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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31 00:00:00沈榮喜
散文選刊·下半月 2024年10期

多少甜蜜的話語床聽見過,多少悲傷的話語床聽見過。床參與了喜慶,也見證了悲涼。

——題記

紅是床最喜慶的顏色。

床是愛神的巢,筑巢的是男人,也是女人。佳期擬定,天作之合。一張新床迎新人,床單是紅的,被套是紅的,枕頭是紅的,靠枕是紅的,連床頭后面貼著的“麒麟到此”也是用紅紙書寫的。坐在床頭披著紅蓋頭的女人一身紅裝,微微低著的紅蓋頭里,是一張羞澀的紅臉。

床用四條粗壯的腿柱子托舉起這個巨大的巢,人便像鳥雀一樣在巢里繁衍生息。十月懷胎,床寫就女人生命的華章。孩子呱呱墜地,那床上便唱起了生命的歡歌,一聲聲嘹亮的啼哭給一座沉寂的厝帶來了勃勃生氣。孩子生下三天,做三旦,要拌三旦面,用紅木盤子一碗碗端給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品嘗,請大家共慶一座厝的喜事。女人抱著孩子倚靠在床頭,孩子大口大口吮吸著乳汁,女人夾起面上的荷包蛋,這時候的女人是家里的大功臣,她在床這張愛巢里延續了這一家的香火。三旦,孩子要洗三旦澡,澡盆就放在床前,洗澡水是用曬干的菖蒲熬的湯。這種菖蒲長在水邊溪畔,碧綠蒼翠。女人隆起肚子躺在床上的時候,男人就涉水下溪采來菖蒲并洗凈掛在院子的晾衣竿上曬。坐月子離不開床,也離不開菖蒲。婆婆每天一早熬一鍋菖蒲湯,端到床前,給孩子洗臉,給媳婦擦洗身子,房間里草木氣味濃郁,清香繞床,仿佛來到水澤,看到一片片青碧的菖蒲在搖曳、在生長。此時的床成了一架搖籃,搖啊搖,搖到外婆橋,不知不覺把孩子搖到了滿月,搖到了周歲,娘家外婆送來了衣服鞋帽,也送來了吉祥祝福。床會說,這生命是女人誕下的,卻是它搖出來的。

床搖啊搖,把自己搖成了一只小船。夜里,勞累一天的男人一躺在床,兩眼合上,鼾聲一起,進入睡眠,這條船就搖進了時間的長河里。床來到一個渡口又來到另一個渡口,床經過一個夢境又經過另一個夢境,那里的山水人物似曾相識又迥然各異,似乎在哪里見過卻又說不出在哪里見過。男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又在船里睜著眼睛,在床上熟睡卻又在船里驚詫,到了一個新的渡口,男人歡喜指認意欲叫喊,突然,從巷子里傳來一聲嘹亮的雞啼,船匆匆停下腳步,從睡夢中驚醒。男人從床上起來,走出房門一看,還是原來的那個渡口,太陽依舊在村東邊的山頭上,露出紅彤彤的臉龐。村口的大樟樹還是那樣青翠,閃著綠玉般的色澤。男人不禁啞然失笑,環視四周又耿耿于懷,惆悵于夢中的桃花源竟不知何處去了。只有床知道,已經駛過了之前那個渡口,這是一個全新的渡口。床不能說,床靜靜地等著下一次開船的時間。床不能停下,一旦夜幕降臨,床只能將人帶往下一個渡口,不能停留。早上那個紅彤彤爬上村東頭的太陽已經不是昨天那個太陽,那棵蒼翠欲滴閃著綠玉般色澤的大樟樹也不是昨天的那棵樟樹了,甚至那聲雞啼也不再是昨天的那聲雞啼了。這一切,人不知道,床知道。

時間一到,床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站在房間里,昨夜男人的鼾聲已經留在了上一個時間的渡口。

我們家里最漂亮的家具,當屬那張雕花大木床。

那張雕花大木床,是母親的嫁妝。父母結婚的時候,聽說爺爺這邊沒有準備像樣的家具,外公和大舅合計著給母親做一張床。木頭山里有,工匠也不用請,交給當木匠的大舅就是。那段時間,大舅伐木鋸板,經過一番精雕細鑿,一張床的雛形出來了,接下來打磨、拋光、晾干、上漆,終于在那個大喜日子到來前將一張雕花大木床打造完畢。

扛新婦(娶媳婦)那天,父親這邊來了許多幫忙抬杠的后生仔。床兩杠,皮箱一杠,被子一杠,鵝桶(馬桶)一杠,總共六杠嫁妝。經過一個叫高水筧的村子,那張漆著紅色油漆的雕花大木床引起了村人的注目,村人指著那些雕刻著花紋的床架說,大象村的華家嫁女兒,陪的嫁妝這么豐厚。殊不知,那時候外公家人口多,家境并不富裕,是這張雕花大木床給足了母親面子。

我看到這張雕花大木床,是在新厝。床放在里屋,很大,都快占了半個屋子。除了床沿是一條橫木,其余三面都圍著欄桿,那欄桿雕著螺旋形的花紋,中間大,兩邊小。正對床沿的床壁中間有一個畫框,畫框里嵌著一張山水,是一道寬展的瀑布,白色的瀑流向下宣泄,周遭是翠綠的樹木,景致很美。畫框兩側各有一個木雕的花瓶,瓶子扁平,瓶口各插著一朵花,花瓣線條流暢柔美,永不凋謝。躺在這樣的床上,夢被高高托舉著,像一朵朵盛開的花,那夢里也一定有花的清香。

那床是大舅的杰作,卻是父親和母親共同守護的愛巢。我們哥姐弟三個就是這巢里先后出生的三只雛鳥。多年后,母親告訴我,那時候家里就這一張大床,先是父親和哥哥睡一頭,后來是母親和姐姐睡另一頭。隨著雛鳥逐漸長大,父親大部分時間都睡在床沿那里,他騰出床的空間的同時,也為一家人擋住夜里從門縫里鉆進來的寒風。聽母親說這話的時候,我能感受到巢里那種胳膊和腿相互碰撞的擁擠,還有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的喧鬧,這是一個家滿滿當當的生氣。當然,母親那語氣里也透露出了當時生活的艱辛,但艱辛背后卻也隱藏不住她內心深處的自豪。在她心里,娘家陪嫁的那張雕花大木床就是一只方舟,庇護了一家人艱難困苦的歲月。

我在仲夏出生。農歷五月十一。下午酉時。正是煮晚飯時間。母親笑著說,那時窗外細孟伯家的晚飯花正高舉著小喇叭吹奏得正歡,晚風送來淡淡的花香,也許是我聞到了花的香氣,迫不及待地從母親的肚子里來到了這個世界。晚飯花吹得更歡了,而我也在母親陪嫁來的那張雕花大木床上放聲啼哭。那啼哭聲湮沒在晚飯花的喇叭聲中,湮沒在徐徐落下的暮色里。在這張床上,我喝著母親的奶水長大。直到三歲,我能下地奔跑,還要回到床前喝一口母親的奶。

我出生后,母親讓同樣是木匠的姨父做了一張衛生床,她把哥哥姐姐安頓在那張衛生床上。我成了巢里最小的一只鳥。小時候,我喜歡手抓著木欄桿,把一雙小腳伸出欄桿去,作躍躍欲飛狀。這只鳥從出生伊始,就帶來了很多叨擾。不知怎的,每當晚飯花開母親要煮暝(晚飯)的時候,我就莫名其妙地大哭,母親閑不出手,我有時哭著哭著趴在床上就睡著了。夜里怕黑,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我眼前就旋出一個幽深的黑洞,洞邊閃著星光,星光漸漸隱退,整個人仿佛墜入到深淵里。于是睡覺的時候,床前那盞電燈總是打著昏昏欲睡的渴眼。我從小哮喘,夜里一喘起來,就像趴在床上拉風箱,里屋外屋都聽得見。承受我叨擾的不僅有父母,還有床,把我搖到人世來的床。床無法選擇躺在它上面的人,可床和母親一樣沒有怨言,只有承受,承受我到來的苦,也承受我成長帶來的痛。母親一邊忙著打理家務,一邊找人打聽,一旦聽聞有哪種草藥可治哮喘,就不辭辛苦上山去采,也不知吃了多少藥,這病總算是斷了根。

這張雕花大木床的床沿下有兩個凹槽,對面床壁下面也有兩個凹槽,插上兩條橫木,橫木上平放著幾片木板,木板上要鋪一層稻草做的“薦”(床墊)。母親說,這些稻草從稻田里挑回來后,先扎成稻草人,經過曝曬,用耙子扒去稻衣,留下柔韌的稻稈。將這些稻草編織成稻草薦,需要一種特殊的菅繩。每到冬天,母親總會把稻草薦翻出來曬,看到薦里游走的菅繩,她就會叨念起辛勞一生的外婆。母親說,那時家里窮,人口多,為了幫襯外公,外婆常到后山砍回一捆捆菅,她剝掉菅葉,把菅稈搗爛后放到熱水里煮軟,然后將菅稈外層的薄皮剔下來搓繩。外婆搓的菅繩細小而結實,到收購商那里裁成一條條和稻草薦一樣的長度,五六條才賣上4 毛錢。母親說那時外婆搓菅繩除了幫襯家里,還要供小舅外出求學,末了總要發一通感慨:“那些年,你外婆那雙手不知砍了多少菅,不知剔下了多少菅皮,更不知搓了多少條菅繩啊!”這菅我是知道的,它的花叫菅芒花,山坡上,水溝邊,到處都長,從不嫌土地貧瘠,一叢叢蓬蓬勃勃,鄉下人都管它叫“菅蒙”呢。嬸子們喜歡用這些菅芒花做掃帚,美觀大方又結實耐用,是打掃床前屋后的好家什。菅葉既是飼草,又可以剪下來放水里燙軟包粽子用,包好的粽子長如床枕,畬民管它叫“菅粽”。每年端午,嫁在茶洋的姑姑都會給我們送來新包的菅粽。走到山里,看到菅,我會想到菅粽,想到菅芒花做的掃帚,想到菅繩,想到一張張鋪在床板上的稻草薦,想到已經仙逝的外婆。

外婆家在大象村,是賽岐鎮下轄的行政村,在鰲峰山麓。我還小的時候,外公已經去世,我只記得他瘦削高挑的樣子,頭上常包著一條白色的手絹,坐在高高的門檻上抽旱煙。外婆住的是一座土木結構的老厝,前后左右住著好幾戶人家。外婆家的廚房逼仄,天花板經過長年的煙熏火燎,更是漆黑一片,唯獨在后灶心處開了個口子,漏下點兒天光來,才使房子不顯得那么陰暗。外婆睡覺的房間就在廚房邊上,一間三四平米的小屋子,沒有窗戶,只擺著一張床和一個舊衣柜。那時母親和姨姨已經出嫁,二舅搬到賽岐,小舅剛參加工作,外婆同大舅一家還有三舅住在一起。大舅媽常年患病,穿著邋遢,我們都不敢吃她做的飯菜。每次看到我們來,外婆就親自下廚,我燒火,她炒菜,看我們吃得舒心她就十分高興。大舅媽病一發作就瘋瘋癲癲,逮著外婆和三舅就大罵,甚至還在背地里下絆。一次三舅上茅房,前腳剛蹲下去,她后頭就故意倒進去一桶尿,將三舅濺了一身。那時,三舅尚未結婚,沒辦法,外婆只好帶著三舅在村里借了別人的房子住。那以后,我們去大象,就極少去老厝那里。每次母親和外婆睡一塊,我和三舅睡一塊,三舅的屋里有一架柜子,光滑的柜面上有幾幅精美的烙畫,高挑的竹子,嶙峋的山石,高腳的仙鶴,濃淡相宜,活靈活現。在他的床頭邊,我找到了《西游記》和“三言二拍”的殘本,心里喜不自禁,一個人坐在房前的臺階上看,真是愛不釋手。

外婆喜歡抽煙,她常抽便宜的“大前門”。她抽煙不像男人們那樣用食指和中指夾著,坐在門檻上悠閑自在地抽上一會兒,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煙頭,埋著頭鼓著腮幫快速地吸上幾口,吸到一半就將煙頭按熄,有時也用手掐滅。她抽剩半截的煙,灶臺旁有,洗臉架上有,連床頭邊都有,等下次接著吸。她有哮喘,冬天常患感冒,一感冒,總會聽見她在屋子里長長地喘著氣,那胸肺里像藏著一架破舊的風箱,然而她還要吸煙,依舊一邊吸一邊喘著氣繼續吃力地拉著她那破得快要散架的老風箱,拉著拉著,不時就飛出幾口濃痰來。

那年冬天,感冒再一次來襲,外婆的哮喘又犯了,晚上起夜摔了一跤,以致半身不遂,送到醫院治療了一段時間不見起效,舅舅們商量后雇了輛車送回老家,還是那座黑不溜秋的老厝,還是那間陰暗狹窄的小屋,外婆躺在床上,母親、姨姨、大舅、二舅、二舅媽、三舅、三舅媽、小舅、小舅媽,大家輪流照顧著,但這一次,外婆卻再也沒能從床上起來。

稻草薦上鋪的是草席,編織草席的是一種莖直立、白色髓心的草本植物,叫燈芯草。夏天,躺在草席上,打開房門,風進進出出,白色的蚊帳鼓起來,雕花大木床像一只船升起船帆行駛在綠風滿懷的河上,清涼舒適。我們睡覺的枕頭是母親自己做的。她心靈手巧,先用布做成袋子的形狀,再把洗凈曬干的谷殼塞到布袋里縫合起來,就成了松軟的枕頭。

冬天要換洗被子,母親把被單和被套拆下來,洗干凈,然后上漿,再放到太陽底下曬。夜里,她忙完家務,拿來針線,坐在床邊將被單和被套一一縫好。晚上睡覺,我們把頭埋在被子里,那里面,有陽光的香味。

我們漸漸長大,母親便在哥哥的衛生床對面搭了一張簡易的床。兩條長木凳是床腳,上面橫上木板,板上鋪稻草薦,將稻草薦兩頭卷起來當枕頭,上面再披上草席,放一床被子。

那年秋天,正收割稻谷。我們家的稻田在一個叫“金蟾”的地方,只要走過門口的大頭嶺就看見了。因為近,父親將稻谷一捆捆挑回家,在廳堂口用打谷桶打稻谷,打完的稻稈就扔在一邊,堆成一座小山。我那時貪玩兒,爬到稻稈堆上滑,一不小心溜到下面兩三米深的場院里,撞到了頭,當場暈了過去。等我醒來時,已是掌燈時分,房門外傳來“砰砰砰”的打稻聲。我躺在外屋的床上,昏黃的燈光下,母親一臉擔憂地坐在床沿,見我醒來,便摸著我的頭,問我,好些了沒?我聞到她手上有一股經絡油的氣味,覺得額頭處有些冰涼,整個人軟綿綿的,只想在床上躺著。床一定沒有想到,除了要承受著我的哭、我的喘,還要接受我的頑劣。父親倒沒有罵我,他從來沒罵過我們,在我的印象中,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忙得像一個陀螺。

年輕時,雞叫頭遍,父親就早早穿衣起床,不舍得浪費一寸光陰。秋冬時節,房檐上霜白如雪,寒氣襲人,他在后廳用刨刀推番薯絲,然后將番薯絲倒入大木桶里淘洗,接著把淘洗后的番薯絲挑到后山的茶園里晾曬。路上,霜花遍地,踩上去“咯吱咯吱”作玻璃的碎響。到了茶園里,茶樹花正盛開。一排竹匾斜靠在杉木架上,父親彎著腰將番薯絲一捧捧撒在竹匾上,攤鋪均勻。等到下山來,太陽剛剛爬到了村子東頭的山梁上。夜晚星星點亮燈盞,他才披星戴月荷鋤而歸。他巴望著借助天上的月亮多掙得一縷時光,哪里記得房間里還有一張雕花大木床在等他回來休息。

夜深了,父親躺在雕花大木床上,發出沉重的鼾聲。忙碌了一天,父親累了,他的身體需要休息,把自己放在床上是最合適的方式。床托舉著父親,讓他白天緊繃的身體在夜里得到放松。這么多年,沒有什么比這張雕花大木床更了解父親,他的氣息,他的汗味,他的鼾聲,早已經融進了床的每一條花紋里,甚至他的秉性,床比誰都清楚。雕花大木床搖著一家人的夢。父親的夢里有夏日田野的氣息,那里是一壟壟盛開的稻花,那稻花正在灌漿,風一吹,眼前便鋪展出成片的金黃。母親的夢里,有走在茶園的身影,簍籃里盈滿了茶葉的清香。我的夢里是一座一座連綿的大山,我站在山頭上朝著遠方眺望,一重重山遮住的地方有少年的心事。

后來家里又添置了一張床,放在父母睡覺的里屋,那床刷著锃亮的紅漆,兩頭各有一個敞開的床頭柜。上面鋪的不再是稻草薦,而是棕薦,溫暖又防潮,睡在上面柔軟舒適。床中間的畫框上也貼著風景畫,那畫里山像玉簪,水似羅帶,水邊有竹林,江中有漁翁,讀了書才知道那是桂林的山水。那張雕花大木床被移到了外屋。那時姐姐小學輟學,后來去鄉里一個裁縫那兒當學徒。隨著年齡長大,她想一個人睡一個單間。父親就在樓上的倉池邊用曬番薯絲的竹匾橫豎交叉著給她搭了一個小房間,把原先外屋那張簡易的床搬到樓上,用一張布掛在床前當簾門。姐姐的房間正對著后廳,平時靠一條木梯上下樓,房門口的簾子一掀,就看見了放置在一堆杉木上的奶奶的壽材,我們都覺得她膽子很大。

我出生那年爺爺走了,奶奶就一個人睡在了伯父家的偏房里。她的床也用兩條長凳架上木板,床板上鋪稻草薦、草席和被褥。冬天,她睡覺離不開火籠。她把火籠放在床尾的被子里暖腳。奶奶那時老是胃痛,痛起來就蜷縮在床上,手抵著腹部,向著床壁“阿奶啰——阿奶啰——”地喊,一邊喊,一邊發出“嘖嘖嘖”的聲音,臉皺縮成一團。那一聲聲來自肉體的呻吟,床聽見過無數次,但床沒有辦法減輕奶奶的痛苦。每一次奶奶疼痛發作,床就像一只在波峰浪谷中顛簸的船,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奶奶一次又一次蒼涼的呼喊。

每當這時候,父親便去叫醫生。醫生姓蔡,在鄉衛生所上班,家住橋頭街上。父親背著他的藥箱,一路上為他打著手電筒。蔡醫生是我們家的熟客,每次進來都面帶微笑,看著很親切。他坐在奶奶床邊,把了把奶奶的脈,詢問了她疼痛的位置,便坐在伯父家廚房的桌邊,旋開鋼筆,開始寫藥方。寫完,把藥箱打開,從箱子里拿出一盒盒藥劑,把需要的藥劑瓶依次放在桌上,再把藥劑盒子收回去。他用一小片磁石沿著藥瓶口劃一圈兒,用右手指一彈,輕輕一掰,藥劑瓶的頭部就斷開了,然后取出針管,斜著將一瓶瓶藥劑吸進針管里,再往上慢慢一推,直到藥劑從針管里溢出來,才坐在床沿給奶奶打針。針打過不久,奶奶緩了下來,不再那么呻吟,仿佛坐著的那只船剛從驚濤駭浪中平穩下來,又挺過了一次危機。父親付過醫藥費,送著蔡醫生出了家門,消失在夜色里。

我師范還沒畢業,奶奶去世。那間偏房成了二哥的酒窖,兩條長凳被并在一起放在房間里壓酒用,其余的草席被褥被扔到了河里,河默默流著流著,將奶奶那只船漂到了遠方。

后來,父母親去鄉供銷社里做事。隨著經濟好轉,院子用紅磚砌上了新墻,廚房的地板也鋪上了水泥。父親請來木工師傅,用杉木板給我們隔了三間小閣樓。新房又配了新床,那時時興T 字形有靠墊的“美人夢”,上下兩層,時尚大方。彼時正流行港臺歌曲,哥哥姐姐的房間里張貼著不少港臺明星的照片,男的帥氣,女的靚麗。

三十年后,姐姐出嫁,我考進了城里,哥哥搬到場院新建的平房,閣樓漸漸空了出來,空出來的還有那些床。

那張雕花大木床開始了在家里的第三次移動。這次從外屋被搬到了廂房,是為了給父親養病,而父親最后的日子,就是在這張雕花大木床的陪伴下走過的。

父親的身體出了問題,我們沒有把真相告訴他,只是瞞著給他藥吃。后來,他一天天消瘦下去,似乎也猜到了自己的病情,給他的藥常常被他藏匿起來。也難怪,父親這一生真是一個藥罐子。因為過度勞累,他的手腳早早變了形,手指骨節粗大,腿彎成了羅圈狀,每天都要從蔡醫生那里拿止痛藥服用,一服就是幾十年,是那些止痛藥,傷害了父親的五臟六腑。

父親年輕時早早起床,舍不得浪費一寸光陰。現在大部分時間只能和一張床相伴,他躺累了就勉強支撐著身子坐在門前的木墩上,看著遠方的山出神。隨著時間的推移,父親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親戚們一個個來到家里,面色凝重地在那張雕花大木床前寬慰父親,我知道那是一種無聲的告別。那段時間,我們輪流給父親守夜。有時我上完一天的課從城里趕著最后一班車回到老家,橋頭的街燈已經亮起,家家戶戶正是晚飯時分。晚上,睡在廂房的木沙發上,父親要起夜了,我扶著他從床上坐起來,他單薄而虛弱的身體就像一棵在風中搖搖欲倒的樹。有時候要翻身,我的手碰到他的脊背,那突出的脊椎骨像一塊塊嶙峋的山石,硌得我手心生疼。

那天姑姑回來,坐在床邊和父親說話。這也是姑姑最后一次和父親說話。他們兄妹倆命運坎坷,同一個父母生的,前后降生在同一張床上,卻最終因為性別走向了兩個不同的家庭。姑姑木訥寡言,從小當童養媳的她平時除了勞作還是勞作,年關了就捎口信來讓父親去運一車柴火過年。那些木柴是她一擔擔從山里挑回來的,她把最好的柴都給了父親。父親躺在床上,蜷縮著身體,一張偌大的雕花大木床顯得空空蕩蕩。“阿哥!”姑姑很少這樣面對面叫過父親。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張臉和父親一樣,上面千溝萬壑布滿了皺紋。在一張床面前,誰也敵不過著歲月的滄桑。“阿哥,你——”姑姑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停住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又把手放在了腿上,“阿哥,你寬點兒心……”父親背著臉側向床里面,許久,喃喃回應道:“我自己這病……心里面也早有數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父親說起自己的病。父親的聲音低沉,有些喑啞,像被風從樹上刮落的樹葉掉在了池水里,沒有一點兒波瀾。

床終究留不住父親,所有親戚們在床前的寬慰和我們的陪伴也留不住父親,就像那年父親和伯父留不住奶奶,母親、姨姨、大舅、二舅、二舅媽、三舅、三舅媽、小舅、小舅媽也留不住外婆一樣。父親還是走了,是在那張雕花大木床上走的。那是他一生睡的時間最長的一張床。在那張雕花大木床上,有過結婚的歡樂,有過生活的艱辛,有過孩子們降生的喜慶和喧鬧,還有許許多多酸甜苦辣的光陰。

父親走后,那張雕花大木床就孤獨地站在廂房的角落里。每當回老家看到這張空空落落只剩下幾片床板的雕花大木床,我就想起父親的生命擱淺在了那個時光的渡口,沒有再一次出發的機會,內心就會隱隱作痛。

父親的一生,最初的陪伴是床,最后的陪伴還是床。

前不久,聽給村里幸福院老人送飯的伯父說,那天他給其中一個老人送飯的時候,叫了半天,沒人應答,推門進去一看,才知道那老人已經溘然長逝在床上。第一個知道老人去世的居然不是他的家人,而是送飯的伯父。原來他的家人搬到了橋頭街上,住在新的房子里,把一座偌大的祖屋留給了這個臥在床上的老人。左鄰右舍說,要不是我伯父來送飯,那老人怕是爛在床上都沒人知道。

那戶人家感謝伯父,特意給他包了一個紅包。

老人生命的最后,沒有親人在場,只有床,也只有床,還好有一座老屋和一張床,不至于曝尸荒野。伯父年輕的時候和伯母也有一張雕花大木床,后來伯母因病去世,伯父離開家到了村中一個寡婦那里上門。晚年,伯父像飄零的落葉又回到了這座老厝,陪伴他的還是那張雕花大木床,只是那張床積攢了幾十年的風塵,陳舊不堪。我不知道當他睡在那張床上時,是否還記得曾經在床上說過的那些甜蜜的話語。也許那些話語都隨風而去,但床一定記得,即使它積攢的風塵再厚,即使它在歲月的消磨下再破舊不堪。

床這一輩子都在托舉著肉身。床躲不過肉身的沉重。肉身的痛苦也只有床有最切身的體會。人來到世上,是床伸出最溫暖的懷抱;走了,是床默默地陪伴,給了人最后的尊嚴。人一生下來,躺在搖籃一樣的床上搖啊搖啊,一點一點搖著長大,搖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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