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于故鄉和他鄉,流連于城市和農村,我始終以教書育人為初心。從澎湃的青年到不惑的中年,我逐漸體會了“傳道授業解惑”的價值和快樂。在我的從教生涯中,最讓我難忘的是返鄉支教的五年時光。
2008年秋,我大學畢業,幸運地以本科學歷進入一所民辦大學任教,從此開啟了人生的第一段教師生涯。
我很喜歡這份工作,因為“象牙塔”中總是充滿著濃厚的知識氣息和神圣的學術氛圍。大學之內,青春、活力與自由是永恒的主題。為了做一名更優秀的大學老師,我又自學備考,如愿考上了云南大學的碩士研究生。躊躇滿志的我,期待著更加燦爛的未來。
2013年秋,我研究生畢業,在媒體上關注到了家鄉的特崗教師招聘公告。經歷內心斗爭后,我決定“到農村去,到祖國需要的地方去”。因為繁華城市的大學校園里,少了一個我,無關緊要;而鄉村小學的講臺上,多了一個我,會有所不同。家鄉也許更需要我。于是,我果斷報考家鄉湖北省安陸市的特崗教師,并以小學英語學科全市第二名的成績被錄用了。
家鄉人杰地靈,山清水秀。唐代大詩人李白一生有十年時光“酒隱”于此,并有詩云“問余何意棲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閑”。
我任教的小學,正在當年李白所隱居的那座“碧山”之下。選擇扎根農村教育,雖然遠離了外面的世界,但在美麗如此、浪漫如此的地方教書育人,夫復何求?當然,一個研究生、曾經的大學老師,到農村小學當老師,也成為“轟動鄉里”的新聞,我也成了“名人”。
到崗后,我才體會到什么叫“豐滿理想相遇了慘淡現實”。諸多問題和挑戰“如約”而來,雖在“情理之中”,但依然“出乎意料”。繁重的工作、糟糕的身體、微薄的待遇、落后的條件、家人的不理解等一系列問題讓我一度想撂挑子。可是,路是自己選的,半途而廢不僅對不住自己,更對不住那些心存期待的山里娃娃。若輕易放棄來時的路,人生又何處是歸途?堅守、探索,超越自我才是正確的道路。
我想,要當好小學老師,就要懂鄉村孩子,要走進他們的生活和情感世界,以“接地氣”的方式來教書。能教大學的教授不一定能教得好小學,能教城里孩子的老師不一定教得好山里娃。我時刻提醒自己,學歷高一點兒并不代表能力就一定強。我從同事們身上學習教書育人的經驗和無私奉獻的精神,從可愛的孩子們身上學習源于生命本真的善與美。我體會到,小學生的課堂要有知識性,更要有趣味性和關懷,還要有寬容和引導。我也明白了堅守山鄉教育,守望生命成長的意義所在。
支教的生活其實也很精彩,生活在農村也別有一番情趣。上班途中,美麗的風景和新鮮的空氣讓我陶醉。下班路上,“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在學校,抬頭就可看見巍峨蒼翠的“碧山”,李白雕塑矗立山頭凝視著人間煙火。課間,學生充滿童稚地問候“老師好”,讓人溫暖而輕松。2014年,我結婚時,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個學生悄悄放進一張賀卡到我抽屜里,賀卡上面用孩子的筆體寫滿了祝福。孩子還用水彩畫了一幅畫,描繪了她心中期待的婚禮場面:新郎、新娘、鮮花、焰火。同事們看了開玩笑說:“這個新郎官還蠻像你。”
守著這樣一群孩子,我快樂著他們的快樂,擔心著他們的擔心。在我平淡的工作和生活中,孕育著無數孩子的無限可能和精彩未來。2016年,我服務期滿,但心里卻舍不得這里的一草一木,更舍不得那一張張清澈的臉龐,于是我申請留任兩年,把學生送到初中。
2018年,懷著深切的眷戀,我離開故鄉,又回到了高校當老師。時光流轉,忘不了那五年支教時光,忘不了那些“小幸福”和“小確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