉上面的積雪用留白的手法表現，背景施以淡 墨暈染，畫面更顯雅致和煙波空靈。竹葉分布 疏密有致，疏而不禿，密而不亂。“個”字、 “介”字、“分”字，相互交替，筆筆勁利， 中鋒用筆純厚圓健。盡顯諸昇師古人，師造 化，而后自成一家之法，卓然自立。

綜觀諸昇創作的墨竹圖，有冊頁、立軸、 條屏、橫批、手卷等多種樣式，但手卷的樣式 存世量很少，而比利時尤利斯收藏的《墨竹 圖》卷就是諸昇手卷中極為罕見的一幅精品佳 作，此幅圖卷把丘壑與墨竹很好地結合在一 起，畫面渾然天成。此卷左起卷尾年款為“己 巳冬日寫于縱墨堂，七十三叟諸昇”兩山之間 有一溪流從深山里蜿蜒流出，山坡和崖壁上長 出數竿高矮、疏密、直斜的竹子，交相呼應。

用濃淡墨色區分竹子的前后關系，遠處用影影 綽綽的手法表現溪谷深處有無盡的竹子隱于縹 緲的云霧中，竹竿健挺，竹枝堅韌輕盈，竹葉 層層疊疊，全卷千竿萬筳的墨竹依據不同的山 勢地形依勢布置描繪。此卷中段最為精彩，山 石陡立，溪水延綿，水草叢生，飛瀑懸掛，泉 聲陣陣，千竿翠竹搖曳生姿，高低錯落遍布山 石之上，近、中、遠景墨竹用濃、重、淡墨分 層繪之，層次分明，以淡墨渲染云海遠山，意 境深邃。全卷墨竹遍布山石上、溪水邊，配以 丘壑溪流、泉聲飛瀑、煙嵐云岫，令觀者如身 臨其境，妙幻無窮。如此精妙絕倫的《墨竹 圖》，諸昇若無精湛的山水技法和深厚扎實的 畫竹功力，絕無可能畫得出來。

四、結語

自《芥子園畫傳》問世以來，學過中國畫 的人，大都會了解這本書或從中受益，而梅、 蘭、竹、菊譜的蘭、竹編畫者就是諸昇，遂為 三百余年來，人們學畫蘭、竹的范本。雖然諸 昇作品存世量不少，知道作者生平與藝術成就 者寥寥無幾，但不能抹殺他在中國墨竹繪畫史 上的地位。也許諸昇只是一位職業畫家，許多 畫作只是為了生計不得已迎合市場需求和購主 的喜好而作。但觀其墨竹卻無媚態艷俗之氣， 反而形成沁人心田、生機盎然的獨特面貌。雖 然《國朝畫征》批評其“筆亦勁利，然失之 勻”，以及《桐陰論畫》品其為“能品”之說， 都不能全面客觀地評價他的藝術水準和繪畫格 調。希望更多的人去了解研究他的生平事跡和 藝術成就，給予他應有的藝術地位。

[ 作者簡介 ] 黃多良，男，漢族，安徽定遠人， 就職于群言出版社，本科，研究方向為中國畫 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