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老年大學準備下一季招生了,可以申報的專業有音樂、舞蹈、國畫、書法、攝影、詩詞、體育運動等等,按相關政策,單位能夠報銷全部學費。跟我同年退休的同事打電話問我的主意,我毫不猶豫地說:“哈哈,我早就在讀老年大學了。”同事莫名其妙。我在電話里哈哈大笑,沒作具體解釋。
是的,我確實在讀“老年大學”,不過,它是我一個人的。
讀大學得具備幾個基本要素:學生、課程、教室、老師,這些,我的“老年大學”一個不缺。
學生不用介紹,就是本人。
我學習的課程總共四門:文學創作、中國現當代文學教學、日常閱讀、體育鍛煉。40年前我便開始文學創作,先寫詩歌,后寫散文、隨筆、雜文,在《人民日報》《散文》《青年文學》等省級以上報刊發表過700多萬字的作品,出版了幾本散文集。我的職稱也是拿的作家系列。于我,寫作已不好用“業余愛好”概括。2023年10月,我退休后,單位跟我商量,希望有正高職稱的我接受返聘,我同意了。學校近年擴招,師資相對缺乏,尤其缺少文學創作系列的教師,于是我正好填補文學系列教學師資的空缺。而日常閱讀,范圍特別廣,政治、哲學、美學、歷史、地理、藝術、時新科技都在其列。體育鍛煉,我50歲以后才開始。當時,我的身體出了狀態,血壓高得嚇人,晚上時常失眠,老婆反復勸我走進運動場,為了給她節省點口水,便聽命于她。為何將上述活兒視作課程呢?教書得關注最新的學術動態,創作要留心別人作品,閱讀應該講究效率,體育鍛煉必須注意技巧,哪一樣都需要不斷學習。
我求學的“教室”豐富多彩:有通常意義上的那種,智慧黑板、電化教學設備、桌子、椅子一應俱全;有由那間十來平方米、書架林立的書房兼任的;還有一“間”是站在我家陽臺即可望見、鋪有紅色塑膠跑道的學校田徑場。
講到“上課”的老師,我則擁有一個浩大的“團隊”,他們既有生活中的,更有古今中外那些學問淵博、思想深邃、見識超拔、成就卓越的巨匠大師。此類頂尖級師資,不是說某個國家,就是整個地球,恐怕也難以找出一所老年大學與之相比。
我喜歡我的“老年大學”。我的“老年大學”一天二十四小時開課,想什么時候上就什么時候上,想上多久就上多久,自由、隨性、瀟灑。有了這些美好的課程作陪,我沒有時間去買五花八門的保健品,沒有精力去參加一不小心就摔溝的“集資”“放貸”,更無可能去做與道德、法律相悖的烏七八糟的事情。
人活一世,重要的是找到快樂。快樂不像堆在倉庫的糧食,可以隨時取用;也不像天上的云朵,能夠自動飄來,甚至你也無法用擁有的官位、名氣、金錢去交換。想與之一路同行,唯一的辦法是不斷自我創造:看見一朵玫瑰,品讀春天的韻味;發現一輪朗月,想象美好的愛情;聽見一縷蟬聲,推想秋天的高遠;做一項喜歡的工作,努力體會生活的激情……下的功夫夠了,快樂也就無窮無盡。
我們也需要不斷成長。少年時立足于成人,青年時著眼于自立,中年時追尋生命的開闊,老年時關注內心認同。一個人退了休,喝喝茶、下下棋、釣釣魚、打打牌、帶帶孫,并無不可,在職的時候認真奮斗過,老了,就贏得了適當清閑的權利。不過,一個人愿意讀讀個性化的“老年大學”,讓進取、開拓始終成為生命的底色,也不失為一種美好。畢竟,無論在哪個時段,生命的意義都需要靠我們對社會的意義來標定。
人始終會不斷衰老,不會永遠有精力做耗體能的事情,在未來的日子里,我的“老年大學”課程或有調整,但我會一直堅持讀下去。同時,我也鼓勵我的朋友去讀市老年大學,因為那是一個有趣的集體,有更多的快樂,說不定什么時候,我也會加入那個集體。
編輯/趙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