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晚蟹子肥

中秋時節，夜半，倘若你站在田埂上或是溝渠旁，聽到唰唰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可能是螃蟹上岸來了。這時候，悄悄地走過去，只需一盞馬燈或一只手電筒就可以得到心儀的螃蟹。

濕地河蟹個頭兒并不特別大，但用手掂量掂量，個個飽滿實沉。螃蟹在傳統的蒸煮基礎上，創新了具有地域特色的烤、燉、煎、炸、醬、鹵、醉、燒等烹飪方法，將食蟹文化發揮得淋漓盡致。熟了的蟹香濃、野味俱足，尤其那種鹽堿地獨特的味道。

說到吃蟹，我的眼前總會閃現這樣的情景：用細繩將螃蟹的兩個鉗子和八條腿扎緊呈團狀，蒸熟后一只一只取與眾人，“剖一筐，食一筐，斷一螯，食一螯”。也在電視上看過一檔吃蟹賽事，吃客們極像一名主刀大夫，刀、鉗、鉤、鑷俱全，需用刀尖撬開螃蟹的硬殼，再一點點兒剖開腹部，鉗掉硬骨殼，挖出嫩白的肉，一只螃蟹怕是要吃上一個小時，最后，連最細的小腿也要用鉤子鉤出里面的肉絲，用鑷子夾起來吃了。

天哪！遼河人家實在受不了這樣的矯情，也必不是待客之道。蒸一大鍋蟹，用大托盤抑或干脆用盆滿滿地裝著蟹，撿最大最肥的出來，去掉肚臍，順著蟹的頂靈蓋兩手用力一掰，滿滿的膏油從蟹殼里流淌出來，再去掉腮、腸、胃，遞到客人面前，大快朵頤地咀嚼著，不用擔心蟹肉會浪費掉，站在不遠處的雞、鴨、鵝、狗、貓，它們正斜睨著眼，奉命唯謹，看向主人這邊呢。

仲秋之后，河蟹成群結隊地開始奔向大海，在淺海海域交配、產卵，至來年春末夏初孵化，成群的幼蟹順潮汛溯流而上，到淡水河繼續生長，至成蟹，周而復始。

望著深幽的河水，我想起那個家喻戶曉的“唐王東征蟹搭橋”的壯美傳說：相傳唐王李世民東征來到三岔河，面對滔滔河水，大軍無以為渡，李世民一夜愁白了頭。這天夜里唐王做了一個夢，夢見三岔河結冰了。醒來他立即派探馬前往河邊察看，探馬回報河水沒有結冰，李世民一聽，怒火中燒，夜里河水明明結冰了怎可謊報軍情，下令殺了探馬。因為河水沒結冰殺了三個探馬，第三日夜里，李世民派大將王君可再探，正值三伏天河怎么能結冰呢？王君可思來想去，怕惹怒唐王招來殺身之禍，于是謊稱河已結冰，唐王一聽大喜，率大軍來到河邊，果然，河面冰光閃閃，立刻下令連夜渡河。等到大軍過去，王君可騎馬來至河心，想探探究竟，明明是自己撒了謊，怎么成真了呢？剛回頭，嘩的一聲，冰橋融化，原來是成千上萬的螃蟹搭了一座蟹橋，渡唐軍東去。唐王東征蟹搭橋的美談，神化了“蟹將軍”以天下為己任的靈性，也成就了一代代英勇無畏的遼河人。老人們說，窮荒年代，在糧、油、肉、蛋受限的年月，河蟹當季的時候，夜晚，只需一盞馬燈，到蘆葦塘深處，到家門口的溝渠，黑壓壓的螃蟹順著燈光往家門口爬，家家戶戶成桶成桶地往屋里拎，解饞啊，真是救命蟹。

難怪人們如此傳揚蟹將軍的神性，其實是遼河人的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