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模式協同對企業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效應研究

摘" 要：技術研發是企業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根本途徑，眾多企業同時開展獨立與合作研發活動，兩類創新活動及其協同效應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存在顯著影響。基于知識基礎理論，利用中國ICT產業2005—2020年發明專利數據，探究企業多元研發模式協同性、內部知識資源與能力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效應。研究發現：①企業獨立與合作研發模式互補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存在促進作用，而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存在負相關關系，兩類研發模式協同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②企業知識吸收能力中介兩類研發模式互補性和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間的關系；③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負向調節研發模式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間的關系，但會緩解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負向關系。研究結論有助于豐富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理論，為ICT企業根據自身資源稟賦動態調整研發策略，從而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提供理論依據和實踐啟示。

關鍵詞關鍵詞：研發模式；研發互補性；研發平衡性；研發協同性；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DOI：10.6049/kjjbydc.YXG202305143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中圖分類號：F27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348（2024）16-0118-10

收稿日期：2023-05-20" 修回日期：2023-11-15

基金項目：陜西省社會科學基金項目（2022R022）；陜西省普通高校第四批“青年杰出人才支持計劃”項目（202007）；陜西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專項青年項目（20230N0127）

作者簡介：劉巖（1986-），女，青海西寧人，博士，西安工程大學管理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知識管理；蘇路通（1996-），男，河南周口人，西安工程大學管理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知識管理。本文通訊作者：劉巖。

0" 引言

中共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堅決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的重要任務。近年來，我國高新技術產業科技創新能力顯著提升，在重大科技創新領域取得突破性成果，如高速鐵路、智能制造、5G通信等。然而，目前我國在許多關鍵核心技術領域仍落后于西方發達國家，我國企業不同程度面臨關鍵核心技術“卡脖子”問題。技術研發對企業突破關鍵核心技術至關重要。根據參與主體不同，企業技術研發模式可分為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兩種。隨著企業創新邊界的開放，越來越多的企業同時進行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活動，以期實現兩種研發模式優勢互補。然而，在企業能力和資源有限情況下，如何處理好兩種研發模式之間的關系以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成為一個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部分學者認為，兩種研發模式可以相互促進。合作研發能使企業獲得來自外部組織的互補性知識，有助于提高自主研發成功率［1-2］。同時，獨立研發積累的知識又為合作研發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從而能提高合作研發成功率［3］。理論界和實踐界普遍認為，兩種研發模式存在協同效應，因此越來越多的企業為獲得更高的研發收益，同時采用兩種研發模式［1］。然而，在實際操作中，大量企業卻并未成功整合兩類研發模式，難以實現兩者協同效應。有關學者指出，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不僅未產生協同效應，相反還會出現互相抑制現象，并對企業績效產生負向影響（蘇中鋒，2016）。因此，研究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關系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存在何種影響具有重要意義。

無論是獨立研發還是合作研發均有助于實現新知識創造或獲取，擴大技術知識積累范圍，為企業技術知識元素重組提供知識來源［4］。在這一過程中，企業面臨高效識別與利用所需知識的重大挑戰，知識吸收能力在將知識轉化為企業創新能力過程中發揮關鍵作用。企業獲取有價值的知識后，需要對知識進行甄別與篩選，將其消化并轉化為企業自身的知識系統［5］。作為架構在企業內部資源與外部知識之間的“橋梁”［6］，知識吸收能力在企業通過兩種研發模式突破關鍵核心技術過程中發揮何種作用？基于知識權變觀點［7］，企業技術創新需要結合自身技術知識基礎，充分考慮自身結構特征，如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不同技術知識基礎特征對企業創新效率的影響效果不同。這表明，企業需要根據自身知識積累差異動態調整研發策略。因此，探究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具有重要意義，有助于企業更好地根據自身技術知識資源，選取合理的研發模式，進而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綜上所述，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對于解決我國面臨的“卡脖子”困境和推動經濟結構轉型，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推動作用。然而，當前研究多局限于案例分析或者理論探討，未充分關注多元研發模式協同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因此，本文收集中國ICT產業2005—2020年發明專利數據，篩選出其中的關鍵核心技術，選取該產業具有代表性的131家企業作為研究樣本，深入分析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關系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機制，以期為中國企業設計合適的研發模式提供理論依據。

1" 文獻綜述

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已成為學術界和實踐界關注的焦點，當前學者主要圍繞以下兩點開展研究：（1）關鍵核心技術基本概念與識別方法研究。現有研究指出，關鍵核心技術是指在生產或技術系統中處于核心地位并發揮關鍵作用的技術［8］。關鍵核心技術是兼具關鍵技術和核心技術的復合型概念，相較于一般性技術或核心技術，具有高投入性、高風險性、長周期性、高價值性、高輻射性、顛覆性特征［9］。基于此，有關學者提出關鍵核心技術識別原則和識別方法以基于專利信息的定量分析方法為主［10-11］。因為專利是技術研發成果的重要載體，高質量核心專利既是關鍵核心技術高價值的體現，也是關鍵核心技術的重要表征。因此，識別關鍵核心技術的關鍵在于評估核心專利的價值和質量，從而識別出關鍵核心專利［12］。

（2）關鍵核心技術影響因素和突破路徑。研究發現，中國在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方面臨多方面問題，如基礎研究支撐乏力、企業創新主體地位不明顯、關鍵核心技術攻堅體系不健全、關鍵共性技術欠缺、人才因素制約嚴重、協同創新融合不夠等（宋艷，2022）。在關鍵核心技術突破路徑方面，一些學者認為關鍵核心技術演進特征符合梅特卡夫定律，需要學術界與產業界相互合作、相互促進，并催生出新的關鍵核心技術（包云崗，2022）。另外一些學者則發現，“跨界組合”和“深度積累”是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兩個基礎性機制（王敏和銀路，2022）。此外，目前學術界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研究多以案例分析為主。比如，學者研究海爾集團核心技術創新能力提升過程發現，其經歷了技術引進與消化吸收的模仿創新、內部研發和外部合作與兼并（以內部研發為主）、技術整合與自主研發相結合（以外部整合引進為主）的過程（吳畫斌，2019）。

已有學者指出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單一模式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具有重要影響。與此同時，當前越來越多的企業同時開展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兩種活動［13］。由多樣化研發伙伴構成的研發聯盟，其創新產出的技術影響力更大［14］。但也有研究表明，獨立研發對創新產出具有推動作用。相關學者通過研究“能耗雙控”目標對高耗能企業創新策略的影響發現，堅持自主研發的企業其經濟效益和環境效益顯著優于依賴技術引進的企業（張悅，2023）。

無論是獨立研發還是合作研發，都涉及新知識獲取和知識的重新組合與利用。在這一過程中，企業內部知識資源和能力對知識獲取、吸收、轉化與利用起重要作用。Szulanski［15］指出，企業從外部獲取、消化、轉化及利用的知識，只有將其轉化為自身技術知識，才能提高企業技術創新能力［16-17］。可見，從新知識到創新成果轉化離不開企業知識吸收能力［18-19］。Cuevas等［20］的研究表明，知識吸收能力對企業創業取向與開放式創新關系發揮中介作用。此外，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代表組織技術知識結構，企業需要根據自身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調整研發活動策略。尹航（2022）指出，高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對自主研發與外部搜尋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高技術知識基礎深度對外部搜尋戰略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均具有重要影響，但現有研究未深入探究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協同效應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間的關系。鑒于此，本文基于知識基礎理論和資源基礎理論，利用ICT行業2005—2020年發明專利數據，研究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協同性、知識吸收能力和技術知識基礎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為企業制定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策略，進而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提供重要決策依據。

2" 研發模式互補與平衡對企業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效應

無論是獨立研發還是合作研發均有助于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13］。然而，關于兩種研發模式之間的關系存在兩種不同觀點。一種觀點認為，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存在相互抑制關系，不利于企業創新績效提升（蘇中鋒，2016）；另一種觀點則認為，兩種研發模式可以實現優勢互補，對企業整體創新績效起積極作用［21］。不同觀點的出現可能是由于兩類研發模式既能產生互補性效應，又能產生平衡性效應（劉巖，2022）。因此，本文探究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協同表現的互補性與平衡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差異性影響。

2.1" 企業研發模式協同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直接效應

由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是一個極為復雜的過程，需要耦合多元化技術知識［22］，要求企業具備完整的研發體系，以便有效整合和利用內部技術知識，準確評估外部新知識的價值。同時，企業也會開放創新邊界，捕捉外部技術發展前沿，獲取外部新知識元素。這表明，企業需要同時開展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兩種研發活動，但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對企業資源能力的要求不同。因此，有必要深入探究企業如何管理和協調兩種研發模式以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已有研究指出，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具有互補性和平衡性。其中，互補性是指企業以獨立研發為主要創新方式，合作研發作為輔助補充方式，反之亦然。當企業過度依賴獨立研發時，可能會面臨資源和知識的限制，難以獲取外部技術和創新資源，從而導致技術獨立性和原創性受限。相反，過度依賴合作研發則有可能削弱企業創新活力，使企業失去自主控制權和靈活性。因此，企業需要靈活選擇和協調兩種研發模式。當企業以獨立研發模式為主時，應構建較為完善的內部研發體系進行技術創新［23］，同時選擇合作研發克服過度依賴內部資源的弊端［24］，進而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而當企業以合作研發模式為主時，應輔之以獨立研發體系提高企業自身創新能力，確保技術自主可控，最終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1：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互補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具有正向影響。

平衡性是指企業追求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活動的絕對平衡，將資源平均分配到兩類研發活動中。然而，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本身需要較長的研發周期和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資源投入。首先，追求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絕對平衡對企業資源稟賦要求過高，企業受資源有限性的束縛，有可能會出現兩類研發模式相互競爭的格局，從而阻礙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其次，創新存在一定的路徑依賴性。如果企業早期以獨立研發為主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會形成一套獨特的研發慣例和模式。此時，企業以絕對平衡的方式進行合作研發反而會受到原本研發模式的制約，反之亦然。再次，同時追求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需要有效的資源管理與協調，這會增加管理的復雜性，尤其是當企業處理與外部合作伙伴的關系時，管理復雜性會加劇資源浪費，不利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最后，過于平衡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容易使企業決策受資源分配的影響，而不考慮戰略目標和市場需求，導致企業在不適當領域進行研發，降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成功率。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會抑制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協同性是元素之間相互協作相互影響的能力，取決于元素之間的匹配程度（平衡性）和互補程度（互補性）。兩種研發模式互補性程度越高，意味著企業從兩種研發模式中獲取的知識元素之間的相互依賴程度也就越高，這會為企業提供更多知識資源和知識組合機會，有助于企業更好地對外部合作獲得的知識進行整合和轉化。在此基礎上，企業會進一步提高兩類研發模式之間的平衡性，使企業擁有更多資源，增強知識搜索能力，選擇更合適的合作伙伴，更好地整合和轉化外部知識元素，降低知識融合試錯成本，提高技術創新能力，促進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協同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具有正向影響。

2.2" 企業知識吸收能力的中介效應

關鍵核心技術具有多層次嵌套性和高度復雜性特征，技術層級高，涉及的學科廣，領域跨度大，復雜度高，需要連接不同領域的知識架構［25］，企業強大的知識吸收能力有助于利用這些知識促進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本文認為，知識吸收能力受到企業兩類研發模式的共同影響。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之間存在高度互補性，兩類研發模式相互補充可以提供不同類型知識來源。獨立研發有助于培養企業核心技術和專有知識，而合作研發則可為企業引入外部專業知識和經驗，這些差異化的知識元素能夠增加企業知識資源積累，提高企業識別和吸收外部知識元素的能力，正向作用于企業知識吸收能力。當企業兩類研發模式互補性較低時，可能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獲取的知識差異較大，導致企業難以快速吸收和整合知識元素；二是兩種研發模式獲取的知識元素之間存在重疊，導致企業面臨知識重復、冗余而難以獲取和吸收全新的知識元素，不利于企業知識吸收能力提升。因此，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對企業知識吸收能力具有正向影響。

能力的構建與提升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個長期積累的過程。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所需能力不同，當企業過度追求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之間的平衡性時，意味著企業平等地將各類資源分配在兩類研發活動中，導致資源和能力被分散和稀釋，使得企業沒有足夠的資源培育知識吸收能力，從而對企業知識吸收能力產生負向影響。同時，由于外部技術與市場環境快速變化，固守絕對平衡的研發策略將使企業缺乏足夠的靈活性和敏銳性而無法識別外部前沿知識，導致企業對新知識獲取與吸收的效果較差，不利于企業知識吸收能力提升。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4：企業知識吸收能力在研發模式協同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存在顯著中介作用。

2.3" 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與深度的調節效應

企業技術活動依賴于自身技術知識基礎，不同技術知識基礎對企業技術研發模式的影響效果不同［26-27］。當企業擁有高技術知識基礎廣度時，意味著企業擁有的知識元素數量多，可能會負向調節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正向作用。原因在于：一方面，當企業擁有廣泛的知識元素時，其可能更傾向于獨立研發，因為擁有廣泛技術知識基礎足以解決多數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所需的知識資源短缺問題。這會導致企業低估外部合作潛力，影響開展合作研發的積極性，導致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效應降低，削弱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正向關系；另一方面，廣泛的技術知識基礎很難找到外部合作伙伴，因為企業建立合作關系是為獲得異質性知識資源，當企業擁有廣泛的知識元素時，同樣要求合作伙伴具備足夠多的專業技術知識，以填補企業內部知識缺口，而這對合作伙伴的知識資源稟賦要求較高，導致合作伙伴匹配困難，從而會削弱企業兩類研發模式間的互補效應。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5a：技術知識基礎廣度負向調節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正向關系。

當企業擁有高技術知識基礎深度時，意味著企業對自身技術知識元素的掌握程度高，可能會負向調節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關系。這是因為：一方面，當企業擁有高技術知識基礎深度時，表明其在某一特定技術領域深耕多年，屬于該行業技術領先者，為避免核心技術外溢，企業更愿意采用獨立研發模式保證技術的專有性，導致企業難以實現兩類研發模式的互補效應；另一方面，技術創新往往受到以往經驗的影響，企業更容易接納自身熟悉的知識，而對相對陌生的知識產生排斥反應。合作研發往往會帶來異質性知識，企業有可能難以有效利用合作研發獲取的知識元素，導致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很難發揮互補作用。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5b：技術知識基礎深度負向調節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正向關系。

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同樣影響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關系。當企業擁有廣泛的高技術知識基礎時，意味著其擁有大量不同領域的知識元素，有助于緩解由于資源有限性而導致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產生的競爭關系，從而削弱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對企業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負向作用。企業技術知識基礎深度提升意味著其對自身擁有知識元素的熟悉程度不斷增加，對于技術領域發展前沿有更為深入的認知，這使得企業能夠更加準確地評估該產業未來技術發展方向和趨勢，更精準地選擇合作伙伴，以減輕由于資源有限性而導致的兩類研發間的相互競爭關系。此外，擁有高技術知識基礎深度的企業往往是該技術領域的領先者和引導者，其它企業更愿意與之建立合作創新關系，且在合作過程中更愿意共享自身知識，這使得高技術知識基礎深度企業能夠有效提升合作研發資源投入利用率，降低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間的競爭壓力。據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6a：技術知識基礎廣度會削弱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負向關系。

H6b：技術知識基礎深度會削弱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負向關系。

綜上所述，本文構建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3" 研究方法

3.1" 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ICT產業專利數據作為研究樣本，主要基于以下考慮：ICT產業覆蓋通信設備、應用軟件以及與之相關的各種服務和應用軟件，人工智能、半導體、5G和6G通信等都是其細分領域［28］。作為知識密集型產業，ICT產業內的企業在創新方面往往會投入大量資源，并積極尋求外部合作。同時，該產業內的企業通常會通過申請專利保護自身知識產權，因此利用該行業專利數據能夠很好地追蹤與刻畫產業技術變化趨勢［10］。此外，中國在數字技術領域發展迅速，涌現出眾多優秀的ICT企業，這些企業在關鍵核心技術領域申請了大量專利。因此，本研究以ICT產業專利作為基礎研究數據。

根據2008年OECD［29］公布的ICT國際專利分類號，本文首先界定檢索范圍。之后，利用專利信息檢索網站Innojoy，檢索到ICT產業2005—2020年的發明專利共計3 860 061條。本文從專利類型、權利要求數、專利被引頻率、專利技術寬度、專利法律狀態、專利轉化信息等指標中篩選出高價值專利，這些高價值專利可作為關鍵核心技術的近似替代指標［30］。基于此，借鑒以往學者研究成果［12］，識別并篩選出ICT行業2005—2020年的8 802項關鍵核心技術，數據篩選步驟見表1，檢索時間為2023年3月，最終篩選出8 802條關鍵核心技術專利。

通過對ICT產業8 802條關鍵核心技術專利申請人進行分析發現，關鍵核心技術專利申請人中既有中國企業，也有國外企業，但關鍵核心技術專利數量不同。為避免樣本量過小引起的噪音問題，根據ICT產業關鍵核心技術專利申請人信息，進一步篩選出2010—2020年擁有5件以上關鍵核心技術專利的131家中國內地企業作為研究對象，并將這些企業作為中國ICT產業最具代表性的企業。然后，根據這131家企業名單，再次從Innojoy網站下載企業2005—2020年發明專利作為研究數據。

3.2" 變量測量

本文以企業關鍵核心技術數量、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平衡性、協同性、企業知識吸收能力、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為主要研究變量。由于研發活動具有持續性，技術知識基礎存在累積效應，因此除關鍵核心技術數量外，其余變量用企業i第t-4至t年申請的發明專利數據測度第t年的值。

3.2.1" 因變量

企業關鍵核心技術（Key-Core-Patent）。如前文所述，本文以131家企業每年識別出的關鍵核心技術專利數量作為企業關鍵核心技術的近似值。

3.2.2" 自變量

借鑒以往學者研究，本文以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平衡性及其交叉值協同性作為自變量，具體測量方式如下：①獨立研發（IND）：企業獨立申請發明專利數占所有發明專利數的比重；②合作研發（CLL）：企業聯合申請發明專利數占所有發明專利數的比重；③互補性（COB）：用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的乘積表示（孫玉濤等，2019），計算公式為COB=IND*CLL，為保持與平衡性相同的數值水平，對其作歸一化處理；④平衡性（BLC）：根據“有機平衡觀”測度［31］，計算公式為BLC=1-|IND-CLL|，該值介于0～1之間，該值越大表明企業兩類創新活動平衡程度越高；⑤協同性（SYG）：用互補性和平衡性的乘積測算（孫玉濤等，2019），計算公式為SYG=COB*BLC。

3.2.3" 中介變量

企業知識吸收能力是指企業消化吸收外部資源的能力，參考已有文獻［32］，利用企業申請發明專利中引用其它專利的次數加1取自然對數測度。

3.2.4" 調節變量

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Breadth）和深度（Depth）［33-34］，用專利涉及的IPC分類小類數量測度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企業技術知識基礎深度的測度分兩步，先計算技術比較優勢（RTA）：

RTAi，k=pi，kTi∑ipi，k∑iTi（1）

其中，pi，k是指企業i在k技術分類擁有的專利數，Ti為企業i的專利總數。在RTA值的基礎上，再計算企業技術知識基礎深度，公式如下：

depthi=σRTAiμRTAi（2）

其中，μRTAi為RTAi，k的均值，σRTAi，k為其標準差。

3.2.5" 控制變量

為有效控制其它因素的干擾，本文設置企業年齡、企業性質、企業發明人數作為控制變量。①企業年齡（Age）：企業年齡不同，企業在經營資本和合作經驗方面也存在差異，因此本文將其設置為控制變量；②企業性質（Type）：企業性質不同，其擁有資源及獲取新資源的難度也不同，本文將企業性質劃分為5個等級，從1～5分別為國企、私企、外企、合資企業和其它類型企業；③企業發明人數（ln_Inventor）：研發人員投入不同，企業創新績效也不同，由于企業研發人員數據不易獲得，而專利發明人信息較易獲得，因此本文用發明者人數作為企業研發人員投入的代理指標，用企業第t-4至t年申請的發明專利中的發明人數加1再取對數測度。

4" 描述性統計與回歸分析

4.1" 描述性統計分析

表2為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結果。從表中可以發現，部分變量之間存在一定相關性，可能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因此對各變量作方差膨脹因子分析（VIF）。分析結果顯示，各變量的VIF值均小于10，說明各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由于關鍵核心專利數量為非負整數，且數據呈現出超離散分布特征，因此采用負二項回歸分析方法對變量進行回歸分析。

4.2" 回歸估計結果

表3為企業兩種研發模式互補性、平衡性和協同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影響的回歸結果，模型1為僅包含控制變量的基礎模型，模型2～4為加入自變量兩種研發模式互補性、平衡性和協同性的回歸結果。由模型2可以看出，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數量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假設H1得到驗證。這表明，ICT產業技術主要集中在信息通信領域，由于該領域技術的高度復雜性和廣泛性，企業僅僅依靠獨立研發很難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與外部高校、研究機構或其它企業合作可以實現優勢互補，進一步促進技術創新突破。由模型3可以看出，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回歸系數為負，且在1%水平上顯著，假設H2得到驗證。這表明，ICT產業內的企業突破關鍵核心技術既需要獨立研發又需要合作研發，企業尋求合作研發應是針對某一技術難題，在資源分配和戰略部署上有所側重。當企業過度追求兩種研發模式的平衡性時，由于資源分配和戰略配置不合理，會降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成功率。由模型4可以看出，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協同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假設H3得到驗證。這表明，ICT企業突破關鍵核心技術同時開展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兩者之間存在協同性，企業利用兩種研發模式實現技術知識優勢互補和資源有效利用，進而促進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表4為企業知識吸收能力中介作用的回歸結果，由表3模型2和表4模型5、6可知，企業知識吸收能力在兩種研發模式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存在中介作用。由表3模型3和表4模型7、8可知，企業知識吸收能力在兩種研發模式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存在中介作用，假設H4得到驗證。這表明，ICT企業關鍵核心技術的高度復雜性使得企業在關鍵核心技術突破過程中需要接觸廣泛而復雜的知識，企業從外部獲取的新知識需要有效轉化為自身創新能力才有利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企業知識吸收能力提升能夠加快其對新知識的消化與利用。

表5為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的調節作用回歸分析結果。由模型9和模型11可知，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深度與互補性的交叉項系數分別為-0.01和-0.23，在1%水平下顯著，說明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負向調節兩類研發模式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關系，假設H5a、H5b得到驗證。由模型10和模型12可知，知識基礎廣度、深度與平衡性的交叉項系數分別為0.011和0.393，在0.1%水平下顯著，說明企業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會削弱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負相關關系，假設H6a和H6b得到驗證。

5" 結語

5.1" 研究結論

本文根據ICT產業2005—2020年的發明專利數據，基于知識基礎理論，探究ICT產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平衡性、協同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機制，以及知識吸收能力和技術知識基礎在這一過程中的調節作用，通過對131家ICT企業專利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得出如下結論：

（1）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協同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具有正向影響，企業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企業在突破關鍵核心技術過程中同時開展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能夠實現兩種研發模式的優勢互補，有助于促進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但若企業過度追求兩種研發模式平衡則會導致資源不足和浪費，不利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2）企業知識吸收能力在研發模式互補性與平衡性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影響中存在中介作用。無論是獨立研發還是合作研發，都需要企業消化吸收所獲得的外部知識，才能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3）企業技術知識基礎特性在研發模式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具有顯著調節作用，技術知識基礎廣度、深度負向調節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互補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正向關系，但會削弱兩類研發模式平衡性與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之間的負向關系。

5.2" 研究貢獻

本文主要理論貢獻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1）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已成為中國理論與學界關注的重點，目前關于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概念辨析、影響因素、突破路徑、案例分析上，研究內容和結論較為宏觀。本文利用ICT產業專利數據揭示企業研發模式關系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效應，豐富了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相關理論。

（2）已有研究雖然已發現研發模式對企業創新活動的影響，但未深入分析研發模式協同關系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本文基于知識基礎理論，明晰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互補性、平衡性及其協同效應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引入企業知識吸收能力作為中介變量、以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作為調節變量，揭示研發模式協同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的影響機制，深化了對兩種研發模式的理解以及對關鍵核心技術突破路徑的研究。

5.3" 實踐啟示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啟示：

（1）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企業既需要構建獨立研發體系，提高自主研發能力，同時也需要尋求外部合作，開展合作研發，實現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的優勢互補。當企業已經具備較為完善的獨立研發體系時，仍需要適度開展合作研發。通過與外部合作伙伴展開合作獲取外部專業知識、技術和資源，彌補企業自身研發不足。當企業具備良好的合作研發體系時，需要建設自身獨立的研發體系，如建立科研機構、研發團隊和技術創新平臺，加強技術人員培養，加大科研投入。獨立研發體系可以幫助企業更好地識別和轉化外部技術知識，提高技術知識吸收和創新能力。企業還應根據自身戰略目標和需求平衡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之間的關系。在某些關鍵核心技術領域，企業可以聚焦獨立研發，提升自身技術實力和核心競爭力。而在其它領域，則可以借助合作研發優勢，快速獲取外部技術資源，加速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實現研發模式協同需要充分整合企業內外部數據和資源。企業應強化與合作伙伴之間的關系，與外部合作伙伴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對于研發模式協同至關重要，通過與專業研究機構、高校或其它企業建立合作伙伴關系，共同進行技術研發合作、資源共享和技術交流，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同時，建立數據共享機制，整合各部門和合作伙伴的數據資源，提供更全面和準確的信息支持，進而促進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2）提高企業知識吸收能力。任何研發活動都會創造出新知識，企業需要通過識別、獲取、轉化與整合環節才能將新知識與已有知識元素進行耦合，進而促進企業創新能力提升。關鍵核心技術不同于一般技術，更需要企業對跨界新知識元素進行交叉重組，因此企業需要花費更多時間提高知識吸收能力。除加強與外部合作伙伴、研究機構、高校等的合作外，企業還應促進知識和資源共享，通過完善知識管理系統，確保知識的有效保存、傳遞和利用，提升員工學習能力，豐富員工專業知識，進而提升企業知識吸收能力。

（3）企業應根據技術知識基礎特性合理選擇研發模式，進而實現關鍵核心技術突破。當企業具備高技術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時，企業應選擇獨立研發模式進行關鍵核心技術突破，減少合作研發創新活動的開展，將更多資源用在獨立研發上。當企業均衡開展獨立研發和合作研發活動時，應擴展技術知識元素范圍，深入挖掘已有技術知識元素內涵，通過強化自身知識基礎廣度和深度，增強對合作研發過程中出現問題的處理能力，從而促進企業關鍵核心技術突破。

5.4" 不足與展望

盡管本文對企業獨立研發與合作研發模式協同突破關鍵核心技術機制進行了探討，并得出一些結論，但依然存在一些不足：第一，本文僅使用ICT這一行業數據進行分析和驗證，樣本選取存在一定局限性，未來可嘗試收集其它行業數據，開展更深入的實證研究；第二，關于關鍵核心技術篩選指標存在一定局限，未來應嘗試選用其它指標重新篩選，以提高研究結論的普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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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敬敏）

The Impact of Ramp;D Mode Synergy on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in Enterprises

Liu Yan1，2， Su Lutong1

（1.School of Management， Xi'an Polytechnic University， Xi'an 710048， China；2.Shaanxi Provinc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 Innovation and Evaluation Soft Science Research Base， Xi'an 710048， China）

Abstract：Technologic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Ramp;D） is the fundamental way for enterprises to achieve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Nowadays， more and more enterprises are conducting both independent and cooperative Ramp;D activities that have a significant impact on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However， the analysis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development activities of enterprises and the synergistic effects of conducting independent and cooperative Ramp;D activities and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is not in-depth. How can companies effectively identify and utilize the knowledge brought about by different Ramp;D models？ How should they adjust Ramp;D strategies based on their own knowledge structures？ These questions are in need of further analysis.

Following knowledge theory and resource-based theory， this study uses invention patent data from the ICT industry from 2005 to 2020 to study the impact of the synergy between independent and cooperative Ramp;D models on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and explore the role of enterprise knowledge absorption capacity and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base characteristics in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The research results indicate that the complementarity of the two Ramp;D models promotes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while balance and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have a negative correlation. There is a posi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synergy of the two Ramp;D models and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finally， the knowledge absorption capacity of enterprises mediat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omplementarity and balance of two types of Ramp;D models and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In addition， the breadth and depth of enterprise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base negatively moder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omplementarity of Ramp;D models and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but positively moder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balance and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To achieve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enterprises need to not only build an independent Ramp;D system and improve their independent Ramp;D capabilities， but also seek external cooperation， carry out collaborative Ramp;D， and achieve complementary advantages between independent Ramp;D cooperation and collaborative Ramp;D. However， it is not necessary for enterprises to pursue an absolute balance between independent research and cooperative Ramp;D. When conducting two types of Ramp;D activities simultaneously， attention should be paid to the allocation of resources. There is no need to evenly allocate technical resources between the two types of innovation activities， and resources should be allocated to the Ramp;D model that is most conducive to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The knowledge absorption capacity of enterprises plays an important role in achieving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through two Ramp;D models. Knowledge absorption capacity should be improved through the joint construction of Ramp;D platforms or talent introduction. Finally， independent and cooperative Ramp;D activities should be carried out based on one's own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endowmen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a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base should be taken into account in the selection of an Ramp;D model， so that enterprises can choose appropriate Ramp;D models based on their own technological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

This study has enriched the theories related to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Firstly， the current research on breakthroughs in key technologies mainly focuses on conceptual analysis， influencing factors， breakthrough paths and case studies. The research fields are relatively scattered， yielding macro research content and conclusions with low universality， making it often difficult to guide practice. This study uses patent data from the ICT industry to explore the internal mechanism of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making up for the shortcomings of previous research and achieving quantitative evaluation of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 paths through scientific methods and objective data. Secondly， research on independent or cooperative Ramp;D focuses more on their impact on innovation performance. Key technologies are significantly different from general technologies， and existing research conclusions may not be applicable to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impact of the synergy between independent and cooperative Ramp;D on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 and further analyzes the complementary and balanced effects of the two Ramp;D models， deepening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two Ramp;D models and research on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 paths. The research conclusion provides a theoretical basis and practical inspiration for relevant enterprises in the ICT industry to adjust their Ramp;D strategies.

Key Words：Ramp;D Mode; Ramp;D Complementarity; Ramp;D Balance; Ramp;D Synergy; Key Technology Breakthroug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