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鏡頭在電影中的作用巨大且功能較多,它不僅能夠擴展鏡頭的視野,增強畫面的動感和空間立體感,還有利于展示動作的場面和規模?!斑\動”通過展示事件的發生、發展過程,從而加強畫面的逼真性和可信度,揭示畫面形象間的有機聯系,創造生動的主觀視覺感,并通過畫面中視覺元素的內在聯系形成強化、對比、懸念、寓意等多種表現效果,形成視覺節奏和韻律,賦予畫面獨特的情緒氛圍。不僅如此,“運動”還是影片風格的主要構成因素之一。
電影運動鏡頭是一門綜合、特殊的語言系統,從表現功能來看,攝影機運動的美學意義豐富而復雜、深刻而微妙,它不僅可以通過敘述、描寫、議論、抒情、寓意和象征,為鏡頭創造一種語言,完善電影的敘事表意功能,而且可以使觀眾跟隨攝影機進入畫面,隨著畫面角度和距離的變換,形成千變萬化的方位和視角,制作出動感、動勢,營造節奏、韻律,從而獲得其他任何藝術無法企及的審美效果。
運動鏡頭對于表現人物心理情緒和心理感受具有特殊的效果和不可替代的作用。運動鏡頭對于表現人物的某種心理,或讓觀眾產生任何心理感受是有規可循的。但同時,由于創作者個人的藝術觀念和特點,加之電影攝影借助攝影器材與輔助工具的發展及升級,電影攝影造型語言中的“運動”相比其他造型語言,變化最為多樣,更難以把握。
運動鏡頭的創作規律
電影中的情感表現,對創作者和觀眾都至關重要。觀眾評價電影成功與否,需考慮電影對自身的情感觸動程度,而創作者則需展現其情感表現力。每部電影都包含特定的情感,如悲傷、感懷、陰郁或熱情,鏡頭的運動方式、方向、速度和幅度均會影響情感表達效果。例如,電影《拯救大兵瑞恩》中,晃動的手持運動鏡頭對登陸場面的慌亂與士兵緊張的心理進行了刻畫;電影《甜蜜蜜》中,通過升降旋轉的鏡頭描繪了男女主人公再見面時的情緒變化;電影《肖申克的救贖》中,利用緩慢和搖動的鏡頭表現了安迪喝啤酒時的愜意與滿足。由此可見,“運動”對于情緒表達的重要性。
運動是情緒、情感最為強烈的外在表現形式和特征。運動鏡頭是創造和渲染畫面情緒的最好形式。當然,情緒的決定因素不僅由“運動”所決定,但“運動”最為直接也最具表現力。
基于情緒表達作用和運動鏡頭處理畫面情緒表達方式上的相似性,以下對運動鏡頭的規律作出簡單梳理。
使用運動鏡頭制造緊張氣氛
運動鏡頭在呈現人物心理和情感方面發揮著獨特和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某些類型電影的常用手段。例如,驚悚片與恐怖片中通常利用移動鏡頭營造緊張氛圍,模擬“偷窺”視覺和行為軌跡,增加懸念,并利用室內布局的橫向與縱向以及空間,鏡頭移動呼應“偷窺”視覺,凸顯緊張氣氛。驚悚片與恐怖片常用此手法,在利用移動運動鏡頭制造與渲染緊張氣氛的同時,結合音樂,緊抓觀眾心理。例如,電影《后天》運用了移動運動鏡頭營造緊張氛圍,如表現三人在貨輪中尋找藥品和利用電腦特效制作的餓狼追蹤情節。畫面呈現縱向的狹長陰暗空間中,以低角度緩緩向前推進,創造沖突前的緊張氛圍。在沖突發生后,角色在船艙中的縱向運動方向,配以緊張的音樂,制造了緊張的情緒氛圍和戲劇沖突。
以上可知,即便是不同類型的電影,也會在氣氛緊張的段落使用移動運動鏡頭營造和渲染緊張的情緒與氛圍。由此我們可以總結出,在渲染相同的緊張情緒與氣氛的情節中,使用移動運動鏡頭制造緊張氣氛是運動鏡頭的創作規律之一。
使用手持運動鏡頭凸顯人物心理
電影《洛杉磯之戰》中,以手持運動拍攝的方式貫穿始終,營造了電子游戲般的“暈眩感”。影片在講述外星入侵者降臨后對地球進行破壞而部隊接受任務的情節時,在被壓縮的畫面中,人物近景在手持運動鏡頭的畫面表現下,配合給予不同人物的面部細節鏡頭,凸顯面對外來入侵者和不利戰況時,部隊成員在心理上的忐忑不安與未知的緊張。影片展現部隊成員與外星入侵者展開第一次正面對峙時,手持運動鏡頭劇烈晃動,并且此段落沒有給反面人物“外星人”任何鏡頭,就是為了在子彈橫飛、四處爆炸的情況下凸顯不同人物面對攻擊時的心理狀態,即面對強大敵人時的慌張和不知所措。影片采用手持運動鏡頭展現人物內心,整體影像風格統一,類似段落在影片中大量存在。
電影《大空頭》中,故事內容信息量大,講述節奏也較快。同時,電影以紀錄片的方式講述故事,影像風格統一,展示了在變化的大環境下,各階層不同人物的內心狀態。影片在展現主人公之一的銀行證券交易人員賈瑞德講述房貸證券構成時,通過手持運動鏡頭,不穩定拍攝其近景,之后從上到下“搖”到他的助手放在會議桌上的積木模型,再次迅速“搖”到主人公賈瑞德的近景。整個運動過程隨著主人公講話的重點而進行,人為痕跡明顯,目的是為了讓攝影機有意識地跟隨內容而運動。而景別固定后,鏡頭依然左右微微晃動。同時,此段落中的其余拍攝主人公的運動鏡頭也與之前一樣,鏡頭中的人物“失焦”、景別固定后鏡頭的再次運動,即使用“推”或“拉”進行微調等。
《洛杉磯之戰》《諜影重重5》《大空頭》是三部不同類型的影片,在所有凸顯人物心理的段落中都使用了手持運動鏡頭,且整體影像風格統一。盡管類型不同,但使用手持運動鏡頭凸顯人物心理卻成了三部影片的共性。由此,三部電影中,手持運動鏡頭成為一種創作規律。
使用升拉運動鏡頭升華情感
《飛鷹艾迪》是一部典型的傳記類型片,講述了一個跳臺滑雪運動員參加奧運會的故事。影片開場部分,當少年艾迪發現滑雪是自己參加奧運會的機會時,廣角鏡頭由艾迪的背后“升”起,配以節奏感極強的旋律,將艾迪對參加奧運會的興奮之情進行釋放。當艾迪來到冬奧會訓練營,第一次親眼看見跳臺滑雪的訓練跑道時,廣角鏡頭首先從低角度的跑道下方“升”起,配以節奏感極強的旋律,邊升邊俯拍,從跑道上方滑下的運動員,再剪輯回艾迪的表情鏡頭,展現艾迪看到此情此景的震撼之情。影片高潮部分,當艾迪登上90米高臺時,鏡頭從畫面中央的跑道下方“升”起,勻速旋轉上升至跳臺頂端,配以激動人心的旋律,將突破自我的體育精神進行渲染。整部影片每次運用“升”的運動鏡頭,都在通過艾迪抒發奧運會的體育精神,能讓觀眾對始終追求夢想的小人物產生感動之情,升華電影的情感內涵。
《猩球崛起3》是系列科幻電影的續作,講述主人公凱撒——一只會說話的高智商大猩猩帶領種族與人類博弈的故事。全片由于大量特效的應用,使得畫面在攝影上乏善可陳,值得一提的鏡頭是影片結局時,當凱撒帶領自己的種族來到新家園,鏡頭從畫面中央的底部“升”起,展示了依山傍水的景象,配以遼遠抒情的音樂,傳達了該種族沖破種種坎坷終究迎來希望的心情。而當凱撒死去,疊化領袖死去的畫面,鏡頭俯角度再次“升”起,最后“搖”上至天空,配以宏大的音樂,抒發了生命的生生不息,以及對自然的敬畏之情。
《侏羅紀世界》是系列科幻電影《侏羅紀公園》的重啟之作。影片開場部分,當格雷推開房間窗戶時,鏡頭從人物背后低角度迅速“升”起,勻速推向影片“侏羅紀世界”的主場景,由于系列電影主題曲的伴奏,使該鏡頭對觀眾引發的集體回憶情感遠大于鏡頭本身所拍攝的內容。當主人公歐文拒絕將恐龍應用于軍事用途后,鏡頭在全景畫面下高角度俯拍恐龍飼養場,略升后迅速向后“拉”開,在展示場景所處的環境時,配以懸疑感的音樂,將一種陰謀帶來的不安感鋪展開。影片結局部分,當主人公一行目送恐龍離去,面對眼前殘破的景象時,鏡頭在略含高角度俯拍全景畫面中央緩慢“升”起,直到整個畫面變成大全景,配以遼遠感的旋律,抒發了危機結束后的寧靜平和,對自然的敬畏之感,以及自身與動物的牽絆之情。
《飛鷹艾迪》《猩球崛起3》《侏羅紀世界》是三部不同類型的電影,但相同的是三部影片空間環境廣闊且主題宏大。由此我們可以看出,當電影擁有廣闊的環境空間時,除環境造型自身帶來的遼闊曠遠感之外,為了將人物情感在環境中進行彰顯,也為了提升電影整體的情感內涵,從而傳達深遠的主題思想,在利用不同的空間大小和方向時使用升、拉的運動鏡頭也是運動鏡頭的規律之一。
通過實例分析以及梳理,可以得出在一些類型片或一些表達相同情緒和心理時使用運動鏡頭的規律。由此,我們在電影的創作和研究中便可以應用這些創作規律與方法。一是在恐怖片或制造恐懼與緊張氣氛和情緒的橋段中,使用移動運動鏡頭;二是在冒險片、動作片、戰爭片或凸顯人物內心不安狀態及變化的橋段中,使用晃動感明顯的手持運動鏡頭;三是在科幻片等或舒緩情緒與升華主題情感內涵的橋段中,使用升、拉的運動鏡頭。
這些規律可以在現實電影創作中起積極作用,尤其對于還在不斷學習與探索電影拍攝技巧的人而言,具有指導作用。但這些規律必須同時滿足兩個前提,一是類型電影;二是創作意圖在不同類型片中的目的相同。
運動鏡頭的創作規律在影像中的表現
在電影史上,會將一部分敘事影片分成不同類型加以研究和歸納總結。例如,恐怖片、戰爭片、動作片、災難片、科幻片、歌舞片等,種類繁多。在電影創作中,也習慣把不同題材、不同風格的影片分為不同類型,選擇不同的創作手法和形式,突出不同類型片的各自特點。不同類型電影之間無絕對界限,不同手法適用于不同類型片,有時不同類型片共用創作規律和法則。而約翰·福特所言:“釘死攝影機,去依靠剪接。”這種說法未免太過偏執。
運動鏡頭的創作規律與類型電影的關聯
運動鏡頭規律與類型電影的制作模式緊密相關,類型電影特征導致主題情節相似甚至雷同,體現了重復和可預見性。在一些類型片中,運動鏡頭規律與觀眾心理契合,如恐怖片、驚悚片營造心理恐怖;動作片、戰爭片使用手持運動鏡頭表現人物心理;科幻片、冒險片運用升降運動鏡頭強化人物情感。
當代類型電影通過利用其他類型電影的元素和規律,深入剖析觀眾的心理特點,創作規范藝術產品,迎合大眾審美與期待。對于不同題材、體裁以及不同類型的影片,找到最適合其表現的造型形式,畫面能更生動有力,也能更恰當地突出某種類型片的風格。
運動鏡頭的創作規律在類型電影中的應用
電影《荒野獵人》中,運動鏡頭結合廣角、長鏡頭和手持運動的特點,將主人公的心理情緒凸顯得尤為明顯。影片在講述主人公休·格拉斯由于自己受傷無法行動,眼看兒子被人所殺,兇手近在眼前自己卻無能為力時,以一個運動長鏡頭拍攝而成:在傾斜的畫面中,廣角鏡頭下的他占據大部分畫面,人物表情猙獰,眼球突出,其表情由憤怒到悲傷間的轉變由手持運動鏡頭完成,悲憤又無奈的心理狀態,手持運動鏡頭下的畫面由傾斜變為水平,最后仰拍人物眼中隨風舞動的樹林,人物心理變化一直不間斷展現在觀眾眼前,具有極強的視覺沖擊力和感染力。之后,影片講述主人公休·格拉斯通過艱難爬行找到了兒子,并依偎在已經冰冷的孩子胸前,為他低唱歌謠。手持運動長鏡頭長達一分半鐘,一直追隨主人公的運動姿態和人物的面部表情,不曾中斷。視覺感染力強化了人物內心的悲鳴,令觀眾感同身受。
《荒野獵人》攝影師艾曼努爾·盧貝茲基曾憑借電影《鳥人》榮獲第87屆奧斯卡最佳攝影獎。盧貝茲基在《荒野獵人》中秉承自己一貫的長鏡頭風格。同時,運用手持運動鏡頭,在廣角鏡頭下的陰冷灰暗的叢林,霧靄氤氳、水汽朦朧的環境中,將無言的人物情緒的轉變和內心世界的爆發在鏡頭中刻意卻又不失自然地進行表現。
運動鏡頭規律在電影創作中有積極作用,尤其對學習拍攝技巧者有指導作用。規律因素包括人物關系、運動方向、空間大小和其他造型元素的組合,不同的運用方式會帶來不同效果,使得運動鏡頭多樣化。
運動鏡頭的變化和發展是電影成長與發展的重要組成部分,運動鏡頭的使用和表現方式也是電影品質的重要組成部分。運動鏡頭的規律可以在現實電影創作中起到積極作用,尤其對于還在不斷學習與摸索電影拍攝技巧的人而言,具有指導作用。當然,運動鏡頭的規律并非一成不變,它僅僅是運動鏡頭在電影創作中使用的方式之一。
運動鏡頭的使用豐富多樣,具有廣泛的應用前景和多樣的表達作用。當代電影由于技術的進步,運動鏡頭的手段和表現方式已經不限于通過攝影機或拍攝手段來表現,運動鏡頭的呈現更加千變萬化。因此,我們在電影拍攝過程中不應墨守成規,也不應“照貓畫虎”,而應在電影本質的基礎上,以多種運動鏡頭的手段和表現手法創作電影,使之更生動有力、更具品質。
(作者單位:廣東工商職業技術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