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翻譯觀下中國典籍中數詞英譯賞析

【摘要】近代以來，中國典籍英譯工作在國內和國外兩種文化場域中都呈現出一種欣欣向榮的景象，但翻譯學者也需要看到，雖然中國典籍卷帙浩繁，但還存在著譯出文獻量較小，對國外市場吸引力相對較弱的問題。而在典籍的外譯工作中，數字以及數字詞作為一種特殊的符號在轉化為外文的過程中，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筆者認為結合文化翻譯觀探究中國典籍中數字的翻譯對典籍中數字的翻譯十分有意義，故本文以“四書五經”的英譯探討為主，在對中國典籍中數字的英譯進行賞析的基礎上，探究典籍數字英譯的策略和技巧，以期對中國典籍數字的英譯提供參考。

【關鍵詞】文化翻譯觀；“四書五經”典籍；數詞英譯；翻譯策略

【中圖分類號】H315.9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4）19-0054-03

【DOI】10.20133/j.cnki.CN42-1932/G1.2024.19.015

中國是有著數千年歷史的古國，歷史文化底蘊十分深厚。近年來，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國外學者以及各種機構對中國文化的探索欲望高漲，而漢語典籍自然成為世界了解中國歷史與文化的重要渠道。“四書五經”作為介紹儒家經典的著作在中國古代典籍中占據著十分重要的地位，是國內外學者研究學習儒家思想以及古代中國思想文化的核心。“四書五經”共同塑造了儒家思想的價值觀，是儒家思想的重要載體，也是歷代科舉考試的重要參考。中國典籍集中英譯活動大概始于18世紀，在20世紀到21世紀達到頂峰，其中不乏對“四書五經”的英文翻譯。早在19世紀，英國著名漢學家理雅各（James Legge）就將“四書五經”等中國重要典籍全部譯出；隨后，國內的翻譯家辜鴻銘、許淵沖也先后對其進行了部分翻譯；20世紀后期，王金安和宋德利也對“四書五經”中的一些作品進行了英譯。在“四書五經”等儒家經典之中，有許多中國特有的文化負載詞，這正是古籍翻譯的難處。而有些數字以及數字詞的翻譯也同樣值得重點關注，它們蘊含著與如今不同的文化意義。下文從文化翻譯觀的角度，分別從概念，分類以及例證對“四書五經”中的數字以及數字詞進行分析與鑒賞。

一、文化翻譯觀的內涵

蘇珊·巴斯奈特（Susan Bassnett）是世界知名的英國著名翻譯理論家及詩人，“文化翻譯觀”是她提出的重要翻譯理論之一，除此之外她還經歷過許多翻譯實踐，對英國文學頗有研究，由此可見她的翻譯理論是基于大量實踐之上，具有極大的科學性、指導性。20世紀中后期，翻譯學“文化轉向”正式興起，受其影響，巴斯奈特（Bassnett）指出“翻譯就是文化內部和文化之間的交流”，即翻譯不是語言之間的機械轉換，而是兩種文化間的碰撞。文化翻譯觀的主要內容如下：第一，翻譯應該以文化作為翻譯的單位而不應停留在以前的語篇之上；第二，翻譯不只是一個簡單的譯碼—重組過程，更重要的還是一個交流的行為；第三，翻譯不應局限于對源語文本的描述，而在于該文本在譯語文化里功能的等值；第四，不同歷史時期文化有不同的原則和規范。其核心思想是強調翻譯不僅僅是語言的轉換，也是從一種文化與另一種文化的交流，加強了翻譯研究和文化研究的結合。

二、影響“四書五經”中數詞英譯的因素

第一，理解古語不易。中國古代典籍是古人智慧的結晶，其淵源可以追溯到千年以前，由古漢語以及符號組成。由于古漢語與現代漢語有所差別，現代人將古漢語翻譯成他國語言，需先將古漢語轉化為通俗易懂的現代漢語，再將之翻譯成其他國家的語言。這是一個語內翻譯和語際翻譯疊加的過程。在這一過程中，理解偏差的問題屢見不鮮。典籍英譯需要在充分理解古文的基礎上進行，一旦理解偏差，譯作便偏離了原作的含義，達不到理想的翻譯效果。第二，數字文化有差。由于宗教、地緣、思維方式等因素的影響，中西文化有很大不同，數字文化作為文化的一個分支，也不例外。中國人追求圓滿，強調集體，故中國更偏向于使用雙數作為吉利的象征。而部分西方國家強調個人，個人的利益為上，在數字偏好上更喜歡單數。除此之外，中國人喜歡6、8等數字，寓意健康、順利、圓滿；而西方國家受到宗教等因素的影響，認為3、7等數字則是尊貴、天人合一的象征。故不同國家對數字偏好的差異也是翻譯中需要考慮的一個問題。第三，需深入文化內涵。在典籍數詞的翻譯的篩選過程中，筆者發現雖然數詞只是構成了文學作品中很小的一方面，但是許多數詞與中國古代文化中的一些因素掛鉤，例如階級等級、古代人民的習俗觀念等。要想更準確地完成典籍翻譯的工作，也必須重視數字的翻譯，尤其是古代數字包含的不同文化內涵。如何將這不同的精神傳達給異國讀者，是典籍英譯者需要背負的巨大責任。

三、文化翻譯觀與數字英譯

中國古代典籍歷史悠久，而中國古代典籍英譯卻發展緩慢，筆者認為文化差異是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尤其是中國古代文化同中國現代文化存在差異，而中國同西方文化又存在差異，這樣層層的障礙導致典籍英譯工作量較大。中國古代文化中有許多特有的文化現象和文化產品，要翻譯出外語文化中不存在的這些因素，需要較深的文化功底。筆者發現文化翻譯觀在中國典籍英譯中具有較強的指導作用，能夠幫助目標語讀者深入理解源語文化，從而達到較好的翻譯效果。上文提到了文化翻譯觀的內涵、定義，典籍中數字詞英譯的難點、數字詞的特點等因素。巴斯奈特的文化翻譯觀注重語言之間的文化交換，這一觀點運用到典籍中的數字詞英譯就是，目標語的讀者在看到目標語文本中的數字時，能夠輕松理解其含義，而不會由于文化差異等引起誤會。

四、文化翻譯觀下中國典籍中數詞英譯的分類及策略

（一）無特殊意義的數字詞

無特殊意義的數字詞，即單純表示數量，數值，起給物品或者人物定量的作用。

（例1）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論語·公冶長第五》）

“十室之邑”是說十戶人家生存的小村莊，“室”指住戶，居民。該句意思是即使是只有十戶人家的地方，也一定會有像我一樣忠實誠信的人存在。下面是著名漢學家理雅各（James Legge）譯本：“In a hamlet of ten families，there may be found one honorable and sincere as I am.”這里的“十”僅僅為了表示數量，有十戶人家，故采用直譯的方法直接將該數量譯出即可。但值得我們關注的是譯者注意到了這句話中隱含的另一個數詞——必有忠信，其隱藏含義是即使是僅僅十戶人家，至少是必有一個人和我一樣忠實守信。故譯者在譯文中呈現出了兩個數字，這樣的對比，更加突出了原文想要表達的意義。雖然只是無特殊意義的數字詞，譯者也將其發揮到了最能表達原文意義的譯本。

（例2）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論語·為政第二》）

這句話是用數字表示年齡的典型案例，原文類似于排比句式，意思是“我十五歲立志學習，三十歲確定一生的原則，四十歲內心不再迷惑，五十歲知道上天給我安排的命運，六十歲能聽進不同的意見，七十歲能依照內心做事”。下面是李版譯本：“At fifteen，I had my mind bent on learning.At thirty，I stood firm.At forty，I had no doubts.At fifty，I knew the decrees of Heaven.At sixty，my ear was an obedient organ for the reception of truth.At seventy，I could follow what my heart desired，without transgressing what was right.”譯文按照原文整齊的格式描述了不同年齡段的不同心境，令讀者一目了然。此外，原文開頭的表達“十有五”是中國古代年齡的常見表達，這里的“有”通“又”，意思是“十五歲”，若不能充分理解原文的意義和中國古代慣用表達，則可能對該表達造成誤解。該譯文譯者在充分了解中國古代年齡的表達方法上，將其直接直譯了出來，不僅讓目標語讀者看上去簡潔、賞心悅目，而且對原文意義的傳達十分準確。該類型的數字詞在典籍中出現的次數最多，占比最大。一般可以表示年份、年齡、次數、距離等。翻譯時主要采取直譯的方法，同時也要思考琢磨前后文中有沒有隱藏的數字，以及特殊的數字表達應當如何英譯為好等等。

（二）有特殊意義的數字詞

有特殊意義的數字詞，即數字表達的不僅僅是數量含義，多有另外一層引申義。有時候甚至與其字面意思完全相反。需要充分理解才能將其意思翻譯準確。

（例3）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論語·公冶長第五》）

譯文：Hui hears one point and knows all about a subject;I hear one point，and know a second.

這句話中共有四個數字，第一個“聞一”指聽說一件事，這里的“一”是說“一件事”，而第二句的“一”也同理。而第一句中的“十”意思是“十件事”，也指很多件事，第二句中的“二”意指“兩件事”，其實是與前面的“十”形成對比，是表示謙虛。這句話的意思是“顏回他聽到一件事就可以推知十件事；我呢，知道一件事，只能推知兩件事”。譯者在這里將“一”都翻譯為“one point”表示知道了一點，可以推出其他。而“知十”則是“know all”，作者沒有生硬地把數字“ten”呈現出來，而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將這句話的意思直接翻譯了出來，這種表達更加地道，不生硬，更值得推崇。

（例4）吾日三省吾身（《論語·學而第一》）

這是一句家喻戶曉的名句，告誡人們每天要反省自己。而這樣一句簡短的話，對這里數詞的理解，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認為這里的“三省”是三次反省，有人認為是從三個方面反省，有的人將這里的“三”引申為“多次”。辜鴻銘教授的譯本“I daily examine into my personal conduct on three points”將“三省”理解成從三個方面反省自己，而筆者認為不妨將這里的“三”理解為多次，翻譯為“I do some soul-searching several time everyday”中國有個成語“三人成虎”這里的“三”和上文的“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以“三”比喻多。所以在這里可以按照原文的意思將“三”直接翻譯出來，也可以根據自己的理解，直接譯出原文的本意。

（三）有文化負載含義的數字詞

有文化負載含義的數字詞，即打上文化、地域和時間的烙印，表示一定文化現象的詞語。廖七一將之定義為：“標志著某種文化中特有的事物的詞，詞組或習語，它們反映了特定民族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逐漸積累的，有別于其他民族的，獨特的活動方式。”（廖七一，2000）數字詞同樣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含義，需要仔細甄別才能傳達出作者的表意。

（例5）孔子謂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論語·八佾卷三》）

“八佾”是中國古代宮廷樂舞制，是具有嚴格的等級區分的一項歌舞制度。八個人為一佾。八佾則是六十四個人。按照周禮規定，不同身份的人享受不同等級的表演，天子才能享受“八佾”的待遇，而諸侯六佾，卿大夫四佾，士二佾。在這里季氏使用八佾屬于破壞了規矩。該句子意為：在他家廟的庭院里用八佾奏樂舞蹈，如果這樣的事情都可以忍受的話，還有什么是不可忍受的？理雅各譯本：“Confucius said of the head of the Chi family，who had eight rows of pantomimes is his area，If he can bear to do this，what may he not bear to do？”這里譯者將“八佾”作了詳細的說明“eight rows of pantomimes is his area”，“pantomime”指童話或者話劇表演，譯者用了歸化的策略將中國舞女表演的場面描繪成國外人更容易理解的話劇表演場面，二者雖然不屬于一類，但能讓目的語讀者更好地理解該場景。中國和外國文化有差異，如果能以深度翻譯的方式在文下加注解，表示這是一種等級明確的歌舞制度，則翻譯效果更好，能讓外國讀者更透徹地了解國外所沒有的中國古代傳統文化。

（例6）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載。（《尚書》）

這句話的意思是：一天堯對四岳說：“四岳啊，我已經在位七十年了。”這句話中的“四岳”也同樣具有文化含義，指的是“四方諸侯或官員，掌管四時，方岳之事”，是中國上古的四位傳說人物，相傳為唐堯四大臣：羲仲、羲叔、和仲、和叔。而“四岳”這一概念在現代中國也有使用，卻和該文里的用法相去甚遠。若不進行解釋說明，極有可能引起誤會。所以筆者認為這里“四岳”可以選擇音譯，但不能簡單將之翻譯為“Siyue”，應采取深度翻譯的方法進行注解或者解釋，明確表達出該“四岳”是指中國古代的四位傳說人物。而其后的數詞“七十載”則是常規表達時間的意思，譯為“seventy years”即可。由于許多古代中國特有的文化詞語存在于這些典籍之中，在面對這類詞時，最好采取深度翻譯的方法，進行詳細批注，讓國外讀者更深地了解其文化內涵。

五、結語

本文通過對“四書五經”典籍中出現的數詞及其英譯版本的分析，強調了翻譯，尤其是典籍翻譯不僅是兩種語言之間的轉換，更是兩種或更多文化之間的交流和相互了解。從對源文本的理解來說，可以將之分為三類，即無特殊意義的數字詞、有特殊含義的數字詞和有文化負載含義的數字詞。譯者的任務不僅是將語言進行轉化，更要深耕于幾種不同的文化，深刻體會不同民族文化，在理解原文的基礎上，用目標語更好地將文本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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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朱未希（2000.2-），女，湖北襄陽人，湖北工業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英語筆譯。

肖家燕（1966.11-），女，湖北襄陽人，湖北工業大學，博士，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文學典籍翻譯研究、應用語言學、認知詩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