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教育數字化是在教育信息化的演進過程中提出的,教育數字化轉型融入教育信息化發展的進程,因此梳理教育數字化的演進邏輯須以教育信息化的發展為起點。在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發展歷程中,政策文本的制定遵循著以數字化建設為推力的動力機制、以工具價值向人本價值回歸的價值取向、以政策工具為支撐的政策實施過程保障、以經濟學話語向多元話語轉向的政策話語規則的演進邏輯。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未來發展要以教育優質均衡為政策動力機制,堅持以人為本的政策價值取向,強化政策工具的科學使用,加強民眾參與的政策話語規則。
[關鍵詞]
教育信息化;教育數字化;數字化轉型;教育政策
[中圖分類號] G434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674-6120(2024)11-0024-11
教育數字化轉型是使用數字技術和數字戰略重構教育領域的組織業務和運營流程,從而促成新的組織運行能力和治理能力,提高教育領域運營績效的一種數字化過程[1]。現代社會的快速發展,知識爆炸式地增長,各國對創新型人才的需求愈加迫切,國際競爭加劇,各國都認識到教育數字化對培養創新型人才、提高國際競爭力的重要作用,數字化轉型成為社會變革的重點任務。《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提出,到2035年我國總體實現教育現代化,將“加快信息化時代教育變革”列入十大戰略任務,強調利用現代信息技術加快推動人才培養模式改革,實現規模化教育與個性化培養有機結合[2]。歐盟《數字教育行動計劃(2021—2027年)》強調,“以教育數字化轉型實現歐盟終身教育體系發展,是歐盟應對未來社會發展不確定性的重要戰略”[3]。這均表明教育數字化轉型在國家數字化戰略中的重要地位。互聯網、AI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應用,推動了教學模式的變革,催生了慕課、翻轉課堂等新型的教學模式。數字技術融入教育,使教育資源數字化,促進了優質教育資源的傳播,提高了教育的公平性。數字化在教育領域的融合,促進了教學方式的進一步變革。然而,在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仍存在一些問題,技術與教學“結合”大于“融合”,簡單地把數字技術應用于原有的教育場景,出現了數字技術與人分離的現象,“重技術,輕學生”問題凸顯[4]。在教育數字化轉型中生發出的教育公平和教育質量問題也應得到重視。這就需要加強對教育數字化政策的研究,通過梳理政策文本的演進邏輯,展望教育數字化政策的未來發展趨向,加快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
一、改革開放以來教育信息化政策發展脈絡
從數字化轉型融入教育信息化發展進程來看,伴隨著教育理念、方法和教育技術的不斷發展,教育系統實現了“數碼化”“數字化”“數字化轉型”的系統躍遷,著力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時并不需要排斥“教育信息化”的概念[5]。因此,在分析教育數字化的發展脈絡時有必要梳理教育信息化的發展。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信息技術與教育相融合的政策文件經歷了結合、整合、融合和轉型四個階段。
(一)信息技術與教育初步相結合階段(1978—2000年)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我國教育進入恢復發展階段,教育方式也隨之改變,主要圍繞電化教育和計算機教育兩種形式開展。1983年,教育部召開全國中學計算機教育實驗工作會議,制定計算機選修課教學大綱,并開展計算機選修課試點工作[6]33。1984年,鄧小平指出,“計算機的普及,要從娃娃抓起”[7],鄧小平的講話對計算機教育的開展以及教育信息化政策的制定起到了引導作用。此外,在1997年出臺的《中小學校電化教育規程》中,教育部還強調要以信息化手段開展師資培訓,鼓勵學科教師使用現代化手段開展教學,從而推動電化教育和計算機教育的開展[8]。這一時期國家陸續出臺了《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1985年)、《中學電子計算機選修課教學綱要》(1984年)、《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1993年)、《中小學計算機教育五年發展綱要(1996—2000)》(1996年)、《中小學電化教育規程》(1997年)、《面向21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劃》(1999年)、《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1999年)、《國家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指導綱要》(2000年)等一系列政策文件。這一時期的教育信息化政策呈現以下特征:第一,信息技術只是簡單地用來輔助教學。這一時期我國計算機教育還處于起步階段,對計算機教育的認識還不夠深刻,因此,信息技術并沒有與教育教學進行深度的融合。1978年,教育部發布《關于學校開展教育電視有關問題的通知》,指明了“學校應用教育電視的途徑與方法”[9]。199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強調“積極發展廣播電視教育和學校電化教學,推廣運用現代化教學手段”[10]。199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作出《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提出“要大力提高教育技術手段的現代化水平和教育信息化程度”[11]。第二,教育信息化關注組織機構的建設。1978年,我國信息技術發展剛剛起步,信息技術設施設備建設還比較缺乏,領導組織機構還不完善。為了推進教育信息技術建設,這一時期我國成立了一系列重要的組織機構,例如,1987年成立全國計算機輔助教育學會,1991年成立中小學計算機教育領導小組,1994年成立電化教育委員會,等等,這些舉措促進了我國教育信息化的發展。
(二)信息技術與教育逐步整合階段(2001—2009年)
進入21世紀以來,信息技術發展的步伐加快,我國在努力實現設備與教學結合的同時,在不斷提高信息設備建設的過程中,對信息技術與教學的整合程度也提出更多的要求。不僅要充分利用信息化設備傳播知識,更要加強信息技術在教育領域各方面的應用,改進教育教學方法,穩步推進教育信息化的發展。2001年6月,教育部印發《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試行)》,指出要“大力推進信息技術在教學過程中的普遍應用,促進信息技術與學科課程的整合”[12]。同年7月,教育部印發《全國教育事業第十個五年計劃》,要求“各級各類學校充分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改進教學手段和方法”[13]。2002年,教育部發布《教育信息化“十五”發展規劃(綱要)》,要求“十五”期間基本建成覆蓋全國的教育信息化基礎設施,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CERNET)、中國教育衛星寬帶傳輸網(CEBsat)覆蓋中西部所有中小學和全國鄉鎮中心校,開發一大批高質量的教育軟件和教學課件,建立可供遠程學習的教學資源[14]。2004年,《國務院批轉教育部2003—2007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的通知》提出實施“教育信息化建設工程”,并加快基礎設施、信息資源和人才建設,提高信息技術應用水平[15]。這一時期的政策文本具有明確性。第一,教育信息化發展目標的政策文本內容逐漸明確,大力建設基礎設施,信息技術與教學逐漸整合。例如,在2001年7月教育部頒布的《全國教育事業第十個五年計劃》中提到,要推進各級各類學校在教學的各個方面應用信息技術,以信息化帶動教育現代化[13]。在《2003—2004年教育信息化發展概況》中提到“現代遠程教育工程”項目實施以來,國家共投資4.6億元,建設完成各種教育資源,建成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中國教育衛星寬帶傳輸網,初步形成了天地合一的現代遠程教育網絡框架,推動了我國教育信息化的發展。第二,教育信息化獨立政策文本出臺,教育信息化的發展方向逐漸明確,教育信息化不再只是注重技術的應用,同時關注信息人才的培養和終身教育的發展。
(三)信息技術與教育融合階段(2010—2018年)
教育信息化是順應世界教育改革的必然舉措,也是提高我國國家競爭力的必然選擇。傳統的教育模式不再適合當今世界對人才的培養需求,教育亟待變革,而教育信息化為這種變革提供了條件。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以下簡稱《綱要》)對教育信息化的發展做了具體闡述。《綱要》指出:加快終端設施普及,推動數字化校園建設;強化信息技術應用,提高教師應用信息技術水平,更新教學觀念,改進教學方法;鼓勵學生利用信息手段主動學習、自主學習,增強運用信息技術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16]。這表明國家對教育信息化的發展規劃更加清晰、明確和具體化。2012年,教育部發布的《教育信息化十年發展規劃(2011—2020年)》中提到探索現代信息技術與教育的全面深度融合,以信息化引領教育理念和教育模式的創新,充分發揮教育信息化在教育改革和發展中的支撐與引領作用[17]。2016年,教育部印發的《教育信息化“十三五”規劃》要求堅持融合創新,將信息技術融入教學和管理模式創新的過程中,提升教育信息化效能;深化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的融合發展,從服務教育教學拓展為服務育人全過程[18]。在此階段,我國教育信息化建設取得一定的成就,學校網絡教學環境大幅改善。全國中小學校互聯網接入率已達87%,多媒體教室普及率達80%[18];“三通兩平臺”建設工作取得突破性進展;信息技術不斷拓展和深入教學的各個方面,教育信息化對建設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以及教育教學模式的創新有一定的推動作用。2018年,教育部印發《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標志著我國教育信息化從1.0階段到2.0階段的跨越式發展,推動教育信息化轉型升級,推動信息技術深度融入教學全過程,促進教學模式變革與生態重構[19]。在此期間,我國的教育信息化取得了顯著成效:全國中小學(含教學點)聯網率達到100%,比2012年提高了75個百分點;99.9%的學校出口帶寬達到100兆以上,約3/4的學校實現了無線網絡全覆蓋,99.5%的中小學擁有多媒體教室,教育信息化條件得到明顯改善[20]。這一階段的政策主要呈現信息技術融入教學的各個方面(如教學方法與手段、教育模式、教育教學管理等)、信息化建設快速發展,以及更加關注人的全面發展與個性發展三個特征。第一,信息技術融入教學的各個方面。隨著教師教育觀念發生轉變,師生運用信息技術手段的能力逐漸提高,教學方式和學習方式區別于傳統教育,同時,教育信息化融入教學管理工作之中。第二,信息化建設成就顯著。如《教育信息化“十三五”規劃》對我國教育信息化取得的成就作了明確的總結:基礎設施建設取得重大進展,學校網絡教學環境得到明顯改善,全國教師、校長和教育行政管理者的信息化意識與能力顯著增強[18]。第三,關注人的全面發展。在《教育信息化十年發展規劃(2011—2020年)》《教育信息化“十三五”規劃》等文件中都提到要育人為本,利用信息技術為學生提供個性化的學習方案,促進學生的全面發展。這一時期國家對教育信息化的發展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相關政策出臺的數量較多,隨著政策的不斷推進,教育與信息技術的結合逐步深化,不再只是簡單的結合,信息技術融合到教學的各個階段,教育更加注重公平和效率。
(四)數字技術與教育創新轉型階段(2019年至今)
隨著社會的發展和變化,新一輪的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促進了數字化新時代的到來,社會系統中的各行各業都在經歷深刻的數字變革。教育作為社會系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亟須依托數字技術進行系統變革。同時,民眾的教育需求也發生了變化,人們不再滿足于只是接受教育,而是更期待接受高質量的教育,促進自身的個性發展,教育不再追求標準的規模化的人才培養,這需要教育模式的變革。教育數字化時代的來臨,為教育的變革打下了基礎,我國也積極地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制定相關政策,在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的基礎上,更加積極地開展對教師的培訓,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更有力的保障。《教育部2022年工作要點》明確提出要實施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加快推進教育數字轉型升級[21]。202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要求聚焦教育等重點領域,推動數字化服務普惠應用,謀劃技術創新教育教學的方向[22]。同年,教育部等六部門發布《關于推進教育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構建高質量教育支撐體系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明確指出以教育新基建推動線上線下教育的創新發展,積極促進教育數字化轉型[23]。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推進教育數字化,建設全民終身學習的學習型社會、學習型大國”[24]。從這些政策文本來看,我國教育信息化經歷了質的飛躍,基礎設施建設、體制機制日趨完善,我國經歷了教育信息化1.0和教育信息化2.0以及教育數字化轉型階段。這一階段的教育數字化建設得到快速發展,在全球數字革命的影響下,我國順應發展潮流,根據我國國情發展順勢提出了“教育數字化”“教育數字化轉型”等概念,并在《指導意見》中明確指出,這為我國高質量教育體系的構建,以及學習型社會的建設提供機遇。到2022年,國家教育數字化戰略行動開啟了教育數字化新發展階段,此階段的政策目標導向是構建高質量教育體系,以人為本來促進人的全面個性發展,以教育數字化轉型推動教育的轉型。
二、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演進邏輯
教育數字化轉型是一項復雜系統的工作,對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分析不能采用單一的模式。根據學者有關的概括,教育政策分析可以概括為四種不同取向的分析模式,即發生學取向的分析模式、過程取向的分析模式、目的取向的分析模式和政策話語取向的分析模式[25]。綜合運用四種分析模式,可以深刻把握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演進邏輯。
(一)以數字化建設為推力的政策形成動力機制
改革開放以來,國家大力推進信息化建設以促進社會經濟的發展,同時也成為教育信息化的主要推動力量。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智能化、數字化的設備手段也在不斷地建設和完善,這也推動了教育數字化的轉型,影響了教育信息化的政策變遷。第一,信息化建設緩慢發展階段(1978—2000年)。改革開放初期,1978年,教育部下發《關于電化教育工作的初步規劃》,由于當時國內的經濟發展水平有限,只能從電化教育起步以促進教育的變革與發展。1993年,國家提出信息化建設的任務,啟動了金卡、金橋、金關等重大信息工程,我國信息化正式起步[6]22。1994年,中國教育和科研計算機網示范工程啟動。同年,教育部批準18所中小學為計算機教育研究與實驗學校,開始了我國計算機教育實驗。為適應經濟社會發展的步伐,促進教育信息化的發展,培養新型的技術人才,國家出臺了一些以發展廣播電視教育和學校電化教學為核心的政策。第二,教育信息化快速發展階段(2001—2018年),此階段被認為是教育信息化1.0階段。21世紀以來,我國進入加速發展的階段,原有的信息技術手段和電化教育已經不能滿足社會發展對人才的需要,需要加快基礎設施建設并探索新的教學模式。為引導我國教育信息化科學有效發展,國家頒布了一系列相關政策文件,如:在《教育信息化“十五”發展規劃(綱要)》中提出教育信息化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客觀要求,是實現教育現代化的基礎[14]。《2003—2007年教育振興行動計劃》提出加快教育信息化基礎設施、教育信息資源建設和人才培養,全面提高現代信息技術在教育系統的應用水平[15]。在教育信息化1.0階段,國家致力于基礎設施建設并且取得了巨大成就,“校校通工程”的啟動實施,精品課程優質課程建設等舉措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提供了基礎。第三,教育信息化創新轉型階段(2019年至今)。知識的爆炸式增長,社會變革加快,我國在這一階段經歷了教育信息化2.0、教育數字化、教育數字化轉型的變革。《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等政策要求信息技術與教學深度融合,注重創新,引領變革。進入教育信息化深化應用發展階段,為適應數字社會的快速變革,我國積極適應世界潮流,提出教育數字化轉型概念,積極開發新型教學模式,創新資源,使數字化成為教育變革的內生力量。
(二)以工具價值向人本價值回歸的價值取向
教育數字化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和復雜性,對教育政策目標進行分析有助于明確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目標取向及合理性。通過對教育信息化政策的梳理,可以看到在教育數字化階段,教育政策正在從工具價值向人本價值回歸。第一,工具價值主導,注重效率階段(1978—2000年)。在1978—2000年,改革開放以后,由于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現實情況,國家出臺的教育政策以為社會建設發展服務,強調教育在社會建設中的優先地位。如在1998年《面向21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劃》中強調,教育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基礎,信息技術的發展促使高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教育始終處于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26]。在這一階段的教育政策中,教育的發展主要為經濟建設服務,體現出工具價值取向。第二,人本價值覺醒,注重公平階段(2001—2018年)。進入21世紀以后,我國的信息化教育在基礎設施建設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人們對教育信息化雖有了一定的認識,但由于地區發展差異,仍有大部分人沒有接觸過信息設備,區域、城鄉信息化發展不協調,資源分布不平衡問題凸顯。因此,該階段國家的教育信息化政策注重公平性,協調區域、城鄉教育信息化發展不平衡的局面,推動中西部地區、農村地區的教育信息化建設,注重優質資源分配,并加強對教師教育信息基礎設施的建設。第三,人本價值與工具價值協調,關注效率與公平階段(2019年至今)。隨著技術發展的進步,教育數字化、智能化等概念被提出,教育信息化再也不只是信息技術與教育的簡單結合,在數字化資源應用于教學常態化的基礎上,教育數字化轉型過程中更關注以人為本,教師也調整對自身的認識,利用教育智慧,抵制在教育數字化過程中滋生的“技術中心思想”[27],創新教育教學模式,培養學生個性發展。2019年,《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強調加快信息化時代教育變革,利用現代技術創新人才培養模式,實現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2]。
(三)以政策工具為支撐的政策實施過程保障
落實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需要以政策工具為保障。我國教育數字化政策實施過程保障主要包括權威工具、激勵工具、象征和勸誡工具、能力建設工具和系統變革政策工具五個方面。第一,權威工具是政府為了達到政策目標而使用的,如在教育信息化政策文本中“必須與《教育信息化管理標準》相一致”“明確‘十三五’教育信息化基本思路”“信息技術對教育發展具有革命性影響,必須予以高度重視”等體現了權威工具的使用。第二,激勵工具是指依賴于現實的回報,或積極的或消極的,以鼓勵人們遵從或使用政策。如教育部積極開展上海教育數字化試點工作,對其所取得的成果進行積極的鼓勵和肯定,以此來積極地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工作。第三,象征和勸誡工具是指人們是否采取與政策相關行動的動機和決定與他們自身的信念有關,如“推進中國教育衛星寬帶傳輸網的建設,擴大規模,充分利用天網(CEBsat)地網(CERNET)相結合的技術優勢,建立多種單向、雙向信息服務系統”[14]。第四,能力建設工具是指向政策影響和制約的對象提供得以做決策或實施行動的信息、培訓和資源,教育數字化轉型中政府傾向于使用該工具促進教育數字化設施的建設及教學模式的轉換。第五,系統變革工具是指政府權威在個人和機構之間的轉移以實現組織結構的變化,如推進因地制宜,向地方、學校和社會放權,逐步實現教育管辦評分離等。
(四)從經濟學話語向多元話語轉向的政策話語規則
政策話語視角的教育政策分析,是通過對教育政策文本所使用的語言、詞匯和邏輯修辭等,來分析教育政策的目標取向和價值取向,揭示政策所蘊含的文化規則以及其中存在的權力背景[28]。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文本話語可以分為以經濟學話語為主導和多樣化發展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在經濟學話語所主導的階段(1978—2010年),經濟學話語主要體現在教育與經濟的關系、教育投資等方面。例如,在教育投資方面,主要包括教育經費的分配使用,基礎設施的建設等;在教育與經濟的關系上,主要表現在教育發展對經濟的促進作用以及經濟發展對教育的制約性上。第二個階段是2010年以來,教育數字化政策話語呈現多樣化。如倫理學政策話語主要論述教育與倫理的關系,論述堅持立德樹人的教育規律和以人為本的發展目標。在數字化快速發展的時代,倫理學政策話語體現在關注數據倫理,關注教育數據的合理采集和使用,保護師生教育數據隱私安全。公共管理政策話語主要強調以教育數字化轉型推動教育現代化的發展。社會學政策話語主要論述教育數字化與建設學習型社會、學習型大國的關系。
三、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理性選擇
教育數字化轉型在政策的推動下取得一定的發展,在政策動力機制、價值取向、過程保障和話語規則等方面遵循著一定的演進邏輯。然而需注意的是,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在動力機制、價值取向、過程保障和政策話語方面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一)以教育資源優質均衡為政策動力機制
在教育信息化階段,我國一直致力于促進教學資源均衡發展,依托于網絡扶智——“三個課堂”等具體舉措,填平教育發展“洼地”[29]。受教育管理體制的限制、經濟發展水平的制約以及區位等因素的影響,教育資源分配仍然存在不均衡的情況。受城鄉發展差距的影響,城鄉之間的“數字鴻溝”依然較大,優質教育資源仍然分配不合理。在2023年全國兩會上,多位代表委員提出要加快農村數字化基礎設施建設,以促進教育優質均衡發展。借助教育數字化轉型,可以彌補“數字鴻溝”,促進教育公平。在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制定上,要向數字設施建設落后、資源不足的地區傾斜。首先,加強頂層設計。資源配置是均衡發展的源泉,要落實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規劃,在政策制定過程中要著重體現對基礎設施建設、教育數字化配置、新型數字課本和課程資源的完善與發展,在農村學校數字化設施建設問題上體現財政經費傾斜。其次,完善制度保障。加強各級政府統籌管理規劃力度,逐步建立起科學的教育數字化均衡發展的制度體系,加強教育部門對教育資源和教育經費的管理,使優質教育資源向農村地區流動,使教育經費投入向發展薄弱地區傾斜。最后,加強政策傾斜。教師信息素養是教育數字化實施的關鍵。在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制定上,要在工資、職稱、編制等政策上向農村教師傾斜,吸引高校畢業生向農村流動,提升教師數字化水平。
(二)堅持以人為本的政策價值取向
美國心理學家霍華德·加德納(Howard Gardner)在1983年提出的多元智能理論指出,學習個體的不同導致他們的認知風格和認知水平不同,學習起點也不同,不同學生具有不同的智能組合,只要采取適當的教育,就能夠讓每一位孩子的智力發揮到最高水平[30]。學校應該基于學生的個體差異構建起滿足學生個體需求的教育,因材施教。教育數字化轉型為這一目標的實現提供了可能。發展教育數字化的根本在于培養人、發展人,要重塑正確的“數字化轉型”觀念,避免“為了技術而使用技術”,正確認識科技與教育的關系[31]。在地方落實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過程中積極探討政策落實的創新性舉措,觀照學生階段發展的個體差異性和個體潛質的差異性。例如上海市利用數字化技術,以“一個學生一張課表”和“一個學生一條路徑”[32]為目標,為學生定制個性化學習方案,關注學生的個性化發展。
(三)強化政策工具的科學使用
政策工具是通過把政府的資源(資金、規則以及權威)帶入為政治目標的服務來發揮作用,以及通過使用這些資源影響個人和組織的行為[33]。教育數字化轉型的過程中充滿不確定性,應合理使用政策工具,優化政策工具組合以推進教育數字化轉型。首先,合理運用權威工具。國家在制定策略時應該確定教育數字化轉型的統一要求,制定戰略規劃,并保證政策的落實和實施,以縮小地區間的“數字鴻溝”,引領教育數字化轉型的健康發展,進一步實現教育公平。其次,加大激勵工具和象征與勸誡工具的使用。激勵工具和象征與勸誡工具的合理使用可以確保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落實。在教育信息化提出后的多年時間里,雖然國家加大了對信息化基礎設施、信息資源的投入建設,以及多樣化的探索,但是在某些地區仍然存在教育信息化落后現象,只限于多媒體輔助教學,這表明政策的落實還不到位。因此,為促進教育數字化轉型,國家可以合理地使用激勵工具和象征與勸誡工具,如對積極開展試點工作的地區進行鼓勵。
(四)加強民眾參與的政策話語規則
政策的制定離不開民意,教育具有的公共屬性要求教育工作者在發展教育數字化的同時秉持命運共同體理念[5],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制定涉及多元利益主體,因此,需要在政策制定過程中強化民眾的參與度,收集更多大眾的聲音,使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的制定過程更加合理規范。首先,要加強政策宣傳,確保政策信息公開透明,深入基層聽取群眾意見,認真聽取作為教育主體的意見和建議,尤其關注作為教育數字化轉型政策直接利益相關者的師生及各級各類學校領導的意見。其次,拓寬信息收集渠道,多渠道多方式收集信息,并通過立法確保公眾的參與權,切實保障公眾參與信息收集的權利。充分利用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方式收集信息,例如,通過微信公眾號等新媒體平臺進行宣傳教育工作,提高群眾的參與度和滿意程度,使其能夠在社會中發揮最大作用,積極鼓勵民眾提出建議。再次,完善信息反饋制度,滿足公民提供意見的需求。最后,聘請專門的研究機構和人員,將具有分散性、凌亂性、多樣性的大眾意見進行及時的整理,形成可行、科學的政策方案,向民眾做出反饋,增強政府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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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明慧)
Evolution Logic and Rational Choice of China′s
Education Digital Transformation Policy
YAO Jiasheng KONG Tiantian
(Faculty of Education, Liaoning Normal University, Dalian, Liaoning, 116029, China)
Abstract:Educational digitalization was introduced during the evolution of educational informatization,with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becoming integrated into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educational informatization.Therefore,understanding the evolution logic of educational digitalization must begin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al informatization.In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educational digital transformation policies,the formulation of policy texts follows the dynamic mechanism driven by digital construction,the value orientation of returning from instrumental value to humanistic value,the policy implementation process guarantee supported by policy tools,and the evolution logic of policy discourse rules shifting from economic discourse to diversified discourse.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policies in education should be driven by the policy mechanism of high-quality and balanced education;adhere to the policy value orientation of putting people first;strengthen the scientific use of policy tools;and strengthen the policy discourse rules for public participation.
Key words:educational informatization;educational digitalization;digital transformation;education policy
收稿日期:2024-03-03;修回日期:2024-09-03
*基金項目:遼寧省社會科學規劃基金重點項目“鄉村振興背景下遼寧省鄉村教師支持政策優化研究”(編號:L22ASH003)。
作者簡介:姚佳勝,男,遼寧師范大學教育學部副部長,教授,碩士生導師,博士后。研究方向:教育政策與法律,教育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