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浯溪碑林位于湖南省永州市祁陽浯溪風景名勝區浯溪公園內,距離永州市區五十多公里。此處蒼崖石壁,瀕臨湘江,巍然突兀,連綿78米,最高處僅30余米,為摩崖文字天然好刻處。碑林保存了唐、宋、元、明、清以至民國歷代名人書畫詩詞題刻507塊,具有很高的歷史和文化藝術價值。但最有價值的當數元結的《大唐中興頌》《浯溪銘》《痦庼銘》等碑刻。
元結(719-772),字次山,唐代河南魯山縣商余山人,是著名的詩人、散文家和政治家,天寶十二年(753)進士及第。
廣德元年(763),元結出任道州(今湖南省永州市道縣)刺史,次年 5月到任。此時道州被西原蠻攻陷,居戶從 4 萬多戶銳減到不足 4 千戶。元結到任不到 50天,就收到兩百多封催收稅款的命令。他以“顧惟孱弱者,正直當不虧”的慈悲之心,上奏朝廷“請免百姓所負租稅及租庸使和市雜物十三萬緡”,獲得代宗詔準。元結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減輕百姓的負擔,如免徭役、營房舍、招撫流亡和恢復生產等,使遭受兵燹的百姓有了一線生機。
元結現存詩作 92 首,在永州 10 年間,寫了 25 首。其中在道州寫的《舂陵行》和《賊退示官吏》是他的代表作。杜甫對這兩首詩作極為贊賞,曾寫下《同元使君舂陵行》,詩云:“兩章對秋月,一字偕華星。”
《舂陵行》全詩 46 句,230 字,記錄了道州被西原蠻攻陷后洗劫一空的慘狀。元結以平實的語言敘述道州黎民在賊亂之后的苦難,其中云:“軍國多所需,切責在有司。有司臨郡縣,刑法競欲施。供給豈不憂,征斂又可悲。州小經亂亡,遺人實困疲。大鄉無十家,大族命單羸。朝餐是草根,暮食仍木皮。”同時他還在詩中表明了自己寧愿擔當違抗皇命的責任,也要為民請命減免賦稅的心志:“安人天子命,符節我所持。州縣忽亂亡,得罪復是誰。逋緩違詔令,蒙責固其宜。前賢重守分,惡以禍福移。”
元結曾兩度出任道州刺史,大歷元年(766)再任道州刺史。大歷四年(769),他辭官歸隱祁陽浯溪。此處溪水曲折蜿蜒,清澈見底,穿過石洞時浪花飛濺,陽光下如萬點鱗片,令人陶醉。浯溪本來是一條無名的溪水,元結決定給它起個名字,就叫“吾溪”,即“我的溪流”,轉念一想,最好還是加上三點水,增添些許詩意,于是成了“浯溪”。他還將浯溪地段的中峰命名為“峿臺”,在浯溪南峰上建亭,并在亭周圍筑了圍墻,將亭子命名為“痦庼”。后人因浯、峿、痦三字皆從“吾”,意皆為“吾”,故將浯溪、峿臺、痦庼合稱“三吾”。
元結后來寫了《浯溪銘》《峿臺銘》《痦庼銘》,合稱為“三吾銘”。他邀請當時著名的書法家,用三種不同字體分別書寫,刻在了浯溪邊的石壁上。
浯溪水流入湘江,溪口有兩座大石頭,一座呈圓形,像個圓球,當洪水上漲,溪流猛烈碰撞球石時,自然地分成兩股水流,圍住球石不停地旋轉。本來是水在轉,看起來卻像是石頭在轉。兩股水像兩條巨龍,球石便是龍珠,因而得“雙龍戲珠”之美名。另一座大方石,傳說是當年元結垂釣的石臺。元結作《欸乃曲》,詩云:“零陵郡北湘水東,浯溪形勝滿湘中。溪口石顛堪自逸,誰能相伴作漁翁。”
元結的《浯溪銘》和《痦庼銘》兩塊碑如兩扇并列的大門,從整體上看又如一只面對浯溪伸頸爬行的烏龜。《浯溪銘》碑由唐代書法家季康用玉箸篆書寫。《痦庼銘》碑由唐相袁滋用鐘鼎篆書寫,現被國家文物局列為一級石刻,視為“國寶”。北宋書法家黃庭堅對袁滋所書銘文給予高度評價,說道:“滋,唐相也,他處未見篆書,此處獨有之,可貴也。”
登上峿臺,晴天可望日出,晴夜可賞明月,臨風可放歌,舉杯可對飲。峿臺石面有一小洞狀若酒樽,可容斗酒,相傳為元結當年所鑿。每逢月夜,元結常攜友來此圍坐暢飲,吟詩賞月。元結“右堂”遺址的崖壁頂端有一塊船形巨石,輕輕敲擊便能發出清脆悅耳的金屬聲,名為“石韻金音”。相傳,元結將 “忠直方正”的思想融入他自創的“清廉美曲”之中,常在此處伴著石頭音樂,終日吟唱,引來百鳥鳴琴,松聲和韻。
“摩崖三絕”是浯溪碑林的中心區。所謂“摩崖三絕”是指元結的文、顏真卿的字、浯溪的石,世稱“文奇、字奇、石奇”。
元結的散文,不同流俗,以道家思想為武器,或直抒胸臆,或托物言志,揭露人間偽詐,鞭撻黑暗現實。其文章短小精悍,筆鋒犀利,切中時弊,發人深省。刻在浯溪的《大唐中興頌》即是他的代表作,其文體上采用三句一韻的手法,類似秦石刻的體制,風格雄偉剛峻。后人對元結評價很高,唐代裴敬把他與陳子昂、蘇源明、蕭穎士、韓愈并提。有人把他看作韓柳古文運動的先驅。
《大唐中興頌》碑位于“三絕堂”正中,由顏真卿書丹,碑面約10平方米,碑文332字,單字直徑約15厘米,據說是顏真卿碑文中最大的字。顏真卿運用篆、隸的筆法寫楷書,是他書法成熟時期的代表作,有“魯公遺墨此第一”之譽。這篇頌文序言簡述了 “安史之亂”的過程,歌頌皇帝平亂的功績。《大唐中興頌》是元結的得意之作。他希望唐王朝能從此興盛起來,但代宗并未因平定安史之亂而實現中興,反而聽任奸臣誣陷一大批中興良將,退官隱居浯溪的元結也未能幸免。正如宋代書法家米芾游浯溪時題詩云:“可憐德業淺,有愧此碑詞。”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