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老家農村幾乎家家養豬,豬出圈可以增加點收入,養豬還可以為種莊稼造一些農家肥料。豬飼料主要以草為主,夏秋吃鮮草,冬春切碎的山芋藤與稻糠等放入窖池浸泡。農家養豬,自家的一點兒剩飯菜及糧食加工的麩皮、稻糠也有了好去處。農忙時或哪天干活太多了,才給草里加一些料。料,就是沒有生長成熟的癟谷子和推磨剩下的麩皮、谷糠。每家每戶豬一年中吃的草,往往都是由放學后的孩子們每天割的。
記得1973年,鄰居陳二家喜添縫紉機,這是陳二妻子用養豬賣的錢買的。她很自豪地說:“養頭豬換臺縫紉機!”
那個年代,農村流行“四大件”,即手表、收音機、自行車和縫紉機。當時,陳二妻子在家里搞家務。她很勤快,養起了家禽家畜。那年春天,她除了養雞鴨鵝,還買來一只豬仔養起來。到了年底,豬終于長到將近300斤。那時,供銷社也收豬,陳二妻子把豬賣給了供銷社。正好供銷社進了幾臺“蜜蜂”牌縫紉機,她便毫不猶豫地買來一臺。有了縫紉機,陳二妻子給家里的大人、孩子做衣裳就很方便了。
直到前不久,我回鄉探親,還看到這臺“蜜蜂”牌縫紉機依然光亮地擺在她家里。
我們宋家村的土地多,有好幾千畝,每一塊地都有名稱。我家住在和鄰村交界處,與周邊村的地犬牙交錯,但割草不受地界限制。下地割草,一般都不穿鞋,光著腳走路、涉淺水,踩在莊稼地和草場上,腳板結了一層老繭。
地里種著莊稼,農民們把莊稼地收拾得干干凈凈,不容上面長草。割草,只能去田埂、地邊、溝邊、路邊和墳地。有幾塊鹽堿地一年長不了幾粒糧食,冬天一片白水,就是漚田撂荒地,沒有人耕種,上面長滿了草,人們叫它“荒場”。那里豐厚的野草,我們幾個娃常常在大人搜不到的地邊或凹凸不平處割些“剩漏”。一割,就是滿滿一大網包,滿載而歸。好在野草生命力頑強,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很快就又滋生出來。
背上一個竹籃或網包,出村走到地里,見草就割,一路走一路割,不知不覺就離村子好遠了。割草時,背著竹籃,彎著腰,一手攥草,一手揮鐮,握滿一把草就回手放進筐中。竹籃滿了,就在一個地方倒出來,謂之“倒堆兒”。再割滿竹籃,視距離首堆遠近,決定是和首堆倒在一起還是另倒一堆兒。如果地里草不多,有時要在好大一塊地上倒幾個堆。估計割的草量差不多了,或天近午或天將黑,就該“收工”了。這時,就要把散落在各處的草堆兒集中到一起,謂之“收堆兒”。這就需要有個好記性,不能收丟自己的草堆兒,也不能誤收了別人的草堆兒。接著,就得裝竹籃或網包了。然后,蹲坐在裝滿草的網包,雙手伸進網包上的背繩,把背繩套在肩上,猛然向前彎腰起立。那一筐草的重量,遠遠大于我們的體重。
暮春、初夏,莊稼和野草都長得不高。下地割草,還能辨別方向,也容易找到自己倒的草堆兒。盛夏則不同了,莊稼長高了。出村上路,就是高高的青紗帳。一米多寬的鄉路只有很少幾條,村民下地踩踏出的羊腸小道卻不少。走進莊稼地,就如同走進迷宮,尤其是陰天。若方位感和記憶力不強,很容易迷路,在地里轉圈子。
割回一大網包草,不知要走多少塊地,走多遠的路。挨蒺藜扎、被植物葉劃傷是常事,有時不小心,就會被鐮刀砍到手。還要和各種小動物打交道,走著路或割著草,有時竟然有蛇爬過腳面。這時,人不能動,只能靜待它爬過去。
小時候割草,得到的磨煉有好多,這也為后來勤勤懇懇工作埋下了伏筆。
編輯/李園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