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在加快培育數據要素市場,扎實推進數據高效流通賦能產業發展的背景下,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能夠有效破解數據保護和交易難題。針對當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存在的問題進行深入探析,并提出對策建議。在登記對象構成要件方面,應當依據不同類型的數據判斷付出加工處理勞動所對應的標準,排除“數據處于非公開狀態”這一構成要件;在登記審查模式方面,應采取“登記機關形式審查+第三方機構實質審查”模式,配套完善第三方欺詐責任體系,從而保障登記公信力的同時兼顧登記效率;在數據知識產權登記效力方面,應當采用登記生效主義,以符合加快建設數據要素全國統一大市場的理念。
關鍵詞:數據知識產權登記;數據產權;數據交易
中圖分類號: D912.29
文獻標識碼:A
DOIdoi:10.3969/j.issn.1672-2272.202406011
Research on the Improvement of Data Intellectual Property Registration System in the Construction of Data Element Market
Shuai Ling
(Policy and Regulations Department,Shanghai Intellectual Property Administration,Shanghai 200125,China)
Abstract:In the context of accelerating the cultivation of the data element market and solidly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efficient data circulation and empowering industries, the data intellectual property registration system can effectively solve the problems of data protection and transactions. Conduct an in-depth analysis of the problems existing in the current data intellectual property registration and propose countermeasures and suggestions. In terms of the constituent elements of registration objects, the corresponding standards for processing labor should be judged based on different types of data, and the constituent element of “the data is in a non-public state” should be excluded; in terms of the registration review model, “registration authority formal review Three-party agency substantive review”model, supporting and improving the third-party fraud liability system, so as to ensure the credibility of registration while taking into account registration efficiency; in terms of the effectiveness of data intellectual property registration, the registration validity doctrine should be adopted to comply with the goal of accelera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a unified national market for data elements.
英文關鍵詞Key Words:Data Intellectual Property Registration; Data Property Rights; Data Transactions
0 引言
2021年10月,國務院印發的《“十四五”國家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規劃》指出,要健全大數據、人工智能、基因技術等新領域新業態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并將數據知識產權保護列為重點2號工程,研究構建數據知識產權保護規則,促進數據資源利用和安全保護。2022年12月2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構建數據基礎制度更好發揮數據要素作用的意見》(以下簡稱《數據二十條》)明確提出建立數據產權制度,其中第三條指出要“探索數據產權結構性分置制度,研究數據產權登記新方式”,第十五條強調“建立健全數據要素登記及披露機制”,這為破解數據保護和交易難題指明了新的方向[1]。在國家政策的大力推進下,多個試點省市陸續頒布了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管理辦法,開展了各具特色的數據知識產權探索工作,例如線上辦理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平臺系統,并向符合條件的申請者授予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等[2]。
由此可見,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在國內已初步建立,但當前針對該制度的理論研究尚不足,且登記制度設立的必要性也受到部分學者的質疑。高富平[3]認為,數據知識產權無法納入產權登記體系,因為傳統產權登記適用于形態和價值相對固定的資源,而數據本身具有流動性,對于不斷流轉使用、轉換形態的數據并不適用。程嘯[4]也認為,目前僅憑借《數據二十條》或地方政府文件,效力層級較低,即使建立數據產權登記制度也缺少上位法、實體法的依據,無法起到促進數據流通、保證數據交易安全的作用。此外,在制度設計層面,各省市出臺的登記規則尚處于初步探索階段,有許多細節尚待商榷,例如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的對象范圍、現有審查模式以及登記效力的認定等。
基于此,本文將從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的功能定位出發,梳理各省市出臺的登記數據產權登記制度,并分析現有制度存在的數據登記客體范圍模糊、審查體系局限以及登記效力認定爭議等問題,并提出完善建議。
1 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的功能闡釋
1.1 價值導向:促進數據流通與交易
與傳統市場不同,數據交易中普遍存在信息悖論現象,導致買賣雙方信息不對稱,難以建立締約信任,影響交易達成,最終造成數據以孤島的形式分散在各個數據主體手中。 數據登記制度將分散的數據匯聚于登記平臺,形成可供交易的數據信息資源庫。這改變了原先零散的、點對點的場外數據交易模式,建立了公共信息知識體系,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信息悖論造成的供需雙方信息不對稱問題,極大地提升了個體獲取數據信息的能力。可見,數據登記制度通過匯聚分散的數據信息,為數據自由流通交易創造便利,打破了信息不對稱的壁壘。
也有學者認為,有價值的數據通常處于非公開狀態,可通過商業秘密保護路徑達到數據保護效果,無需再創設數據產權登記制度[5]。 然而,這種觀點忽視了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與商業秘密保護之間的差異。誠然,我國《反不正當競爭法》對商業秘密提供保護,能夠對知悉商業秘密的交易雙方行為進行約束和監督,但這往往發生在特定的交易雙方進行合同締約磋商階段。而數據登記制度使權利人可以在公開市場上公示受保護的數據信息,以吸引潛在的不特定的交易相對方。交易相對方也可以通過這種模式大幅降低前期搜尋成本,實現供需雙方完全匹配,促進交易達成。
因此,采用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的方式對符合條件的數據集合頒發數據知識產權證書,既有助于保障數據持有者享有自主管控、加工使用、經營許可以及取得收益等權益,也增強了數據持有者流通數據意愿,從而促進了數據要素的交易流通。
1.2 證明效力:強化數據知識產權保護力度
數據不同于傳統的有形物,無法通過實體占有實現排他性,而是被無限復制,并由無限多的主體在不同空間內同時利用、存儲、加工、使用等處理活動。因此,真正的數據權利人無法通過客觀占有行為證明自身對數據的權利。 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有效解決了這一問題。數據擁有者對其客觀控制的數據集合進行登記,即可發揮證明數據權屬的功能,且登記信息可以作為證據法上的證據使用。
目前,司法實踐中對數據權益的保護路徑主要基于《反不正當競爭法》中的一般條款或侵犯商業秘密條款。《反不正當競爭法》作為市場規制法,規制的是不正當競爭行為。這種規制模式存在一定的滯后性,通常是在不正當競爭行為發生后進行事后救濟,且司法裁判對數據侵權行為的判定標準不一,導致現有數據知識產權的保護力度不足。 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可以為解決權屬糾紛提供初步證據,由于該證書由承擔公共服務職能的登記部門出具,相較于私人證據,具有更高的證明價值。 此外,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將數據轉讓、質押、許可等交易變動行為也納入登記記錄,使得數據財產交易形成了相對完整的證據鏈條,可以有效證明數據交易的真實性,保障數據交易安全[6]。
值得注意的是,在知識產權領域,因未登記而難以確權的情況,證明權屬的挑戰尤為顯著。這不僅是因為證據真實性驗證的復雜度高,還因為該過程需要耗費大量資源。區塊鏈技術憑借其獨特的屬性,為解決這一難題提供了新途徑。該技術能夠有效增強權屬證明的可靠性和效率,在數據登記過程中,通過上鏈存證技術可以更好地賦能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確保數據的真實性、不可篡改性和安全性。 具體而言,區塊鏈的去中心化特質使其成為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明的有力工具。其不依賴于任何中心節點進行認證,這意味著通過構建公有鏈系統可以充分釋放這項技術的潛力。公有鏈的開放性允許任意節點自由參與、訪問和貢獻數據,從而從源頭上減少了對第三方中介的依賴,有效規避了外部干預和監控的風險,維護了信息的真實性和完整性[7]。 考慮到數據知識產權內容涉及面廣、信息量大,對數據處理能力和網絡擴展性的要求極高,而公有鏈的架構恰好能夠應對這種大規模數據處理的需求。其分布式特性支持大量節點同時參與,不僅確保了系統的適用性,還為處理和驗證海量信息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撐[8]。 因此,利用公有鏈作為底層架構,是適應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特性并優化其管理和保護的一種前瞻性策略,可以有效提高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的效率。
2 現有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述評
在《數據二十條》的指引下,各試點省市近年來深入研究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并陸續出臺了一系列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管理辦法或規則,從理論層面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做出了具體規定,例如規定了登記對象、申請主體、審核流程以及登記異議程序等[9]。但是,由于我國實體法尚未明確數據權利,現階段更多探討的是數據在流轉過程中各方享有的數據權益,因此,當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本質上是對未來數據知識產權登記效力的構想。此外,由于國內缺乏成熟的實踐經驗,現行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還存在一定的不足。
基于此,本文梳理了各省市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分析了制度背后存在的共性問題,并據此提出完善建議。
2.1 數據登記客體范圍的模糊性
如表 1 所示,目前各省市對數據知識產權客體的登記范圍大致趨同,通常具備如下兩個特征:一是“依法依規獲取”,這是數據登記最根本的要求,登記機構應當根據不同類型的數據對其來源的合法性進行個案判斷;二是“經過一定規則或算法加工處理”,即將原始數據、未經處理的數據排除在登記范圍之外,要求申請人對數據付出一定的勞動。
各地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對象的標準仍然存在分歧,主要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一是各省市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對象的表述存在差異。例如,浙江省、江蘇省、深圳市等地將登記客體表述為“數據”,而其他省市則稱之為“數據集合”。此外,大部分地區要求數據“具有實用價值”,而北京市和天津市則表述為“具有商業價值”。這些名詞之間的關系需要進一步明確[10]。二是付出勞動成果的高低判斷標準不一。雖然各省市通過限定“經過一定規則或算法加工處理”,將未經加工的原始數據排除在外,即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的客體是衍生數據,但現行規定缺乏對衍生數據判斷標準的明確界定。三是“具有智力成果屬性”是否構成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客體的必要特征也存在爭議。部分省市在辦法中要求數據“具有智力成果屬性”,而安徽省、深圳市的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辦法中沒有納入這一限定。四是數據是否必須處于“未公開狀態”才能進行登記。目前,北京市和山東省對登記對象設置了“處于未公開狀態”的限制條件,而其他省份沒有設置。這可能導致一些具有較高商業價值的數據無法進行登記。
2.2 數據登記審查體系的局限性
目前,我國絕大多數省市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采取形式審查模式,僅山東省在其登記管理規則中明確了登記平臺初審和登記機構復審的模式。因此,現階段頒發的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僅作為申請人合法持有數據并行使權利的初步證明。僅具有證明效力,而沒有其他法律效力[11-12]。
由于采取形式審查模式,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存在兩個問題。一是登記證書的證明效力較弱。登記部門僅審查數據登記申請材料是否齊全,而不對數據內容的真實性、數據來源的合法性進行審查,通常以數據登記申請主體提交的承諾書作為依據。因此,交易雙方難以僅憑登記證書就對數據的真實性、合法性產生信賴利益,登記證書傳遞的數據信息有限,在日后的司法救濟中可能不被法院認可。二是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質量低下。在形式審查模式下,登記申請主體往往只需要提交符合要求的材料,就可以低成本、低門檻地獲得登記證書。同時,現行法律對登記過程中申請主體實施的欺詐行為缺乏有力的懲戒措施,通常僅是撤銷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并計入信用檔案。在劣幣驅逐良幣的推動下,數據交易市場上存在數據知識產權登記數量多、質量差的現象,數據流通的頻次和規模難以有效提升。
2.3 數據登記效力的理論爭議
在現行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形式審查模式下,登記制度本身賦予了申請者擁有數據知識產權一定的證明效力,但該效力的強度還尚未明確。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的本質是為了促進數據更好地流通交易,因此,有必要進一步探尋在數據流通、交易過程中賦予數據知識產權登記何種效力(轉讓效力或對抗效力)。研究各省市的相關制度可以發現,地方部門更傾向于采納登記轉讓效力。例如,北京市登記管理辦法第十五條規定:“權利人對數據知識產權進行交易、質押、許可使用的,應當在十個工作日內通過登記機構申請變更或者備案。”這意味著在數據知識產權交易過程中,如果未辦理相應的數據知識產權登記手續,數據知識產權的轉移或擔保權的設立就不發生效力。
關于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的效力,國內學者存在不同觀點。支持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轉讓效力的學者認為,強制登記可以通過登記程序更好地保證交易數據符合法定標準,實現全流程合規,同時有利于促進數據知識產權在場內交易,建立一套制度完備、科學規范的數據流通規則體系[13]。而支持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對抗效力的學者認為,應當充分尊重交易當事人的意愿,由交易當事人通過衡量交易的風險和收益來決定是否進行登記。這種模式的履約成本較低,而登記生效主義要求將所有數據交易都納入登記體系,不僅成本高昂,且效率也不高,不具有可操作性。
3 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的完善路徑
3.1 數據登記客體的邊界劃定
首先,在名詞表述上,數據登記標的物究竟是“數據”還是“數據集合”,目前尚未形成統一。究其原因,是由于學界對數據的分類尚未形成統一標準。《數據二十條》提出“建立數據資源持有權、數據加工使用權、數據產品經營權等分置的產權運行機制”,表明登記客體需要涵蓋數據、數據資源以及數據產品這3類標的物。基于經濟學視角,數據資源不僅包括經過匯集的原始數據,還包括經過初步加工的衍生數據;而數據產品則是指經過深度加工后,在市場中應用價值和用途明確的衍生數據 [14]。而基于法學視角,無論是數據資源還是數據產品,本質上均可歸結為數據集合。此外,單條數據本身無法體現數據的規模性特點。因此,將標的物表述為“數據集合”更為恰當。
其次,關于“實用價值”與“商業價值”的表述,本文認為采用“實用價值”更為妥當。因為商業價值的判斷通常需要將其置于市場環境中,針對數據給擁有者帶來現有或未來收益的一種評估;而實用價值則是從更客觀的角度,判斷數據在特定應用場景中是否具有現實或潛在的應用價值,更符合數據知識產權保護理念。
再次,在付出勞動成果的高低標準方面,是否應將“具備智力成果屬性”作為構成要件也值得商榷。浙江省和北京市在制定辦法時,均將其視為數據知識產權的主要特征,并作為保護客體的構成要件。 本文認為,“具備智力成果屬性”意味著數據處理需要具備一定程度的創造性。但在現實中,一些不具有“智力成果屬性”的數據也具有潛在的商業價值,不應將其排除在外。因此,如何界定付出勞動成果的高低標準,即如何判斷數據加工處理的程度,成為了學界關注的焦點。有學者認為,應當以付出實質成本為核心,采取結果導向,根據加工處理后的數據是否為申請者帶來競爭優勢來判斷。但是,有些競爭優勢是潛在的,難以通過公司創造的賬面利潤體現出來,因此難以作為客觀標準 [15]。
本文認為,數據處理程度的判斷標準應當根據不同類型的數據進行分類設置:對于個人數據,第三方企業只有在將個人數據集合進行匿名化或脫敏處理后才能享有其權益;對于公共領域數據,例如政府公開的數據,如果允許數據處理者僅付出較低的勞動即可登記,則可能導致公共數據壟斷,進而阻礙數據流通。因此,不能僅通過簡單的數據抓取、匯編等技術手段,應當要求數據處理者付出實質性的加工處理勞動,才能將公共領域數據作為登記客體 [16];對于不涉及個人信息和公共利益的企業數據,雖然企業將其在生產經營活動中產生的數據通過固定化存儲形成數據集合,但其處理加工程度較為簡單,難以認定其具有數據處理的創造性,企業對其享有的利益應予以保護[17]。
最后,關于“數據處于非公開狀態”這一構成要件,旨在要求登記的數據集合具備保密性,不為公眾所知悉。該要件的設計目的是為了防止公眾對處于公有領域的數據進行登記,造成數據壟斷,阻礙數據流通。但是,如果數據處理者對公共數據付出實質性加工處理勞動,形成的數據集合也應作為登記對象。此外,要求數據集合處于非公開狀態,可能導致一些具有潛在價值的公開數據集合被排除在外,不利于激發數據處理者的登記積極性[18]。而且,“非公開狀態”與商業秘密中對信息保密性的要求一致,表示這類數據可以通過商業秘密路徑獲得保護,而對于不構成商業秘密的數據,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可以為其提供有效保護。
3.2 數據登記審查的體系完善
各省市司法實踐中,存在關于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效力認定的爭議。例如,2023年12月,北京互聯網法院公開審理北京數據堂公司與上海隱木公司著作權與不正當競爭糾紛一案,此案是全國首例涉及行政機關頒發的《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效力認定案件。從現行制度來看,由于登記機構對數據內容僅進行形式審查,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僅作為持有相應數據的初步證明,缺乏登記部門的背書,因此不具有強的法律效力[19]。各試點省市之所以沒有采取實質審查模式,主要是因為實質審查會對登記部門授以過高的審查義務。且數據本身具有高流動性和時效性,對數據內容和來源進行實質審查將大幅降低數據流通效率。例如,我國專利制度中,實用新型專利采取形式審查,雖然也需要對其新穎性、創造性以及實用性進行審查,但相較于發明專利,其審查標準較低,授權周期也更短。
為平衡登記公信力和登記效率,我國不動產登記采取“形式審查為主,實質審查為輔”的模式。《不動產登記暫行條例》第 19 條規定,不動產登記機構在部分情形下可以對不動產進行實地查看或調查,以調和登記效率與登記公信力之間的沖突。因此,我國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可以借鑒上述經驗,引入第三方機構實質審查模式,完善現行審查體系。審查內容應當包括:①登記對象的構成要件,例如數據來源的合法性、數據處理加工規則以及實用價值;②交易變動中因發生轉讓、許可、質押等行為產生債權關系的真實性與合法性。
本文認為,引入第三方機構對數據知識產權登記進行實質審查具有以下優勢:可以緩解登記機關的審查壓力。國家知識產權局官網數據顯示,截至 2023 年底,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試點已頒發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 5 000余本,累計接收登記申請1.1萬余份。未來,數據知識產權登記申請量大幅增長,引入第三方機構進行實質審查具備以下優勢:第一,可以提升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證書的公信力。第三方機構的實質審查雖然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申請主體的交易成本,但交易賣方可以通過更具公信力的登記證書吸引潛在買方。此外,數據交易市場中的交易主體多為企業,對數據實質審查的成本容忍度較高,其因后續流通交易帶來的潛在收益遠大于審查成本,因此該模式具有實際可操作性。第二,可以借鑒數據交易所的經驗。目前,在數據合規層面,各大數據交易所已經引入了較為完善的數據產品合規評估制度。例如,《上海數據交易所數據產品合規評估指引(實行)》要求:“數商應委托經上海數據交易所認可的數據合規評估服務商進行合規評估,雙方應當簽訂書面委托協議。” 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可以借鑒其經驗。
另外,在引入第三方機構對數據進行實質審查的同時,需要配套完善其欺詐責任體系。第一,要求第三方機構在未盡到審查義務,給數據交易相對方造成損害的情況下,應當與數據權益方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第二,借鑒《證券法》的規定,對第三方機構在審查評估中的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等不當行為,知識產權行政部門可以根據情節輕重,對其處以警告、罰款等行政處罰,并將其納入征信體系,計入信用檔案。第三,若行政部門在調查中發現第三方機構的不當行為涉及商業秘密數據泄露,情節嚴重者,可以移送司法機關追究其刑事責任。
3.3 數據登記效力的性質界定
登記生效主義與登記對抗主義的取舍,取決于立法價值取向是側重交易安全還是交易便利。登記生效主義要求數據知識產權的產生、變更、轉讓和消滅以登記作為生效要件,這意味著潛在的交易相對方可以根據登記公示的內容直接作出決策,而無需對標的物的權屬情況和合法性進行額外調查,從而有效降低締約成本。而登記對抗主義登記與否不影響交易行為本身的法律效力,只是要求潛在交易相對方在締約過程中承擔一定的注意義務,并根據利益風險自行決定是否進行登記,其更加注重維護交易的便利性。
我國對不同財產權登記規定了不同的法律效力。例如,機動車、船舶、動產抵押登記等采取登記對抗主義,其效力在于對抗善意第三人。《民法典》第 225 條規定:“船舶、航空器和機動車等的物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未經登記,不得對抗善意第三人。”而我國不動產登記采取登記生效主義,《民法典》第 209 條第 1 款規定:“不動產物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經依法登記,發生效力;未經登記,不發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 之所以對不動產采取登記生效主義,一方面是因為不動產交易涉及公民重大財產利益,交易的安全性應當優先于交易的便利性,成為不動產發生物權變動時首要追求的價值目標;另一方面是因為登記機構對不動產登記采取較為嚴格的審查,賦予了不動產登記簿權利外觀的作用,其登記記載內容與真實情況保持高度一致,即發揮了不動產登記的推定效力 [20]。
本文認為,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若要采取登記生效主義模式,應當參考不動產登記,對其進行更嚴格的實質審查。在這一前提下,登記生效主義能夠更好地滿足理論和實踐的需求。原因在于:第一,登記生效主義符合加快建設數據要素全國統一大市場的理念。目前,我國數據交易以場外交易為主,場內交易尚未形成規模。登記生效主義通過強制登記對數據內容進行合法性審查,為交易相對方提供了一定的信賴利益保障,推動了各類區域性、行業性數據交易平臺之間實現互聯互通,充分發揮了數據要素作用,更好地賦能產業發展。第二,登記生效主義可以充分發揮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的價值。在大數據時代,數據登記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充分實現電子化。登記機構通過實質審查,賦予了數據知識產權登記高度的公信力,交易當事人可以憑借登記證書這一權利外觀更高效地完成交易,節約交易成本。第三,登記生效主義可以更好地保護數據處理者的合法權益。目前,各省市出臺的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本質上是為了保護數據處理者的合法權益,而登記生效主義可以更有效地發揮登記證書的證明效力。例如,浙江省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辦法第十五條強調:“強化權益保護。市場監管(知識產權)、檢察院、法院等部門應當積極推進登記證書在行政執法、司法審判中的運用,充分發揮登記證書證明效力,強化數據知識產權保護,切實保護數據處理者的合法權益。”
4 結語
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制度在我國尚處于初步探索階段,雖然現行制度尚不完善,但其對促進數據要素的自由流通和交易、激發數據生產和創新、加快培育發展新質生產力具有重要意義。目前,大部分試點省市已組建了數據知識產權審查員隊伍和數據知識產權登記審查指導專家隊伍,扎實推進數據知識產權登記試點工作,為未來通過實體法律規范明確數據產權的法律屬性提供有力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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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責任編輯:張雙鈺)
作者簡介:帥令(1997-),男,碩士,研究方向:知識產權法學、反壟斷法。