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桃樹
老屋門前,是一個木頭搭起來的曬樓,曬樓的前面,連著一塊寬闊的菜地,菜地的邊緣,有一棵高大的桃樹。據說,那是爺爺奶奶新婚不久,兩人親自栽種的。
立春過后,土地開始變得溫暖濕潤,萬物開始從沉睡中醒來,桃樹也開始爆出點點嫩芽……
祖母說:“要想桃樹掛果多,果子大,咱們得去喂桃樹。”
“怎么喂桃樹?”
祖母說:“你跟我走,跟我做,跟我學。”
祖母進到屋子,從鼎罐里舀出昨晚吃剩下的米飯,裝在一個木碗里,再從鐵鍋里夾幾塊肥得冒油的臘肉,切成手指大小,取一雙筷子,跨出大門,走兩步,又想起什么,返回廚房,拿起一把砍刀。
“拿刀做什么呢?不會再殺雞殺豬敬桃樹吧?”
祖母說:“你別急,跟我來。”
我懵懂地跟著祖母下到曬樓坎下,祖母端著盛滿美食的木碗,拿著刀,徑直往桃樹走去,那樣式就像是即將出征的戰士。
那桃樹,在我剛懂事的時候,似乎就那么高大,那么偉岸,那么不急不躁、不張不揚地待在那里,沐浴雨露,默默生長,樹身刻滿了歲月的痕跡,盡顯滄桑。
“你端著碗跟在后面,等我做事的時候,不問你,就不要亂講話。”
祖母把木碗遞給我,一臉的嚴肅和神秘,我心里忐忑著,緊張著,老老實實地站在后面,一動不動。
然后,祖母輕盈地走近桃樹,掏出刀,從樹的最下端,每隔大約二十多厘米的距離,砍一刀——很有分寸地砍一刀,再砍一刀,一連砍了十多個地方。那桃樹身上,留下了一排排櫻桃小口,對,完全就是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嬰兒的小嘴,那些慢慢流下來的桃樹汁,就像是嬰兒吐出來的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