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花園

說起來，中原地界人口密，耕地金貴，然而，農村也比城鎮的住處寬裕。我家就有約八分地的宅子，除去那幢三層小樓房和出路，還余下近半畝空地。天南地北打工的夜晚，總是夢見院子里十幾棵楊樹銀光閃爍的密葉，微風彈動得沙沙輕響，還有樹上的星月，樹下的婦孺。幾年前，我結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卻怕越來越多的極端天氣危害家人和房屋，終于，去年夏天把樹全賣掉了。

去冬今春，我就開始規劃，植花種菜。行道兩邊，院子四周栽植四季花木，行道兩邊幾分空地，則種植應時菜蔬。

春天的花是最嬌艷的。人們剛從凜冽單調的冬天走過，掉進春的明媚煦暖之中，一切都是新鮮耀眼的，更何況是花。開得最早的是迎春，只因我們當地人總將迎春栽植于墳上，教人忌憚，終不能拿來種在花園之內。就選玉蘭吧。買了兩株紫玉蘭，道旁一邊一株。不久就大放異彩，荷花樣的、高腳杯狀的紫粉花朵，真是搶眼。

有些夏的花，冬末春初就栽上了，比如三株不同花色的紫薇。月季自不必說，有六七個品種，已養了多年。今年將它們挪移一下，栽到我給它們安排的地方。月季始花期是四月底，勞動節時開放最盛。頭一茬的月季花開得大而芬芳，花期長。太陽花也是屬于夏季的，適合種在路邊院緣，做彩色的鑲邊。陽光杲杲，也正是這小花燦爛怒放之時。植株雖然矮小，只要多，多得有了規模，也能教人注目。

院外的西側，是一條南北向小河。伐去了河岸的大樹，也就有十分的陽光了。于是決定種植荷花。初夏的時候，河水不深不淺，正適宜栽荷。給朋友求了二三株幼苗，植入淺水處。誰料入夏持續干旱，栽植了三四茬，仍逃不了旱魃的魔手。幸好我有以前用來養睡蓮的水泥池子，速將要干死的幾株移入池中。池子里的水可控，豐減由便。尖尖角，田田翠，直到如那仙子般亭亭玉立。比大片河塘里的稍晚些，夏末秋初的當下正在開放。而那些河塘里的，被“格美”臺風前的那場大雨久久淹沒，大部分香消玉殞了。我為這點小確幸謅了一首：“西河種藕數天忙，旱澇難均歿幼秧。幸有一池平靜水，臨秋玉立逸清香。”

清晨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會會仙子們。醉一醉仙桃狀的花蕾，和四射粉紅的霞。那團紅霞圍著金色纖嫩的蕊，引來了“嗡嗡”的熊蜂，和無聲飛來蜂鳥似的天蛾。這朵親罷親那朵，那朵吻罷又去惹紫薇。穿梭一般的精靈呵。“晴霞艷艷覆檐牙，絳雪霏霏點砌沙。莫管身非香案吏，也移床對紫薇花。”看來楊萬里也是愛紫薇花的。那生在枝頂的圓錐花序，紫、紅、粉、白，如霞似雪，綺麗無比。修剪管理得當，有自夏至秋的花期。

今天，秋天剛剛來，炎熱卻未消減多少。我們這個地方，立了秋也不見得就是秋。桂，才吐今年第二茬的葉芽，之后才能孕育花蕾。菊也正在生長，為頂霜冒雪積蓄力量……這，都是我期待的。

更有值得期待的，是冬日素羽輕拂的冰雪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