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科技倫理治理經驗及對我國的啟示

摘要：科技發展改善了人類的生活并推動了社會的進步，但人工智能、基因工程等科技成果的應用也產生了科技倫理問題，科技倫理治理對社會發展起到重要影響。文章研究表明，歐洲科技倫理治理經驗主要體現在：歐盟統一開展科技倫理治理、國家充分發揮政府科技倫理治理主體角色、聯盟組織在科技倫理治理中發揮輔助功能；在這些成功經驗基礎上，我國可以采取完善政策制度統籌治理布局、加強法律監管把關治理門檻、推進協作共贏增強治理效能和開展倫理教育持續治理發展。

關鍵詞：科技倫理；治理；政策；制度

中圖分類號：R4" 文獻標志碼：A

0 引言

新一輪的科技革命浪潮應運而生，在人類社會發展大環境下，革故鼎新的科學技術使得人類社會進入一個超前的發展階段。習近平總書記在兩院院士大會上指出，科技是發展的利器，也可能成為風險的源頭。要前瞻研判科技發展帶來的規則沖突、社會風險、倫理挑戰，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倫理審查規則及監管框架。［1］科技倫理是指科技活動開展進程中應遵守的價值準則和行為規范，推動科技創新向善發展。科技倫理治理是當代社會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我國成為世界科技強國的重要支撐。作為世界科技發展的前沿高地，歐洲科技倫理以其特色的體系與周密的監管規程，為中國科技倫理發展提供了可借鑒之路。

1 歐洲科技倫理思想的形成與發展

歐洲科技倫理萌芽出現在古希臘時期。畢達哥拉斯發表過關于科技成果的倫理規定，不能私自泄露科技成果，如有違反就會受到嚴格的處罰。此規定與如今的科學保密性相對應，對于科技倫理的萌芽有著重要意義。古希臘的思想家、哲學家、教育家蘇格拉底提出“美德即知識”，確立了古代西方科技倫理思想最基本的原則，他認為知識與道德互相促進、互相依存，共同發展。西方空想社會主義者將倫理說教作為實現社會變革的方式，倫理說教的目的主要用于社會制度的建立上。社會貧富差距的出現導致很多社會矛盾，倫理說教被用作調節社會矛盾，希望用“愛”的倫理說教勸導富人廣慈、包容他人，勸導窮人要體諒、自足，以此穩固社會。到了近代，馬克思［2］撰寫的《德意志意識形態》標志著科學技術倫理觀走向成熟。他闡釋了社會發展與科學技術之間的具體聯系，認為社會與科技相輔相成，離開社會的科技是發展不起來的。他提出科學家應該如何正確地對待前人的科技成果以及科學家應該遵循的科技倫理準則。馬克思對科學家提出了倫理要求，科學家要有實干精神，要以創新為根本，團結協作，共同營造和諧社會氛圍。

2 歐洲科技倫理治理的優越性

2.1 歐盟統一開展科技倫理治理

歐盟是建立在一系列共同價值觀基礎之上的經濟和政治聯盟組織，一直致力于歐洲協同發展，各成員國之間資源共享、優勢互補。歐盟在國際層面開展合作，推動全球科技倫理標準的制定和落實。通過與其他國家和國際組織的合作，努力在全球范圍內推動科技發展和應用的負責任和可持續性。歐盟通過立法來治理科技倫理，《通用數據保護條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GDPR）于2018年生效，涵蓋歐盟所有成員國，被視作是個人數據管理的最高標準。以人工智能治理為例，隨著其在醫療保健、金融服務、零售與電子商務、智能交通以及醫療教育等領域的深入應用，也產生了諸如隱私性、安全性等倫理問題。2015年1月，有關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發展的工作小組在歐盟議會法律事務委員會的提倡下成立。2018年4月，《歐盟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t for Europe）文件頒布，2019年4月，《可信AI倫理指南》（Ethics guidelines for trustworthy AI）和《算法責任與透明治理框架》（A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algorithmic accountability and transparency）發布，對人工智能在科技發展與應用過程中的透明性、安全性以及人權等問題進行了明確規范。2021年4月，歐盟委員會提出《人工智能法案》草案，提議實行分級管理，將人工智能應用的風險等級劃分為4個等級，并針對不同的風險等級進行相應的管控，歐盟委員會負責監管標準的制定并針對不同情形進行相應的處罰。2022年9月，歐盟委員會發布《人工智能責任指令》提案，對AI造成的損害擬設定賠償規則［3］。歐洲科技倫理治理完整的組織結構以及先進的工作機制，促進科技倫理治理決策的科學化，形成科技倫理監管合力。

2.2 國家充分發揮政府科技倫理治理主體角色

學術不端是指在學術研究和學術活動中違反道德、規則或標準的行為，包括抄襲、數據篡改、造假、剽竊、偽造研究結果、不當引用他人作品、學術不端論文發表等，踐踏了科技倫理底線，是一個全球性科技倫理治理難題。德國貝爾實驗室科學家舍恩造假案以及德國教育和科研部長安妮特·沙范（Annette Havana）學術不端事件轟動德國學術界。為了解決科研過程中的學術不端等行為，1996年，德國聯邦最高行政法院起草并頒布了“處理科學不端行為的法律準則”，全方位地為德國有關科學研究治理指明了方向，聯邦政府通過政策來制定有關科研誠信的法律法規和條例，主動對科研主體或團隊進行審查，勇當科技倫理審查監督的排頭兵，對于違反科研準則的個人或團隊，根據相關法規嚴肅懲處。目前，德國已逐步形成了聯邦政府依法“懲治+引導”、科學研究機構和高校按規“聯合+自治”、主流媒體酌情“監督+管理”的科研誠信管理體系［4］。此外，為了區分研究人員的職業成分，聯邦政府有的放矢，若研究人員為國家或地方公務員，其“科研不端”則包含“未履行公務員義務”，除承擔最基本的刑事、民事責任外，政府可以根據研究人員對社會造成影響的程度來進行額外的批評、罰款及開除公職等處罰；若發生在非公務員身上，則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警告或開除。

歐洲各國負責任科研制度在科技倫理治理方面起到明顯成效。在德國，2014年，《研究安全與倫理行為指南》在德國國家科學院和德國研究聯合會的聯合協作下出臺，為科研人員樹立了科研行為準則。同時，《科研自由與責任——涉及安全的研究建議書》的頒布為科研機構及人員提供指導方向。2015年，為了鞏固科研安全，德國國家組織安全相關研究倫理委員會在國家科學院開設，其主要任務是“監測和積極促進研究機構的實施狀況，并支持各機構適當落實建議”，開展的活動主要有設立科技倫理的審查程序及框架、制定并規范倫理準則，向倫理機構從業人員提供審查建議、舉行周期性的倫理交流大會、向科研人員及社會宣傳科技倫理知識等，在政府機構參與科學技術的治理方面邁出了堅實的一步。在英國，“全國倫理研究服務體系”由英國衛生部于2007年4月建立，從法律法規到具體操作規程，從各級監管部門職能設置到各部門間的協調，設立倫理委員會管理制度，保護人類研究參與者的利益，特別是通過評估對他們的潛在傷害（如身體疼痛或心理困擾）以及擬議研究可能產生的好處。2011年，英國政府設立健康研究管理機構（Healthy Research Authority，HRA），研究倫理服務（Research Ethics Service，RES）的職能通過HRA 機構執行，其核心職能是提供研究倫理服務，保障研究參與者的尊嚴、權利、安全和福祉［5］。

2.3 聯盟組織在科技倫理治理中發揮輔助功能

歐盟通過成立各種不同形式的組織，在科技倫理治理中發揮輔助功能。以歐洲綠色數字聯盟為例，該組織致力于將數字技術與環境保護、節能減排等綠色發展目標相結合，通過數字技術的創新應用，促進經濟的可持續增長。該組織通過支持綠色技術創新和研發，促進新能源、互聯網智能交通、便捷智能城市等領域的發展，以應對氣候變化和環境挑戰；該組織倡導可持續發展理念，鼓勵企業采取可持續經營的方式，通過數字技術實現經濟、社會和環境的三方共贏。在科技改變生活卻帶來環境代價的當下，該組織切合被寫入聯合國決議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主旨，具有深遠意義［6］。

在人工智能方面，歐洲人工智能聯盟是一個促進歐洲在人工智能領域發展和應用的重要平臺，通過合作與協調，推動人工智能技術的創新、應用和治理，為歐洲在全球人工智能領域的地位和競爭力作出積極貢獻，推動了人工智能的發展及應用，促進了歐洲各國政府、學術界、產業界和公民社會組織之間的合作與協調，共同推動了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和應用。該聯盟還致力于就人工智能相關政策進行討論和制定，以明確歐洲在人工智能領域的發展方向，并促進相關政策的實施和落實。關注人工智能技術的倫理和治理問題，致力于推動人工智能技術的安全、可靠和負責任地發展和應用，保障公眾利益和社會福祉［7］。

2.4 倫理教育夯實科技倫理治理基礎

歐洲科技倫理教育開展是依靠高校進行教育實踐的，目前倫理學學科具有系統性與多學科性的特點，學科方向的多樣化引領科技倫理的全方面發展，包括生命倫理學、工程倫理學、核倫理學、宇宙倫理學等新興學科。2013年，歐盟啟動了研發與創新計劃——“地平線2020”計劃（Horizon 2020），提出了負責任創新理念（Responsible Research and Innovation，RRI），將“責任”概念廣泛覆蓋到社會科技發展的方方面面，致力于提升歐洲科技的社會價值，約束不良科技行為，規范科研準則，使得技術創新成果真正地服務于歐盟各國社會的發展。歐盟資助的VIRT2UE項目旨在通過創建一個歐洲范圍的混合學習計劃來支持歐洲研究誠信行為準則（European Code of Conduct for Research Integrity，ECoC），以提高學術界和工業界研究人員的倫理意識與知識，為他們提供鼓勵自我反思的新工具。研究人員不僅需要有規則知識，還需要能夠真正堅持和內化規范中所闡述的原則，他們需要學習如何將它們整合到日常實踐中，并了解如何在具體情況下采取行動。以荷蘭開展的體驗式教育為例，學習者通過擔任各種角色，運用學術知識和技能等工具，來反思扮演各種職業角色對社會、對他們的同事和對他們自己意味著什么。在實踐中學習，學習者發現哪些領域的工作最適合他們，其中職業認同的發展是這一愿景的核心。此外，一些歐洲高校倫理課程推薦學生們采用扮演“人物形象”的模式進行上課，學生之間扮演感興趣的倫理思想者并構建對話；小組討論的形式可以交流對同一問題的不同想法和思考，體現思維的多樣化；設計模擬虛擬場景的教學方式讓學生在步入工作之前有機會感受工作環境，并對不同的情緒狀態作出反應，以提前適應工作環境。

3 歐洲科技倫理治理經驗對我國的啟示

中國和歐洲各國從古代絲綢之路開始進行貿易往來，兩地文化交融，雙方協同發展。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中國與歐洲各國在航空航天技術、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能源技術和信息通信技術等領域合作廣泛密切，科創中心與科技企業部門之間的合作與交流逐漸日常化與頻繁化，管理經驗與科技監管相互借鑒，共同協調發展是大勢所趨。正是由于我國當下的科技發展背景與歐洲有眾多相似之處，借鑒歐洲科技倫理治理體系對我國科技倫理治理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

3.1 完善政策制度統籌治理布局

針對我國基本國情，科技倫理審查機構的設立仍處于探索的初級階段。2020年，中國在組織建設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成立了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省級科技倫理審查機構負責審視各地市初次審查后的科研行為和成果，最后將各省審查文件上交到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進行最終的審查。值得注意的是，在國家倫理委員會層面需要有其他部門機構去制衡其權力過大現象，仿照歐洲管理制度，可以設置各省市審查部門對國家審查部門工作效率以及可靠度的問卷調查，通過調查結果來衡量各時期在職人員的工作可靠度，以評判監督審查人員的公平性。

3.2 加強法律監管把關治理門檻

在歐洲，法律文件是有效科技倫理治理的基礎，《GDPR》《歐洲人權公約》《赫爾辛基宣言》《科研誠信的建議》《歐洲科研誠信行為準則》等準則的實施規范歐洲科研機構及科研人員的科研行為，相關部門會根據違反科技倫理的嚴重程度來進行處罰，將法律與文件準則完美結合。近些年來，國家高度關注科技倫理的發展，出臺了多項文件來規范科研人員行為，如《關于進一步加強科研誠信建設的若干意見》（2018）、《科技倫理審查辦法（試行）》（2023），可以結合國內發展對倫理風險等級進行劃分，采取“一對一”式對口治理，拒絕“固執化”監管標準，提倡人性化管理以最大限度削弱法律規定帶來的科技發展阻礙，致力于打造有理有據、規范和諧、審查公正的科技倫理體系。

3.3 推進協作共贏增強治理效能

在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成立基礎下，加大與科技部、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基金委、中國科學技術協會、社科院和教育部等部門的協同合作，不同部門負責各自關于科技倫理的業務，打造科技倫理治理生態圈。在科研人員科技倫理素養培育過程中，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要與中國科學院、工程院和教育部等部門統籌協作，建立部門負責人制度，做好對接工作，各部門把好關，讓科技倫理的發展綠色化、多元化和系統化。

3.4 開展倫理教育持續治理發展

科技倫理問題涉及多種學科，科技倫理治理任重道遠。要想持續推進科技倫理治理發展，應不斷開展相關教育培訓，以專業知識為基礎，借鑒英國案例和實踐教育經驗、德國問題引導型教育經驗以及荷蘭體驗式情境教育經驗等方式，有針對性進行有關科技倫理教育研究與實踐。提高科研人員科技倫理素養，以多學科分析探討科技倫理問題，最終以高質量人才培養推動科技倫理失范行為的解決。

4 結語

通過分析歐洲科技倫理治理的整體發展狀況，結合歐洲各國國情和發展狀況，探究體系框架內的具體實施細節。對比國內，基于我國現階段科學技術發展迅速、科研成果碩果累累，同時人們在生活上對科學技術的依賴度達到空前高度，規范科技倫理治理迫在眉睫。可以從歐洲科技倫理發展中汲取寶貴的發展經驗，但應避免照搬照抄，應結合我國國情，制定具有我國特色的科技倫理治理體系。

參考文獻

［1］新華網.（受權發布）習近平：在中國科學院第二十次院士大會、中國工程院第十五次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EB/OL］.（2021-05-28）［2021-05-28］.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21-05/28/c_1127505377.htm

［2］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識形態［M］.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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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RACE S， KOLSTOE S E. Measuring inconsistency in research ethics committee review［J］. BMC Medical Ethics， 2017（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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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KAFAEE M， TAQAVI M. The value of ‘traditionality’： the epistemological and ethical significance of non-western alternatives in science［J］.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Ethics， 2021（1）：6.

［7］HENDRIKS S L. Policy relevance and the ethical conduct of science［J］. Biologia Futura， 2021（2）：105-111.

（編輯 李春燕）

Experience of ethical govern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Europe and its enlightenment to our country

ZHAO" Longbin1， LI" Jiayu2， WANG" Kai1， SUN" Hongliang2*

（1.School of Medical Imaging， Dalian Medical University， Dalian 116044， China; 2.College of Humanitiesand Social Sciences， Dalian Medical University， Dalian 116044， China）

Abstract：" The develop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as improved human life and promoted the progress of society， but the application of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achievements such a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genetic engineering has also produced ethical problems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ethical govern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as an important impact on social development. European experience in ethical govern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s mainly reflected in： on the basis of the successful experience of the EU’s unified development of ethical govern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e state’s full play of the role of the government’s main body of ethical govern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nd the alliance organization’s auxiliary function in ethical governan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hina can adopt improved policies and systems to coordinate the layout of governance， strengthen legal supervision and control the threshold of governance， promote win-win cooperation to increase governance efficiency and carry out sustainable governance development of ethical education.

Key word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thics; governance; policy; institution

基金項目：2022年度遼寧省研究生教育教學改革研究項目；項目編號：LNYJG2022329。

作者簡介：趙龍斌（2002—），男，本科生；研究方向：醫學影像學。

*通信作者：孫宏亮（1981—），男，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醫學倫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