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理論視角下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困境及應對策略

社會企業作為社區治理創新載體，是一種將商業運營與社會責任緊密結合的新型組織形式，旨在解決社會問題，增進公眾福利。在社區治理實踐中，社會企業容易受到多種因素影響，難以實現健康、穩定發展。本文以X物業公司為例，應用共生理論剖析了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困境，并提出了有針對性的應對策略，以期提高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效能，激發社區治理新活力。

一、研究背景

國家治理現代化離不開社會治理現代化，社會治理現代化則依托社區治理現代化。而社區治理現代化的成功與否，直接關系到國家基層社會治理模式的變革和基層社會民主的實現。在此背景下，社會企業作為一種創新主體，開始參與社區治理。社會企業是一種介于傳統的商業組織和社會組織之間的、倡導利用商業手段來解決社會問題的新型組織。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能夠有效推進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

目前，學界對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研究較少。高傳勝（2015年）闡述了社會企業在貧困治理、就業創業、社會性服務供給、經濟社會發展、弱勢群體關懷等方面的積極作用，他認為社會企業能夠彌補市場、政府與社會組織的不足。時立榮（2016年）探討了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可行性，他指出社會企業可以在社會治理創新中發揮強化市場主體責任的作用。朱健剛（2019年）、苗青（2020年）、張維維（2020年）、胡志平（2021年）等學者研究了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案例，他們發現社會企業作為社區治理參與主體，能夠在促進殘疾人就業、加強環境治理、重構鄰里關系、提供公共文化服務等方面發揮積極作用。總體來看，學界剖析了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優勢，并從促進弱勢群體就業、社區環境治理、協調社區鄰里關系、提供公共文化服務等方面論證了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有效性。然而，現有研究大多是對實踐經驗的總結與分析，缺乏理論應用。因此，本研究應用共生理論，結合實踐案例，分析了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困境，并提出了有效的應對策略。

二、共生理論：社會企業研究的新視角

（一）理論闡釋

共生是自然界與人類社會中普遍存在的現象。共生概念最早由德國真菌學家德貝里于1879年提出，它是指不同種屬按某種物質聯系生活在一起，形成共同生存、協同演化的關系。共生理論在生物學領域得到了廣泛應用，被認為是繼達爾文進化論之后的又一重大研究成果。隨著研究的深入，共生理論的應用范圍也逐漸從生物學領域拓展到社會科學等諸多領域，其主要用于研究事物之間發展的本質。

我國學者袁純清（1998年）將共生理論與辯證唯物主義、系統論結合，并將共生理論引入經濟學領域研究中，認為共生既可以是一種自組織狀態，即組織間自發形成的關系，也可以是一種被組織狀態，即人為構建的關系。胡守鈞（2010年）將共生理論應用于社會學研究并提出社會共生概念，他認為社會共生是人的基本存在方式，社會共生關系至少必須由主體要素、資源要素、約束條件三大部分構成。劉志輝（2016年）進一步拓寬了共生理論的應用范圍，認為共生理論同樣適用于公共管理領域研究，可用于探討多元治理主體之間的關系。

共生理論具有完整的分析框架，包括共生單元、共生模式和共生環境三個要素。共生單元是構成共生關系的基本單位，兩個及以上共生單元之間產生的物質聯系是建立共生系統的前提條件。共生模式是指共生單元之間相互作用的方式，包括寄生共生模式、偏利共生模式和互惠共生模式。其中，互惠共生模式是最理想的共生模式，即共生單元間相互依賴、協同互動、互惠互利。共生環境是指一切影響共生單元的外部因素的總和，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環境等。

（二）社區治理的學理性闡釋

共生系統是指由共生單元在共生環境中以一定的共生模式形成的關系總和。因此，社區治理共生系統可以認為是共同生活在社區范圍內并參與公共事務、享受公共服務的多元主體形成的相互作用關系。社區治理共生單元是指提供公共服務的多元主體，包括社區居委會、業主委員會、物業公司、社區自治組織、市場服務企業、社區居民等。根據多元主體間資源傳遞和流動性情況，社區治理共生模式可以分為寄生共生模式、偏利共生模式、非對稱性互惠共生模式和對稱性互惠共生模式。社區治理共生環境是指影響社區治理內容和效益的各種因素，包括政策、經濟和文化環境等。

三、X物業公司參與社區治理的措施

X物業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是中國第一家通過社會企業“雙認證”的物業公司。該公司以“優先解決社會問題”為原則，除了提供物業條例規定的服務外，還提供社會治理服務、便民服務、公共服務、社區文化建設服務、養老服務等。X物業公司將自身定位為第二居委會，積極調研居民訴求，同時代表居民與社區居委會和街道辦事處協調解決問題，以服務替代管理的方式滿足社區居民需求。

X物業公司服務的C小區建于1997年，建筑面積約3萬平方米，共有業主228戶，常住人口976人，獨居老人數量占小區總人口數的14%。另外，該小區基礎設施落后，居民對社區事務參與度較低，導致前物業公司連年虧損并退出。在這種情況下，X物業公司接手了C小區物業管理服務工作。

X物業公司積極調研，以深入了解居民的需求，并通過自行墊付的方式，集中改造或修繕小區內部的硬件基礎設施，解決了小區停車位緊張、路面破損以及頂樓漏水等問題，從而在提升居民幸福感的同時，贏得了居民的認可與信任，進而提高了物業繳費率。2014年，在X物業公司的持續努力下， C小區成立了業委會，規范社區治理，并積極開展社區弱勢群體就業、孤寡與空巢老人關懷、小區公共空間改造等各項公共事務。

不僅如此，X物業公司還積極與居民合作，共同建立了社區商業組織。這不僅提升了社區自我造血能力，還形成了合作共贏、互惠互利的社區共生模式。同時，為了鼓勵更多社區主體參與公共事務治理，X物業公司充分發揮黨建引領作用，在社區內成立了黨支部，并整合社區資源、吸納社會力量開展了各項公益活動。X物業公司還積極引入電子服務系統，在系統中設置了物業費繳納、報修服務等模塊，以方便居民的生活。此舉不僅提升了物業管理效率，還增強了居民對物業公司的滿意度，使得物業繳費率高達96%。此外，X物業公司不斷提高服務的效率與精細度，持續提升服務品質，將經營利潤的30%重新投入小區內部公共服務建設，如修繕路面、安裝安保系統、為弱勢群體提供福利照護服務等，推動了小區硬件設施與精神文明的雙重建設，打造了共建共治共享的社區互惠共生模式。

四、X物業公司參與社區治理的困境

（一）共生主體角色模糊與定位不清

在參與社區治理的過程中，X物業公司在與政府、非政府組織及社區居民合作時存在職責不明、角色沖突等問題。一方面，X物業公司提供的社區服務涉及精神文明建設、養老服務、公益活動等多個方面，與居委會的職能重合，這可能會引發公共資源浪費、責任推諉等問題。另一方面，X物業公司作為社會企業，具有社會與經濟雙重屬性，可能會在經營發展過程中面臨如何平衡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問題。一旦該問題處理不當，就可能引發信任危機，不利于X物業公司的持續、穩定發展。

（二）非對稱共生模式限制可持續發展

在共生理論視域下，X物業公司與社區居民之間的共生模式基本屬于互惠共生模式，X物業公司向社區居民提供服務并從中獲得利益。現階段，雖然X物業公司已與社區居民形成了一定的互惠共生關系，但是這種關系是非對稱、不均衡的。其主要表現如下：①社區內部商業組織自我造血能力不足，所獲利益難以支撐公共服務開支；②X物業公司營收結構單一，并且部分利潤會重新投入到社區建設中，這容易導致公司運營陷入困境；③X物業公司與社區共生系統內部其他共生單元的聯系不夠緊密，與其他多元主體缺乏交流，尚未形成對稱互惠的共生模式。

（三）共生環境不友好

社區居民、政府部門和其他利益相關者對X物業公司這類社會企業的作用與能力缺乏了解，導致X物業公司的發展難以獲得必要的支持。此外，由于缺乏社區治理專業人才，X物業公司參與社會治理的能力不足。

五、共生理論視角下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的策略

社區治理作為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保障公共服務供給至關重要。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能夠顯著提升公共服務供給質量。

（一）明確社會企業角色定位，合理劃分共生主體責任

社會企業應拓寬營業收入來源，降低運營成本，并引導更多社會力量積極參與公共事務治理，以實現資源整合與效益提升。同時，社會企業的雙重屬性可能會模糊各共生主體的責任，因此，學界需要進一步研究并明確社會企業的角色定位與法律地位，以便合理劃分社區治理共生系統中各共生主體的責任，使社會企業能夠更好地參與社區治理。另外，政府部門需要推動建設多主體共同參與的社區治理公共服務供給體系，明確居委會、業委會、自治組織、居民、市場型企業、社會組織、社會企業等社區治理主體在社區治理實踐中需要承擔的責任，并加強各方的溝通與協作。

（二）加強資源整合，構建對稱性互惠共生模式

社會企業應充分發揮自身在社會關系網絡中的作用，構建社區治理參與平臺，高效整合各種共生資源，并加強與政府部門的合作，構建穩固的協作關系和融資機制，充分發揮協同效應。同時，社會企業可以通過與市場型企業、社會團體合作，更好地為社區提供公共服務；與社區居委會、業主委員會、社區黨支部通力合作，努力在社區治理共生系統內部構建對稱性互惠共生模式。

（三）營造共建共治共享的互惠共生環境

政府部門需要通過財政補貼、稅收減免、水電氣熱按民用價格收費等手段，鼓勵社會企業參與社區治理；實行社會企業認證制度，將優惠政策與社會企業資質掛鉤。同時，社會群體應加深對社會企業的認識，廣泛宣傳社會企業的理念與使命，使社會企業在參與社區治理時能夠快速獲得民眾認可，從而建立起良性互惠的共生關系。這些都有利于營造共建共治共享的互惠共生環境。

六、結語

社區作為一種復雜的社會生態系統，涉及居民生活、社會關系、文化傳承等方面。在社區治理過程中，社會企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為了進一步提高社區治理效能，社會企業需要從共生理論視角出發，與政府、市場、社會組織及社區居民等主體加強合作和互動，以優化社區治理結構，促進社區和諧發展。

（作者單位：華東政法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