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相親的日子

初中時代，我家新房剛落成不久，奶奶便帶著責備的口吻對母親說：“華兒已經(jīng)12歲了，該找個媳婦老婆管管他?！蹦赣H忙問：“有合適的人選嗎？”奶奶答道：“當然，我生產(chǎn)隊上馮家的女兒，人品端正，手藝出眾，其父還是生產(chǎn)隊長?！蹦赣H聽后心動不已，當即拍板，決定擇日托媒相親。

那天，我與說媒的隔房二姑一同走在鄉(xiāng)間小道上，翻山越嶺，談笑風生，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仿佛轉(zhuǎn)瞬即逝。馮家宅院是典型的農(nóng)村三合院，屋檐下玉米和辣椒掛滿枝頭，左邊是豬圈，右邊是牛棚，還有一個寬敞的院子，很富足。走進屋內(nèi)，火塘旁一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姑娘正在忙碌，二姑介紹道：“華兒，這便是你奶奶提到的馮姑娘?！惫媚锫劼曊酒?，指了指旁邊的板凳示意我們坐下。然而，她口中發(fā)出的聲音卻讓我一陣茫然，原來她是個啞巴。

我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是好。于是，我拉著二姑的手，婉言謝絕了馮家的挽留，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

轉(zhuǎn)眼到了1983 年底，我當兵第二年并獲得了探親假，回家的首要任務便是解決婚姻大事。那時的大巴山區(qū)，農(nóng)村生活窮，許多姑娘為了生計早早嫁人，未婚者也早已名花有主。正在母親為我焦急之際，鄰隊一位熱心的王大媽為我介紹了一位姑娘，全家人欣喜若狂，母親甚至殺掉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雞以示重視。然而，當我見到那位姑娘時，卻不禁愣住了。她身材魁梧，儼然一座小山，與我心目中的伴侶相去甚遠。我對母親坦言：“她比我大十歲，我寧愿一輩子光棍也不愿與她生活在一起。”母親雖然生氣，卻也理解我的苦衷。最終，那位姑娘沒有勉強，拿著母親送的一截布料和20 元錢，黯然離去。

我從軍營退伍回到家鄉(xiāng)，家中門檻幾乎被媒人踏破，然而卻因我的家境貧寒而屢屢受挫。好在1985 年夏初，熱心的二嫂再次為我介紹了一位姑娘。我原本猶豫不決，但在她的鼓勵下還是決定去見見。

這次相親的地點很特別，在二嫂工作的三勝鄉(xiāng)政府住宿樓。姑娘名叫義菊，中等身材，剪著齊耳短發(fā)，穿著黃色印花襯衫，正在納鞋底，一看便是位勤快的農(nóng)家姑娘。忽然間，我覺得這位姑娘似曾相識，仿佛在哪里見過。哦，想起來了，這不正是一年前到街上相親的女子嗎？那個年代，相親的男女雙方默不作聲，恪守這個潛規(guī)則。匆匆一面，我便回到街上大姑家。大姑告訴我：“當初義菊就看上了你，可惜被一旁的堂哥勸阻了?！蔽倚挠杏嗉拢瑩倪@次又會重蹈覆轍。然而，大姑卻寬慰我說：“這次，人家姑娘看上你了?！?/p>

我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執(zhí)意要求女方再去相親一次，以免日后反悔。后來從二嫂那里回來，才知道義菊的態(tài)度很明朗：“只要人好就行，不看家庭和財產(chǎn)?！甭犝f她曾經(jīng)與她同鄉(xiāng)的周家定過親，他的家庭條件好，但他喜歡賭博，她毅然毀了婚約。

最終，我們定下了這門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