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數字教材的知識邊界

[摘" "要] 數字教材是教育數字化轉型中推進立體化教材開發、深化課程教學改革與實現育人方式變革的重要載體，其屬性特征與現狀旨趣決定了需要劃定一定的知識邊界，從而確保其知識生產、選擇、組織等過程的運行有序。廓清數字教材知識邊界，需強化馬克思主義知識觀統攝下數字教材知識的整合創生，注重數智技術賦能教材下人、技術和知識的深度耦合，凸顯公共知識與個人知識聯合作用下“公共善”的知識倫理，促成教材建設國家事權下知識主體間權責利的和諧統一，堅守智慧教育生態下數字教材知識的“載道化人”初心，由此實現理論支點、技術支點、倫理支點、法治支點和育人支點的內在統一。基于以“點”成“線”促“面”的建構邏輯，錨定、認同與維護數字教材的知識邊界，可通過加強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研究、出臺數字教材知識建設技術標準、提高數字教材知識共同體素養、建立知識共創—共治—共享機制體系、提升數字教材知識供給服務水平等方式，全方位推進數字教材高質量建設。

[關鍵詞] 數字教材； 數字教材知識； 知識邊界； 教材治理； 教材建設

[中圖分類號] G434" " " " " " [文獻標志碼] A

[作者簡介] 張玉（1995—），女，四川遂寧人。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課程與教學論研究。E-mail：1585673928@qq.com。

一、引" "言

數字教材作為教材與數字化課程資源的交叉概念[1]，是教育數字化轉型下融入新興數字技術、豐富教育內容資源體系、滿足課程標準育人要求、助力區域教育公平發展的重要教育教學媒介，有著不同于紙質教材的屬性與優勢。不過，數字教材理想功能定位設定的實現，應建立在對數字教材知識及其邊界的正確認識與把握之上。知識是人類在實踐基礎上生成的認識與經驗的總和，是數字教材的核心構成要素。什么樣的知識能進入數字教材且以“適宜”的方式得以組織與呈現，關乎數字教材基礎資源、基礎應用、基礎連接、基礎服務等功能作用的充分實現[1]，是數字教材高質量建設過程中一個難以回避的關鍵性問題。對此，國內學者對數字教材知識的基本特征與認識向度[2]、內容范疇與使用限度[3]、理論依循與創生邏輯[4]、國家與個人取向分析[5]等進行了初步探索，為廓清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奠定了研究基礎。鑒于此，本文依循“緣何—是何—如何”的整體脈絡去依次澄清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劃定的多重動因、確立的邏輯理路與錨定的實踐策略，以期順應新時代數字教材高質量發展整體趨勢、夯實數字教材知識“大廈”基座、提升數字教材治理現代化水平以及整體推進教材強國建設進程。

二、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劃定的動因分析

所謂邊界，即劃定以及昭示某一“存在”之內外特質差異，借此達成某一主體特定目標的界線。對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當順應數字教材發展的內在基本規律以及回應數字教材高質量建設外在時代訴求，澄清數字教材知識的內涵特質與數字教材建設的現狀旨趣，實現劃定理據應然指向與實然省察的統一。

（一）應然指向：數字教材知識自身的屬性規律促逼知識邊界劃定

1. 檢視的邏輯起點：數字教材知識的生成與意涵

知識是教育的重要內容與載體，是教育之內涵價值得以證成與延展的基本質素，其發展深受媒介技術的影響。回溯歷史可知，知識的“技術”發展經歷了口傳時期、手寫文字時期、印刷文字時期、電子傳播時期、數字傳播時期五個階段[6]。同時，教材發展依托媒介技術更迭亦經歷了口頭教材、抄本教材、印刷教材、電子與數字教材四個階段[7]。可見，教材建設史與知識的“技術”發展史同頻共振，二者不僅在演進規律上具有同步性，更在作用方式上交叉相融，共同促成了數字教材的誕生與發展。數字教材知識正是教材形態更迭與知識技術媒介演變交互作用的產物，是互聯網場域下通過主客體的動態交互而生成的具有觀念化、符號化與有序性的信息組合。其中，“互聯網場域”強調了數字教材知識生產、組織、應用等環境的特殊性，即數字教材在技術賦能的多維時空下具有富媒體性、超鏈接性、靈活開放性等特征；“主客體交互”明確了數字教材知識生產過程與方式的特殊性，即數字教材知識是在一定的行為準則指導下通過主客體的動態交互實現知識的流動與意義的聯結，凸顯了信息時代“數字公民”在線參與數字教材建設的合法性；“觀念化、符號化與有序性”則隱含了數字教材知識表征形態的特殊性，即數字教材知識是主體依據一定的邏輯與規則對信息進行輸入、編碼、存儲、設計等，形成諸如概念、命題、圖式、語義網絡、學科知識圖譜等知識結構[8]，最終以文字、圖像、圖表、公式、音頻、視頻等內容樣態予以呈現，它本質上是一種價值導向鮮明、符號表征明確與結構理路清晰的信息組合系統。

2. 劃定的基本原則：有限開放性與無限整全性相統一

就知識的發展歷程來看，數字教材知識的內容范疇主要由經驗知識、學科知識與網絡知識三部分構成。其中，網絡知識關注多維時空下多元主客體的動態交互以及多維數據信息的智能生成與迭代，其前沿性、開放性、動態調適性等特質給數字教材知識帶來空間的同時，其超鏈接性、互操作性、跨學科性等特質也為其應用監管帶來了挑戰。然而，數字教材內蘊的技術屬性、育人屬性與出版屬性決定了其知識建設當遵循有限開放性與無限整全性相結合的基本原則[2]，借此廓清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劃定的認識論基礎。所謂“有限開放性”，強調事物的存在與開放當有一定尺度與邊界。縱使數字教材知識可在技術賦能下創新其知識生產存儲方式，但其組織呈現、傳播應用等仍需依循課程標準的基本要求，遵循“一堅持五體現”的基本原則，尋求數字教材知識“國家定義”與“個人定義”的共存共生[5]；所謂“無限整全性”，指在滿足基本規制要求下，事物可在內外力量推動下實現重大突破與發展。數字教材知識當在技術賦能下觀照人的知識訴求，創新知識生產路徑，提高知識意義解構與建構的速率，打造動態開放的知識聚合空間，實現符號世界、生活世界與意義世界的貫通耦合。數字教材知識有限開放性與無限整全性的統一，方能全方位驅動數字教材知識的生成機制優化、內容范疇擴展與育人功能提升。

（二）實然省察：數字教材高質量建設尋求對數字教材知識的規制

1. 數字教材建設和管理的現狀尋求知識邊界劃定

經過近二十年的發展，數字教材的概念內涵、功能表征、實踐應用等都得以不斷完善，已然從1.0版本的電子音像教材進階為融入新興技術的4.0版本的數字教材[9]。當下，4.0版本的數字教材革新了知識生產創造方式，豐富了知識組織呈現樣態，拓寬了知識獲取渠道，優化了知識個性化推送精準度，成為推進我國教育教學改革的重要抓手。作為教育、出版和技術的結合物，數字教材是一種立場明確、功能延展、公開發行的特殊教材形態，當協同紙質教材共同服務于信息時代教師有效的教與學生有深度的學。然而，在相關政策、標準、規范等的擬定與執行之缺位下，數字教材知識建設易處于“黑箱”之中，致使教材內容難以得到全面有效的監督與規制，削弱了其作為一種獨立教材形態所應有的功能定位。具體來說，缺乏監督審核的數字教材知識容易誘發意識形態偏移、內容質量良莠不齊等問題，難以滿足人民群眾對優質數字教材的真實期待。更有甚者，劣質的數字教材流入市場與普及使用，還會誘發潛在的學習危機、身體危機、社會危機、文化危機與教育公平危機[10]。可見，數字教材建設現狀的改變亟待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借此推進數字教材理論研究與實踐應用的改進。

2. 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構建呼喚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勘定

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是指不再依賴外來的思想、理論與言說去建構自己的理論體系、指導自己的實踐，應立足國情去發展出自己的研究范式、知識體系與核心競爭力[11]，構建凸顯中國特色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與話語體系。其中，教材知識作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如何在國家號召與技術賦能下優化其知識內容體系，不僅影響教材改革的時代進程，更關乎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整體敘事水平。教材是記錄人類文明發展歷史軌跡與推動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的重要載體，對教材知識的認識與運用反映了特定時期人民群眾對于如何更好地生存以及追求美好生活的經驗與思考。當下，對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不僅能拓展數字教材研究視域，還有助于破解數字教材建設難題。就此，以知識邊界的劃定找準撬動高質量數字教材建設的支點，以選擇適宜、組織有效、傳播有力、應用得當的數字教材知識為我國建設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提供強大的智力支撐。

三、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確立的邏輯理路

艾伯特認為，“在一個社會空間中，若某一點的鄰近區域包含兩個以上彼此之間存有差異的點，那么這一個點就被稱為邊界點”[12]。正是這些邊界點共同構成了邊界。邊界的存在意味著在認同領域“分化”及其規則擬定運作的“自主性”與“自律性”的同時，也承認領域自身內嵌的“有限性”與“相對性”。正如伯恩斯坦用“分類”強弱來表征教育知識范疇之間的邊界維持度[13]，知識邊界亦可通過設立具體的標準規則去判定何種知識、以何種方式進入范疇內，從而滿足利益相關者的預設要求，借此強化界限內知識建設的運行秩序與價值認同，以及規制界限外的人、事、物進入及其消解某一知識功能的理想設定，進而凸顯其存在的合法性、合目的性與合道德性。就此，對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廓清可從其邊界點的澄明切入，進而以“點”“線”“面”的繪制探析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確立的基本理路。其中，“點”即邊界點，又可稱作“支點”，是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劃定所要依循的基本準則，有其何以為立與內容展演的特殊邏輯；“線”即對一個個“錨定”好的支點進行有序地連接所呈現的閉環式理路，是數字教材知識邊界作用效力產生的剛性約束；“面”即由支點和串聯成的“線”相互作用所共同鋪就的具有實在性、自洽性與開放性的界面，是特定場域內為教材建設共同體所認可的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理想樣態。

（一）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理論—技術—倫理—法治—育人”支點

基于對數字教材知識的屬性特質與數字教材建設的時代任務的考察分析，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繪制應當圍繞“育人”核心支點，錨定發揮“支撐”作用的四大輔助支點——理論支點、技術支點、倫理支點與法治支點，借此凸顯邊界確立的理性化思考與人文化考量。

1. 理論支點：馬克思主義知識觀統攝的數字教材知識整合與創生

知識觀是人類對知識總體的認識、態度和根本看法[14]。馬克思主義作為黨和國家的指導思想，不僅是中國革命、建設與改革的理論利器，也是指導我國教材工作的理論基點[15]。有學者指出，馬克思所認為的知識是人們在社會實踐中與客觀事物相互作用的認識成果，是主體對運動發展的客體所持續進行的動態認識過程[16]。對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應當在馬克思主義知識觀統攝下整合科學主義知識觀與后現代主義知識觀，充分尊重數字教材知識生成機制的特殊性及其對教材建設共同體的重要影響。科學主義知識觀主導下的紙質教材依循學科知識邏輯進行內容編寫，認為知識是對客觀事物“本質”的反映，呈現出過度專業化、精細化與封閉性的特征，在一定程度上割裂了學生與真實生活世界的聯系[4]。而后現代主義知識觀觀照下的數字教材，重視知識生產場域、主體、對象、手段等的特殊性，試圖在“內容+服務”的升級轉型下達成數字教材個性化知識、本土化知識、情境化知識、價值性知識等的優質創生與有效傳播[17]。然而，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與執行，絕不能依靠單一知識觀的指導，而應在馬克思主義知識觀指導下整合二者優勢，肯定知識的客觀實在性與社會建構性，扎根中華民族本土，吸納人類文化知識精粹，實現知識的縱橫貫通以及智能創生，避免知識的零散化、孤立化與割裂化。

2. 技術支點：數智技術賦能教材在人、技術和知識上的深度耦合

數字教材并不能簡單理解為紙質教材的“載體數字化”，而是以課程教學知識內容為基礎、通過技術賦能實現知識生產流動與學習資源整合創生、針對教與學服務提供的公益性產品。因此，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當充分考察數智技術對于數字教材知識與教材建設共同體的多重影響。一是在認識前提下，敢于走出“數字洞穴”，避免陷入技術決定論下純粹的“烏托邦”理想抑或片面的“敵托邦”擔憂的價值偏差，理性認識技術與人、自然、社會之間的關系[18]，正視數智技術給數字教材知識建設帶來的機遇與挑戰。說到底，數智技術應用于數字教材知識的效能如何，不僅取決于技術本身發展的成熟度，更在于人對技術選擇應用需要進行必要的規制與說明。二是在價值取向上，關注新一代“數字土著”對于技術生產與使用的個性化訴求，依照數字教材知識建設的規律與特性，對數智技術的選擇與應用作出理性決策，確保效能與質量并駕齊驅，提升數字教材的智能化水平。三是在實踐應用上，應做好數據管理、隱私保護、信息安全等工作，避免“信息繭房”“算法歧視”“數據壁壘”等問題給數字教材知識建設帶來的消極影響，確保數字教材知識的表征形態、存儲方式、傳播路徑等符合數字教材出版發行的相應標準。由此，實現“數字化生存”時代下數字教材建設“技術”“知識”與“人”的深度耦合。

3. 倫理支點：公共知識與個人知識聯合作用“公共善”的知識倫理

數字教材具有公益屬性，其知識建設應凸顯“公共善”的價值理性，以個人知識與公共知識的統一促成教材知識的文以載道。其中，“公共善”是一種共同體成員所共持的價值準則，不是個人的各種善的總和，而是對共同利益的尊重以及對集體成就與目標的信奉[19]，借此保障人民群眾追求美好生活的基本權利。它既是數字教材知識倫理的核心指向，也是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確立所需依循的價值基礎。在數字技術高速發展但公民數字素養有待提升的現實情況下，數字教材知識難免陷入“數字洞穴”所表征的圖像化生存世界而潛藏著全景性的主體化生存隱憂。因此，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需觀照不同主體對數字教材知識的理想架構，平衡知識共性與個性的關系，借此凸顯其價值理性。這啟示我們：一方面，不僅要觀照“教材”的本體功能，確保知識符合“真”“確證”“信念”等基本判斷標準，具備普遍的可證實性與可接納性，還要回應國家發展戰略對人才培養的真實訴求，規避機會主義與功利主義，多路徑整合數字教育資源，以優質數字教材知識的公開普及緩解城鄉、區域、校際間因教育資源分配不均衡而帶來的教育不公平問題，從而全方位提升數字教材公共知識的權威性，彰顯國家建設高質量數字教材的決心。另一方面，不僅要凸顯數字教材的技術優勢，搭建智能化知識共創平臺與機制，尊重個體參與數字教材建設的基本權利與自由意志，延展個體參與數字教材建設的空間，確認數字教材個人知識的合理性，借此凸顯數字教材知識創生主體的多元性以及方式的靈活性，防范數字教材知識以新的面貌對數字公民開展知識規訓與控制，還要觀照數字教材使用者的用戶體驗與反饋，搭建便捷的數字教材知識反饋渠道，多路徑收集各主體對數字教材知識改進的意見與建議，持續優化數字教材知識體系。就此，“公共善”的數字教材價值理性得以在數字教材公共知識與個人知識的統籌兼顧下充分演繹。

4. 法治支點：教材建設國家事權要求知識主體間權責利的和諧統一

數字教材作為中國特色高質量教材體系的重要一環，理應遵循國家事權的法治規約。當前，數字教材的知識范疇在技術賦能下得以擴展，如固化在書本文字里的“硬”知識、尚未形成系統結構與固化形態的“軟”知識、人機協同產生的“灰”知識、人類尚未掌握卻被機器生產與使用的“暗”知識[8]。其中，除了具有結構化與邏輯性的“硬”知識外，其余知識類型難免因其生成過程的特殊性與運作機理的復雜性而給數字教材知識組織審定帶來一定風險挑戰。然而，數字教材不同于普通的教學軟件或數字資源，在對其知識進行選擇性呈現與技術加工后，還涉及編輯審校、修訂測試、上線發布、版權維護、市場定價、功能更新等質量控制與傳播服務過程[20]。其中，知識的生產主體、編輯主體、發行主體、應用主體、監管主體等由于立場與訴求的不同而存在對權責利的動態博弈。在相關政策、標準與法律的缺位下，教材建設生態系統內部各主體的動態博弈容易走向失范，甚至誘發教材安全事故而危害知識主體的合法權益。這就要求在政策法規制定上，從上至下出臺數字教材知識建設的政策文件、法律法規與實施綱要，澄清各知識主體參與數字教材建設的權責邊界。在政策法規執行上，遵照現行教材管理規定，落實數字教材“凡編必審”“凡選必審”“凡用必審”“管建結合”等原則，把好數字教材知識審定的政治關、科學關與適宜關[21]，引導各知識主體合法合規參與數字教材建設，推進數字教材治理的法治化、規范化與全覆蓋。由此，促成國家事權下各知識主體間權責利的和諧統一。

5. 育人支點：智慧教育生態下數字教材知識需堅守“載道化人”初心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教育基礎設施的完善以及教育教學觀念的改變，智慧教育已然成為學校環境下一種深刻影響課程教學改革內容與方向的重要教育樣態。數字教材作為智慧教育的重要媒介與手段，當順應教育數字化轉型發展態勢，堅守數字教材知識“載道化人”的初心。因為“器”“道”雙用與“技”“教”合流本就是智慧教育的本質與關鍵[22]。從國內對數字教材的概念界定來看，以紙質教材為藍本進行知識功能的數字化延伸以及觀照學校教育教學活動開展是學界對數字教材價值定位的基本共識。因此，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當觀照學校教書育人的真實訴求，充分發揮數字教材知識“載道化人”的功用。所謂“載道”，即貫徹“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的基本方針，實現紙質教材知識與數字教材知識的相互補充、互為增益，為學生打上中國底色、植入紅色基因。所謂“化人”，強調尊重知識發展規律與學生身心發展特征，在技術支撐下實現知識點與能力點的有效連接，為學生正確價值觀、關鍵能力與必備品格的形成奠定堅實的知識基礎。總體來看，數字教材知識的“載道化人”遵循“由知進善”的邏輯理路，化知識為素養，借此去培養整全的人。這要求數字教材知識建設應依托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尋求與紙質教材、教師用書等材料的一體化設計與開發，尊重學科建設、學科實踐與學科育人的基本規律與內在聯系，回應學校教書育人對數字教材知識的具體要求，正確詮釋智慧教育生態下其輔助性與公益性的教材定位。

（二）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理想樣態

承前所述，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由“點”“線”“面”共同作用繪制而成。首先，育人支點位于整個知識邊界的中心。育人屬性是數字教材作為一種教育教學媒介的本質屬性，故對其邊界的劃定應充分考慮數字教材知識“載道化人”目標的實現。對數字教材知識的理論依循、技術基礎、倫理要求與法治規定的省察與設想，都應圍繞“知識育人”這一根本出發點與落腳點展開。其次，理論支點、技術支點、倫理支點與法治支點則依據其定位作用的特殊性以及對數字教材知識建設貢獻的邏輯先后順序呈現順時針走向，分別為其提供認識論、方法論、價值論與實踐論層面的支撐。誠然，各支點所扎根的環境有所不同，且有其自身的內容要求與邏輯理路，但其得以存在的價值在于支撐“知識育人”功能的充分實現。最后，在各支點的中間充盈著處于不斷生成變化的數字教材知識，如“硬”知識、“軟”知識、“灰”知識與“暗”知識。總體來看，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呈現出以下特征：一是整體關聯性。五大支點相互聯系、交互作用，共同劃定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各支點缺一不可，借此凸顯數字教材知識的獨立性與優越性。二是融合創生性。五大支點的聯動鋪設了立體多維的知識生產空間，促進了跨學科知識、情境性知識、地域性知識等的融合創生，豐富了數字教材知識圖譜。三是動態開放性。數字教材知識邊界順應理論、技術、倫理、法治、教育各要素的動態變化而調整，這預示著其知識范疇與功能的革新與變遷。說到底，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劃定與執行反映的是教材建設共同體在特定時期對數字教材知識及其價值內涵、生成規律等的具體認識。具體如圖1所示。

四、數字教材知識邊界錨定的實踐策略

數字教材知識“載道化人”目標的實現，關乎數字教材高質量建設，對其知識邊界的探討不應停留于對其生成邏輯、內容構成及理想樣態的闡釋，還需找準切入點探析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得以被錨定、認同與維護的實踐策略，借此強化數字教材知識的五大支點，全面提升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合法性與自洽性。

（一）加強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研究，強化數字教材知識的理論支點

基礎理論研究是所有學科發展的命脈，其發展水平是衡量一門學科成熟度與實效性的重要標準[23]。數字教材高質量建設離不開基礎理論研究。數字教材知識在技術賦能下，其知識的生產、表征、傳播、應用等呈現出復雜的機理，亟待去探究。如何認識數字教材知識，不僅影響數字教材知識的本體論發展，更關乎數字教材建設的實踐進程。對數字教材知識的基礎理論研究，能拓展教材學的研究范疇，提升教材學的學科建設高度，為其他教材問題的探索提供方法論指導。對此，一是要建立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研究團隊。聯合課程教材專家、出版發行單位、教研員等主體共同開展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研究，正視數字教材知識的價值及其邊界建立的必要性，進行網絡知識祛魅，避免培根所言及的“部落假象”“洞穴假象”“市場假象”“劇場假象”[24]，即由人性缺陷、個體差異、語言交往、哲學理論等造成的數字教材知識認識誤區。二是要搭建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研究平臺。通過重點課題立項、研究機構創設等方式，引導廣大研究者關注數字教材知識話題，思索并論證“什么樣的數字資源能成為數字知識”“什么樣的數字知識能進入數字教材”“什么樣的數字教材知識能成為教學知識”等問題鏈，實現知識邏輯、學科邏輯、教材邏輯與教學邏輯的融通轉化，形成數字教材知識邊界專有的問題域，助推中國教材學建構的歷史進程。三是要構建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研究的獎勵機制。可設立固定的研究經費、靈活的激勵政策與健全的榮譽制度，對具有原創性的數字教材知識基礎理論攻關成果予以肯定，提高研究者開展基礎理論研究的內驅力。

（二）出臺數字教材知識建設技術標準，夯實數字教材知識的技術支點

技術屬性是數字教材作為一種獨立教材形態地位獲取的關鍵支撐。然而，算法在為數字教材知識建設帶來機遇的同時，也因其難以審查、不易識別、不可公開等內在缺陷，引發社會公眾對其知識數據的代表性問題、質量問題與隱私問題產生質疑與憂慮[25]。對此，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錨定與維護，應出臺數字教材知識建設技術標準，對技術的生產程序、選用使用、監督調試等進行必要的規定與說明。一是在技術生產程序上，明確技術開發單位的合格資質，充分考慮知識生產的規律特性、教育教學的真實訴求與教材出版發行的客觀要求，開發高效能、易操作、可推廣的數字教材知識生產技術（如生成式人工智能），提升數字教材知識建設的科學性、安全性與可持續性。二是在技術選用上，構建由教育行政部門牽頭，互聯網公司、出版發行單位等共同參與的數字教材技術選用智能檢測系統，采用算法模型、智能程序等審核技術選用是否恰當以及技術交互是否有效，消解信息安全隱患，方便師生使用，提升技術選用的透明性、公平性與靈活性。三是在技術監督調試上，明確技術監督單位的權責關系，要求其依照預定程序與要求對數字教材知識建設使用的技術進行安全檢測、質量檢測、知識產權檢測等，出具評價報告或督改方案，用于技術開發及使用單位的改進糾偏，確保技術生產、使用的合法性、規范性與公益性。

（三）提高數字教材知識共同體的素養，加固數字教材知識的倫理支點

知識學習與遷移是人之為人的重要存在方式。知識主體是影響數字教材知識建設方向與效能的關鍵要素。然而，數字教材知識共同體（如數字教材研發者、使用者、管理者）的綜合素養卻并未與快速迭代的數字技術與亟待變遷的知識觀同步發展。當前數字教材建設中涌現的知識組織的失序化與無限層級化、知識呈現的碎片化與冗余化、知識應用的低效化與違法化等問題[26]與數字教材知識共同體素養水平緊密相關。并且，數字教材知識建設中諸多倫理問題的規避也呼吁主體素養的全面提升。因此，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認同與維護，亟須數字教材知識共同體完善其素養譜系，有意識地提升其理論素養、數字素養、法治素養與協作素養。其中，理論素養是正確認識數字教材知識建設的基礎，數字素養是合理使用數字技術的關鍵，法治素養是合法合規參與知識建設的根本，協作素養則是信息及時交互與知識有序流動的必要條件。在上述素養的共同提升下，上游的作者與出版機構、中游的數字技術供應商與下游的互聯網網站得以統籌協作[27]，公共知識與個體知識得以共生共長，理念世界與現實世界也能得以進一步耦合，借此平衡權益、化解糾紛與提高工作效能，凸顯數字教材建設的知識倫理智慧。

（四）建立知識共創—共治—共享機制體系，筑牢數字教材知識的法治支點

對數字教材知識邊界的探索與廓清，不僅需要理論審思與標準建設，還需以系統化機制的剛性約束對數字教材知識建設予以必要的規制與引導，借此破解教材的低質量與“市場亂象”問題。一是建立基于知識共創的數字教材知識生產機制。頒發數字教材知識共創指南，搭建融學科工具、數據平臺、移動終端、智能服務等于一體的數字教材知識共創系統，引導數字內容生產團隊、編輯策劃團隊、技術開發團隊等主體凝聚共識，精誠協作，依法依規創新數字教材知識的生產組織方式。二是建立基于知識共治的數字教材知識監督機制。出臺基于知識共治的數字教材督導規章，明確教育行政部門、學科專家、教研專家、一線教師、社會代表等主體在知識審定管理上的權責內容與邊界，通過物聯感知、算法決策等技術以及專家智庫構建、線上任務發布等方式優化對數字教材知識譜系與配套服務的“五項審核”，實現“人機共審”的統一。三是建立基于知識共享的數字教材知識傳播機制。知識共享是知識的共創與共治的終極指向，也是教材知識治理價值理性彰顯的本質要求。數字教材知識在技術賦能下得以超越時空限制，從而為教育欠發達地區帶去更多優質教育資源。對此，不僅要依照我國公開出版物的發行規定做好數字教材推廣工作，還要關注農村貧困地區困難群體的數字教材知識獲取問題，暢通優質數字教材知識資源共創共享渠道。

（五）提升數字教材知識供給服務水平，鞏固數字教材知識的育人支點

知識的價值體現在實踐場域內主體的真實需要及問題的解決。數字教材知識“載道化人”目標的實現以及其知識邊界育人支點的鞏固，需不斷優化其供給服務水平、滿足人民群眾對優質數字教材知識的多元訴求。一是制定數字教材知識精準供給方案，解決數字教材知識怎么“選”的問題。不僅要在平衡“社會—個人—知識—心理—教學”功能位序的前提下[28]，編寫適應地區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學校間辦學實力差異的多元化數字教材，提高知識的情境適應性與認可度，還要在大數據調研基礎上通過國家與地方的智慧教育平臺、其他獨立軟件客戶端面向多元用戶精準提供數字教材知識。二是優化數字教材知識配套服務，解決數字教材知識怎么“用”的問題。不僅要推動優質數字教材知識資源共建共享，還要有效提供線上線下相結合、集體培訓與個性化指導相結合的便捷化數字教材使用配套服務，幫助學校師生全面了解數字教材知識特性以及數字教材使用指南，從而減輕認知負荷、增強人與文本的對話、提升知識理解遷移效能，實現從記憶者的培育向探索者的培育轉變。三是搭建數字教材知識應用智能反饋渠道，獲悉數字教材知識“用得如何”的問題。搭建數字教材應用的智能反饋渠道，不僅要確保數字教材的內容安全、數據安全與設備安全，還要全面收集學校師生對數字教材知識是否滿足課前備課預習、課堂教學活動開展、課后服務推進等需求的真實反饋，使師生真正成為知識符號的對話者、建構者與創造者，有效提升數字教材知識服務于課堂教學變革、個性化學習以及學校特色育人的水平。

[參考文獻]

[1] 王志剛，沙沙．中小學數字教材：基礎教育現代化的核心資源[J]．課程·教材·教法，2019，39（7）：14-20.

[2] 王連照.數字教科書知識的基本特征和認識向度[J].課程·教材·教法，2017，37（1）：42-47.

[3] 石娟.數字教科書知識的使用限度與理性追求[J].課程·教材·教法，2020，40（7）：26-31.

[4] 陳子麗，羅生全.從知識獲得到知識創生：數字教科書建構的知識邏輯[J].教育研究與實驗，2022（2）：70-76.

[5] 趙志明，呂蕾.論數字教科書知識選擇的“國家定義”與“個人定義”[J].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報，2014，13（2）：63-67.

[6] 陳麗，鄭勤華，徐亞倩.知識的“技術”發展史與知識的“回歸”[J].現代遠程教育研究，2022，34（5）：3-9.

[7] 段發明，劉業輝.媒介技術驅動教材發展的歷程、邏輯與啟示[J].課程·教材·教法，2023，43（4）：50-57.

[8] 杜華，顧小清.人工智能時代的知識觀審思[J].中國遠程教育，2022（10）：1-9，76.

[9] 王潤.數字教材與紙質教材關系演進：歷程、邏輯與展望[J].教育學報，2021，17（5）：111-122．

[10] 趙志明.重新定義教科書[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14：155-170.

[11] 劉曙光.中國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的方法論自覺[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3，60（5）：5-17.

[12] ABBOTT A D.Time matters：on theory and methods[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01：265.

[13] 巴茲爾·伯恩斯坦.教育、符號控制與認同[M].王小鳳，王聰聰，李京，等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6-7.

[14] 胡友志．知識觀轉型與教育變革：走向復雜——基于思想史和科學哲學的考察[J].現代教育科學，2014（5）：1-5，14.

[15] 羅生全，張玉.教材建設國家事權的基本思想及品格特征[J].教育研究與實驗，2023（4）：61-72.

[16] 廖哲勛.構建新的知識觀，深化課程改革[J].課程·教材·教法，2016，36（6）：12-19.

[17] 石中英.知識轉型與教育改革[M].2版．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2020：133-150.

[18] 唐·伊德.技術與生活世界——從伊甸園到塵世[M].韓連慶，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6-9.

[19] 周國文.公共善、寬容與平等：和諧社會的倫理基礎[J].社會科學輯刊，2010（5）：28-32.

[20] 王志剛．構建以數字教材為內容核心的服務教育新業態[J].科技與出版，2019（11）：12-17.

[21] 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中小學教材管理辦法[EB/OL].（2019-12-19）[2024-06-14].http：//www.moe.gov.cn/srcsite/A26/moe-714/202001/20200107414578.html#01.

[22] 劉革平，秦渝超.回溯智慧：再論智慧教育的智慧性及發展之道[J].現代遠距離教育，2021（4）：48-58.

[23] 李芒，余露瑤.必須加強教育技術基礎理論研究[J].電化教育研究，2022，43（9）：5-13.

[24] 弗蘭西斯·培根.新工具[M].許寶骙，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4：18-31.

[25] 肖鳳翔，張雙志.算法教育治理：技術邏輯、風險挑戰與公共政策[J].中國電化教育，2020（1）：76-84.

[26] 陳文新.智能時代下數字教科書建設中的內容風險探究[J].中國教育學刊，2022（4）：68-73.

[27] 龔小淺.電子教科書現狀及其發展趨勢[J].新聞天地（下半月刊），2011（5）：250.

[28] 羅生全，張玉.中小學教師教材開發的權力性質與權力運行機制[J/OL].教師教育學報：1-8[2024-05-17].http：//kns.cnki.net/kcms/detail/50.1211.g4.20240204.1454.002.html.

On the Knowledge Boundaries of Digital Textbooks

ZHANG Yu1，" LUO Shengquan2，" YANG Liu3

（1.Faculty of Education，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2.College of Teacher Education，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3.School of History and Culture，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 400715）

[Abstract] Digital textbooks are an important vehicle for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three-dimensional textbooks， deepening the reform of curriculum and teaching， and realiz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parenting in the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f education， and their attributes， characteristics， and status quo determine the need to define certain knowledge boundaries to ensure the orderly operation of the process of knowledge production， selection， organization. To clarify the knowledge boundaries of digital textbooks， it is necessary to strengthen the integration and creation of digital textbooks under the guidance of Marxist knowledge view， pay attention to the deep coupling of human， technology， and knowledge under the empowerment of digital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in textbooks， highlight the knowledge ethics of \"public good\" under the joint effect of public knowledge and personal knowledge， and promote the harmonious unity of rights， responsibilities， and interests among knowledge subjects under the national authority of textbooks construction， and adhere to the original intention of \"carrying the wisdom of education to transform people\" in the knowledge of digital textbooks under the ecology of smart education， thus achieving the inner unity of theoretical fulcrum， technical fulcrum， ethical fulcrum， legal fulcrum and educational fulcrum. Based on the logic of constructing \"points\" into \"lines\" to promote \"surfaces\"， the knowledge boundaries of digital textbooks can be anchored， recognized and maintained by strengthening the basic theoretical research on the knowledge of digital textbooks， introducing technical standards for knowledge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textbooks， improving the literacy of knowledge communities of digital textbooks， establishing a mechanism for knowledge co-creation， co-governance and sharing， and upgrading the service level of knowledge supply of digital textbooks， so as to promote the high-quality construction of digital textbooks comprehensively.

[Keywords] Digital Textbooks; Knowledge of Digital Textbooks; Knowledge Boundaries; Governance of Textbooks; Construction of Text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